第七十二章 違背原則也無妨（1）

  下班以後走出新聞大廈，桐夏準備去超市買點零食回家，最近工作繁忙經常晚上通宵寫稿，零食作為最佳伴侶必不可少。

  「桐夏。」

  正準備過馬路的時候，聽到有人叫自己，她回頭看到了盧赫涵。他很少穿運動裝，十分休閒陽光，正站在路邊和桐夏招手。

  「你怎麼來了？」桐夏見到他蠻開心的，「臉上的傷差不多都下去了。」

  盧赫涵點點頭：「嗯，我快回美國了，來看看你。」

  「什麼時候走？」桐夏問，有些不舍，但是她早就知道盧赫涵必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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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天的機票。」盧赫涵回答她，很自然地走在她旁邊，「要去哪裡？陪你一起唄。」

  桐夏看了看旁邊，挺驚訝的：「喲，今天這麼低調沒開車啊？」

  「嗯。」

  於是盧赫涵和桐夏一起散著步往超市走去，雖然已經結束了夫妻關係，但是一紙婚約從來對他們沒有任何影響。他們之間如春日和煦的陽光，恰到好處的舒適。

  「爺爺身體怎麼樣了？」桐夏關心地問盧赫涵。

  「除了記憶力越來越差，身體還是很硬朗的。」盧赫涵回答。

  桐夏點點頭：「那就好，等工作不忙的時候我去美國探望他。」

  「你在這邊多注意身體。」

  盧赫涵今天表現得像個常人，反而令桐夏覺得有些反常，她笑問道：「你怎麼了？」

  「就是要走了，放心不下你。」

  說話間他們已經進了超市，桐夏推了個購物車，不慌不忙地回答盧赫涵：「沒什麼好擔心的，我會照顧好自己，你安心回去吧。」

  「如果有什麼事記得和我說，我馬上就坐飛機過來看你。」盧赫涵還是不放心。

  「知道了。」桐夏不想把氣氛變得傷感，「話說你和Michael怎麼樣了？」Michael是盧赫涵相戀多年的男友。

  提到喜歡的人盧赫涵止不住嘴角的笑意：「我們很好。」他話中有話的告訴桐夏，「這世上沒有任何可以讓我與他分開。」

  盧赫涵說得沒錯，他與Michael的相戀過程充滿曲折，全憑他一路堅持到底。他是在聯誼會上認識Michael的，對他一見鍾情，本來人家是個直男，硬生生讓盧赫涵給掰彎了。也是金誠所至金石為開，他拿出足夠的真心誠意感動了Michael。這段關係不被任何人祝福看好，盧赫涵的爺爺最為反對，但是他從來沒有動搖過，堅定地在眾人的爭議中繼續這段戀情。所謂的世俗盧赫涵統統不放在眼裡，直到爺爺生病，為了老人家安心，他才不得不假裝形婚。

  生活並不能只看表象，桐夏第一次見到盧赫涵的時候，以為他是不可一世的花花公子，隨著深處才發現並非如此。他骨子裡的執著專一與外表天壤之別，張揚浮誇只不過是他的保護色，桐夏看到他這些年無論多大的壓力，都對愛人堅貞不渝的付出和守護。盧赫涵在乎爺爺但不善表達，對朋友十分講義氣，雖然他才二十一歲，本性中卻有許多閃光點。

  有時連桐夏也自愧不如。

  「你想和我說什麼？」桐夏直接問道。

  盧赫涵不再遮掩：「我想告訴你，人生只有和自己愛的人在一起才不算虛度。我連直男都能掰彎，你還有什麼不可能的？」

  「嗯。」桐夏都聽進心裡，「所以我也準備接受相親了，說不定會遇到合適的。」

  身邊的同事提過幾次要給桐夏介紹男朋友，都被她拒絕了，但是這段時間她慢慢想開。她的愛情路太坎坷，懵懂的初戀戀人去世，拼盡全力愛的人討厭自己，也許只有合適的才最好。她也曾一度想要嫁給愛情，後來明白這個想法不切實際。

  愛過柯簡森以後，好像失去了再愛其他人的能力。

  「桐夏，我不是這個意思……」盧赫涵是想勸她不要放棄簡森，聽到桐夏說要相親，他難以接受，「那柯簡森呢？」

  桐夏在零食區毫不手軟地往購物車放膨化食品，現在她對簡森的名字已經不會敏感排斥，大概是麻木了。她安之若素地回答盧赫涵：「他會和陸棉結婚過上幸福的生活啊，與我有什麼關係？」

  他們壓根不是同路人，最好的結果是相忘於江湖。

  「我不信你對他真的沒感覺了。」盧赫涵攔住桐夏，臉上寫滿懷疑。

  「有啊。」桐夏順應他的意思，「感覺我們完全不合適。」

  盧赫涵打破砂鍋問到底：「為什麼？」

  桐夏想了想認真地回答他：「我沒有辦法想像和一個不懂我不愛我的人去度過餘生，以前覺得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叫我做什麼都可以。現在明白，愛情並不是委曲求全。」她很自然地告訴盧赫涵心裡話。

  她絕不會再為了不愛自己的人委曲求全，就算是柯簡森也不行。

  「那如果他也喜歡你呢？」盧赫涵著急地問，他不願讓桐夏錯過愛情。

  三年前她曾無數次這樣幻想過，光想一想都會覺得幸運無比，像擁有了全世界。而自從多倫多簡森絕情地離開，彷如一盆寒水澆滅她所有對他的痴念，桐夏再也不敢存有那樣的白日夢。就在前不久簡森說出的那些話，再次證明他從未嘗試去了解過自己，又談何喜歡？

