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西風愁起綠波間 4

  甘小滿低頭拿著包，相當彆扭。好不容易挨到飯店，徐聞水早就訂好包間，一行人坐等客人。可那客人顯見架子異常大，過了約定時間還沒到。徐聞水撥打電話，甘小滿聽著對方好像有事沒完，又過了半小時，還沒來，徐聞水不得不再次打電話，卻沒人聽。

  許經理小心翼翼問：「不會不來了吧？」

  徐聞水臉色陰沉，極為難看，看樣子罵娘的心都有了，只是沒發作而已。劉欣欣也不敢膩歪他，小貓樣縮在一邊兒。甘小滿小聲跟許經理說去衛生間，許經理有些喪氣地點點頭，她就出來了。

  說實話她是餓了，中午吃的工作餐，跑了一下午，現在已經過了晚上七點鐘，不餓才怪呢！

  洗了手，把話梅撕開，拈出一粒在嘴裡含著，真酸啊，酸得她眼睛都眯上了，然而一晃間，鏡子裡自己身邊出現了另外的人影，西裝領帶，竟是個男人！他在她身後先是驚訝，之後咧開嘴無聲笑了。

  甘小滿一輩子沒如此吃驚，第一個反應是抬頭朝門口的標誌牌上看，一望之下，窘得整個人如同木樁愣在當場——竟是一隻菸斗！

  男人好奇地瞅著她，甘小滿腦子一片空白，唯一的念頭是快逃！

  她拔腳就跑，男人卻從後面一把抓住她胳膊：「原來你有這個愛好，不打個招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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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氓！」甘小滿想甩開他的手，可他力氣好大，鐵箍一樣握著她，甘小滿急了，腦子裡念頭飛快閃過，如果喊人，笑話她的人會更多，還不如——

  她抬手朝他手背上狠狠撓了一把，男人哎呦一聲鬆開：「怎麼像貓一樣？」

  「臭流氓！「甘小滿扔下一句，兔子樣躥出洗手間。

  回到包間她還驚魂未定，劉欣欣細心，眼神犀利瞄著她：「怎麼去了一趟衛生間氣喘吁吁的，幹什麼壞事了？」

  如果不是礙於徐聞水，小滿真想也給她來上一下，當下笑眯眯說：「幫保潔大嬸打掃衛生了。」

  劉欣欣：「真的假的？當代活雷鋒啊！」

  徐聞水斜了眼劉欣欣，轉頭：「小滿啊，栗總馬上就到，你們代表公司形象，表現得要好一點。」

  他說你們，卻只衝著小滿一個，劉欣欣立馬翻了三白眼。

  甘小滿這才知道今晚要請的客人是通行的栗總，三秒鐘後，她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栗總？

  直到此時她才反應過來，剛才衛生間男人貌似就是那栗總！不，不是貌似，而是就是！

  當時她只顧著奪路而逃，根本沒往這兒想。

  「你怎麼了？」許經理發現她神情有異。

  甘小滿霍然站起身：「我，胃疼，」她拎起包，「徐總，我……」

  話沒說完，門開了，徐聞水一見侍者引著的那人，快步迎了上去，雙手握住栗德生的手，熱情得就差打個歡迎的橫幅：「哎呀栗總，您來啦！」

  甘小滿本來站起來的，一見栗德生似笑非笑的臉，立刻又坐回了椅子上。只聽徐聞水頗有些驚異的聲音：「栗總手受傷啦！」

  栗德生笑：「家裡養了一隻貓，淘氣得很。」

  徐聞水連連點頭：「是啊是啊，貓咪總是比狗狗淘氣。」之後又關切地，「栗總有沒有打狂犬疫苗，小動物抓傷可不能忽視。我有個同學在防疫站，我讓他上門給栗總打針吧！」

  栗德生輕輕擺手：「別勞煩人家了，我的貓打過預防針的，不會有什麼事。」

  這麼說著，徐聞水將栗德生請到主位，栗德生稍微推辭一下，坐了，許經理就叫走菜。

  許經理與栗德生是見過的，徐聞水把劉欣欣和甘小滿介紹給他，說到甘小滿，著重來了句：「小滿是我們公司的才女，書畫皆通，改日栗總指點指點她，她會更精進！」

  又向甘小滿解釋：「栗總是咱們市里書畫協會會員，字寫得一流，你有機會該多向栗總請教。」

  小滿只能點頭，栗德生笑了笑，並不接這話，說：「公司有事，讓徐總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徐聞水馬上表示不要緊不要緊，也沒多久。又說今日只是喝酒敘舊，務求盡歡，不談公事。甘小滿發現栗德生習慣微低著頭聽人說話，似乎非常用心，但你看不到他的眼睛，也無法揣摩他的心思。只見他嘴角邊輕輕一笑，點了點頭。徐聞水因為看不到他的表情，所以無論說什麼總是試探性的，顯得很被動。

  不過甘小滿的心思全不在這上面，此時離開已不可能，真擔心栗德生會突然發作刁難她，或者暗示徐聞水些什麼。她繃緊了神經，不過十幾分鐘過去，栗德生很少說話，基本上是許經理和徐聞水主導話題。見情況並非自己想得那麼糟糕，甘小滿鬆了口氣，終於能放心大膽吃東西。

  也不知她心裡放鬆後覺出氣氛活絡，還是許經理賣力地張羅終於達到預期效果，劉欣欣舉杯勸酒，栗德生不僅喝了，還回敬了一杯，場中氣氛頓時熱烈。劉欣欣深得徐聞水心也並非無因，酒量果然是大，且豁得出去，連著幾杯紅酒進肚，臉不紅，心不跳。許經理瞅了瞅甘小滿，小滿相當為難，不知徐聞水既然有了劉欣欣這個酒桶，為什麼還非要自己來。

  她硬著頭皮站起來，解釋自己不會喝酒，以茶代酒敬栗總一杯，栗德生沖她笑了：「才女哪有不會喝酒的，連林黛玉也能熱熱地喝點燒酒，況且甘小姐作風勇猛，不讓男兒，誰會相信你不會喝酒呢？」

  原來在這兒等著她！

  甘小滿想再解釋，目光一對上他的眼睛，就明白這傢伙鐵定是放不過自己了。他悠然而篤定地看著她，像獵人從瞄準鏡里注視正在逃竄的獵物，手輕輕扶在白色瓷杯上，手背上幾條給她抓破的傷痕紅紅的，煞是醒目。

  甘小滿知道自己今天算是栽了。

  她求救地看了看許經理，許經理說：「小滿啊，酒也不是一天就會喝的，少喝點沒關係，以後慢慢就會了。」

  小滿心裡問候了他老娘，掉頭又看徐聞水，後者一臉笑，好像有什麼目的終於得逞。他不朝甘小滿說話，轉向栗德生：「栗總，小滿姑娘平時真的是滴酒不沾，不過我說了，今天一定要和栗總交流好。現在栗總發話要小滿喝一杯，小滿是一定會喝的。」扭頭向小滿，「對吧，小滿？」

  甘小滿知道自己只是徐聞水僱傭的勞動工具，陪喝酒也是勞動的一種形式，在客戶面前，徐聞水當然不會管工具的心情。她咬了咬牙，誰讓自己要在徐聞水手裡討飯吃呢？

  栗德生饒有興致地看她將杯子斟滿，這女孩兒看起來柔柔弱弱的，還真是有股子狠勁兒。甘小滿端起杯子：「栗總，剛才多有冒犯，這一杯算向栗總賠罪了。」

  這話沒頭沒腦，除了栗德生，誰都不明白。栗德生起身：「甘小姐言重了，不會喝酒算不上冒犯。」

  甘小滿笑了笑，一飲而盡。自從那次喝醉後在蔣慶康面前出醜，之後她再沒喝過酒，不過許經理說的似乎是對的，有了那次醉酒，這酒下去，居然沒有立馬讓她難受。她將栗德生的杯子滿上，又把自己的杯子也倒滿：「這一杯敬栗總，雖然徐總說今天不談公事，但我想說的是，如果栗總和徐總有機會合作，我們做小兵的也會感到十分榮幸，會努力工作，做好關於通行的一切業務。」

  栗德生瞅了瞅徐聞水，徐聞水哈哈笑：「栗總真有魅力，你看，我的員工從來沒跟我說的話都對栗總說了，哈哈哈哈！」

  栗德生也哈哈一笑，自從進門來，他這是第一次有了明顯的表情，徐聞水看著他與甘小滿碰杯喝乾，與許經理頗有默契地對了一眼，後者的表情差不多該用興奮來形容了。

  甘小滿這晚喝得不少，栗德生回敬了她一杯，她也喝掉了。他沒再為難她，酒闌席散出門來，小滿頭微微發暈，腳也發軟。眾人看著栗德生的司機將他載走，徐聞水攬住劉欣欣肩頭，鑽進自己車裡，臨走的時候讓許經理給甘小滿攔車。甘小滿說我坐公交好了，許經理笑眯眯：「打車的錢公司報銷，小滿，只要你好好干，日後會有自己的汽車，還坐什麼公交啊！」

  甘小滿雖然頭暈，神智還是清醒的，知道他話裡有話，不過她並不想在此刻多想。計程車開動的一剎，她瞥見許經理略帶猥瑣的眼神，忽然想哭。她搖下車窗，讓風撲在臉上，眼中的濕潤就被吹乾了。

  甘小滿第二天被編入對通行的公關小組，徐聞水特別強調，一切直接接觸栗德生的事宜都要甘小滿參加。

  通行並沒有明確表現出與徐聞水合作的意思，甚至有消息說，他們正和另外的一家清關公司接觸。許經理把消息報告給徐聞水的時候，他先是默不作聲，之後說：「別擔心，栗德生是故意讓咱們緊張。你找個機會讓甘小滿去找他一趟，隨便什麼由頭都行。還有啊，把甘小滿的工資調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