  桐夏深諳簡森的性格，他不可能喜歡上自己兄弟的女朋友，她早點明白這個道理就好了。

  「如果他真的喜歡我，就會像我當初一樣不顧一切。」桐夏經歷過自然會懂，「但他什麼也沒做。」

  這話句句在理，盧赫涵相信自己的直覺，卻不知該如何反駁她。

  「不聊這些了，樓下有家關東煮，等會我請客。」桐夏推著購物車繞開他，繼續挑選零食，心中無波無瀾。

  在幾經失望中學會歲月靜好，誰不是邊痛邊成長？

  盧赫涵跟著桐夏走過一排排貨架，萬千思緒無法匯成一句話，他相信哪怕她拿出當初十分之一的熱情去追簡森，基本就抱得男神歸了。然而桐夏並不這麼想，很多事講究時機，旁人只能是干著急。

  吃完關東煮後盧赫涵陪桐夏走到她家樓下，月光皎潔，離別的場景大同小異的帶有淒涼意味。

  「要不要去我家坐會兒？」桐夏問。

  「不了，想說的我都說了。」盧赫涵有些賭氣的地拒絕，也難免關心，「我走以後你照顧好自己，有需要我隨時飛來看你。」

  「知道了。」想到世上有一個人會隨時來到自己身邊，哪怕相隔天涯，哪怕無關愛情，心中卻溫暖備至。是盧赫涵讓她體會到自己不是孤單的一個人，有人真的懂他。

  「你要是個直男，我就真嫁給你了。」桐夏感嘆。

  「那我和柯簡森，你覺得誰更好？」盧赫涵惡趣味上來。

  「別再惡作劇了。」桐夏無視他的陷阱，「後天要不要我去機場送行？」

  盧赫涵連連擺手：「免了，你我都討厭那種正式的離別場景。」和親近信任的人總可以肆無忌憚地說話，「我們就此別過吧。」

  「那好。」桐夏依他，她確實也不喜歡傷感的離別，「回美國照顧好爺爺，祝你和Michael修成正果。」

  「不會讓你失望的。」盧赫涵信誓旦旦，「我一定會和他走到最後，等著參加我們的婚禮吧。」

  桐夏羨慕他這份矢志不渝的堅貞，也拭目以待：「好。」

  「再見。」

  「嗯。」

  作別盧赫涵，也結束了有名無實的婚姻束縛，桐夏繼續著一個人平淡的生活。她拎著大包零食往樓上走，回去還有工作要通宵進行，不知道今天晚上，有多少人同她一樣難以入眠。

  有時候覺得一個人生活在這座城市漫無目的，也許真的該談場戀愛了。

  這個夜晚與桐夏一樣睡不著的人，還有簡森，準確的說這兩天他都沒有休息好，盧赫涵的話演變成畫面在他腦海中回放。想像著桐夏三年流離的歲月，沉重而遺憾，對她深深地歉意，無法開口表達。習慣按照原則生活的簡森，以為自己不會容易出錯，直到桐夏這件事情令他發現原則並不一定總是對的。

  如果當初願意站在桐夏的角度去考慮這件事，就不會讓她一個人承受那麼多苦。

  盧赫涵就要回美國，那麼桐夏仍舊是孤零零的一人生活在這城市，遇到困難的時候，有人能幫她分憂解難嗎？簡森心生惦念。陸棉已經訂好出國的機票，與她婚期將近，自己卻開始記掛另外一個女生，這樣太不合適。

  可越是想要制止，思念越是茁壯生長。不想見到桐夏的時候，命運拐著各種彎讓他們相遇，現在想要見到她找不到理由，命運也停止了拙略的惡作劇。

  對人生規劃清晰的簡森，將一切都掌握在可控範圍內，愛憎分明原則極強。當他走的路總是對的時候，突然錯了一次，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失眠的夜。

  簡森的生活習慣是哪怕一宿沒睡，第二天也要強打起精神上班，他能夠自愈透支的體力。在家吃過早飯後驅車前往公司，把其餘的工作交接好，就該踏上和陸棉的拍婚紗照之旅了。一切美滿如期而至，他說不上是喜是憂。

  真的準備好和陸棉結婚了嗎？接受一場只要合適就好的婚姻。愛情……是什麼？簡森開車路上突然想到這個虛無縹緲的問題。

  在公司樓下的停車場，他看到了大哥柯金揚的車。他向來無事不登三寶殿，簡森實在想不出最近與他有什麼交集。

  推開辦公室的門，柯金揚正翹著二郎腿坐在他的椅子上，笑裡藏刀地打招呼：「簡森，早上好啊！」

  簡森不屑於這些表面形式，他知道柯金揚對自己充滿敵意，便直接開口道：「有事直說。」

  「我是來給你看個好東西的。」柯金揚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將手中的檔案袋放在桌上，充滿期待地告訴簡森，「快打開看看這是什麼。」

  「沒興趣。」簡森明知他居心不良，直接拒絕。

  「那我就直接交給警察好了。」柯金揚不慌不忙地繼續說，「讓許桐夏的父親坐牢。」

  聽到這個名字簡森的心下意識揪緊，他望著桌上的檔案袋，和柯金揚得意的笑容。猶豫了一下後，他反鎖了辦公室的門。

  「你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