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他的承諾

  蘇傾月聽著裡面的哭聲，以及時予手足無措的勸慰聲，回眸看了一眼，嘆了一口氣。

  其實，他們不必相認了。

  血脈相連的親人，他們三人，都獨自走過黑暗。

  讓記憶里的彼此，死在那場屠殺和大火，比知道如今的經歷，也許要能鬆快上幾分。

  就憑藉自己是桑容與師妹這個身份，時予以後必然會對自己多照應兩分。

  自己知道他的身份，力所能及的時候，為他周旋，讓他最後平安，不會死於清算……

  所以，要一直這樣弱小下去嗎？

  蘇傾月攥緊了手，可是，她也有了想要保護的人呢。

  感覺到手心有些疼，蘇傾月鬆開了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倒是有件事情，求殿下幫忙。」

  慕瑾辰一愣，心仿佛被擊中，眯了下眼睛，淡淡應了一聲：「哦？」

  

  曾經，她執著地稱呼自己是將軍。

  將軍。

  救過她，幫過她，是她的希望，是她的恩人，是她堅持著不恨自己的緣由。

  如今，他終於知道一切都是誤會，可是，她輕描淡寫一聲「殿下」，將他推得更遠更遠……

  「這個孩子，大概是我唯一的子嗣，按理說……」蘇傾月苦笑了一下，想到，自己的身份，慕瑾辰並不知曉。

  想到他可能有猜測，但是卻並沒有確定，蘇傾月繼續說道，「我不是蘇家人，求殿下允許，且護佑這個孩子長大……」

  哪怕，這個孩子不知道她是誰。

  曾想過，這是自己唯一的血脈相連，曾想過以後有機會將孩子接到身邊。

  可是，自己的處境，看似光鮮，何必將一個沒有自保能力的孩子，拉入那個漩渦。

  孩子能安穩自在地活下去，才是成全。

  慕瑾辰看著她，目光深深的，忽然說道，「阿月，既然你喊我一聲殿下，那是不是忘記了，攝政王殿下的行事作風？」

  蘇傾月的心一抖，後知後覺地有些恐懼。

  她嘴唇輕輕顫動了幾下，想要解釋自己到底是誰，可是目光從開啟的門看到裡面，時予面色蒼白，小聲的和師姐說著什麼，到底是閉上了嘴。

  兄長和慕瑾辰的情分，是理念不同，依舊可以放心對方，不會看著對方死於非命。

  自己呢？

  和慕瑾辰，有什麼情分？

  從始至終，她都是算計了慕瑾辰的工具，而是他妹妹的死亡里，解釋不清的一抹暗影。

  慕瑾辰看到蘇傾月的表情，往前走了一步，可是看到下意識的後退，便又停頓。

  他嘆了一口氣，有些事情，以後可以解釋，可是如今，好脾氣的商議，才真的是沒有以後了。

  他是慕瑾辰，獨斷專行……

  「阿月，看著。」

  蘇傾月不明白，只是卻被前來報信的人吸引了注意力。

  正是常安。

  「殿下，章秀才敲響了皇宮外面的登聞鼓，三公和六部齊齊出面，接了案子。」

  蘇傾月忍不住，往前走了幾步，「章秀才如今被關在哪裡，可是有危險？」

  常安抬頭看了蘇傾月一眼，「夫人放心，一切安全，太尉秦遲親自保護他的安全。」

  蘇傾月這才鬆了一口氣。

  可是跟著，她又聽到了鐘聲。

  在京城，這種古樸厚重的鐘聲，只有一個，一般是皇室報喪昭告天下之用。

  一聲，兩聲，三聲……

  二十七聲。

  太后薨逝。

  昭國的太后，是自己。

  蘇傾月臉色泛白，轉頭看向了慕瑾辰，她眼裡是疑惑，是不敢相信，完全不明白，自己為何就「死了」。

  她剛剛想以太后的身份，以後為了親人周旋，可是如今，她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

  是蘇家那丟失了的嫡女？

  是桑家那死了快十年的女兒？

  是章家或者邱家精心養大的小女孩兒？

  她是誰？

  是誰都很可笑，是誰都無比的無奈。

  是啊，她是誰呢？

  十幾年了，她是傾月，她是阿月，她是太后，她是蘇，蘇傾月，可是如今，一切都不是了。

  走不到的遠方，回不到的過去。

  她眼眶有些泛紅，想要問一句，自己是誰，以後會是誰，可是看著慕瑾辰的臉，又問不出口了。

  以什麼身份去問呢？

  如今喪鐘敲響，昭告天下，無論是什麼原因，都不可更改。

  只是往前看，蘇傾月倒是忽然慶幸，見過她的人並不多。

  以後，隱姓埋名，倒是可以和孩子一起長大。

  「殿下……」蘇傾月躬身，鄭重行禮，「如今，便只能求您，給……章家和邱家一個公道。」

  桑家的事情，有兄長呢。

  「你不問嗎？」慕瑾辰沉聲問道。

  蘇傾月抬頭，眸子水潤，難得的，也有了一絲怨氣，「問什麼？問殿下為何讓我忽然就死去，問殿下為何如此安排，問……問什麼呢？從此我與殿下，雲泥之別。」

  到底是存了怨氣的。

  慕瑾辰看她這個樣子，嘴角都帶了笑，還有怨氣，是好事兒。

  「阿月，叫我一聲將軍，以後都這麼叫我，我給你一個公道，我讓你以後，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人前，我許你，半壁江山。」

  蘇傾月驚得後退了兩步，滿臉驚訝，神色複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三年。」慕瑾辰看著她，「給我三年時間，我孝期滿後，昭告天下，娶桑神醫人忍辱負重的小女兒……桑玥。」

  「你……」蘇傾月的心，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這是她真正的名字，她以為再也沒有重見天日的時候了。

  「阿玥，」慕瑾辰繼續說道，「抱歉的話我不說了，但是，我會給你一個公道。曾經，我對昭國江山不屑一顧，可是，如今……」

  他若不是皇帝，護不住那麼多想要保護的人。

  曾想過，大不了以後回到南境，劃地為王。

  可是，不行了。

  他要成為一國之君，他要真正盪盡這天下不平之事，慕家為百姓赴死，他不可棄百姓於不顧。

  「阿玥，你睜眼看著，在我治理下的江山，到底有什麼不同，我承諾，要四海昇平，用盡一生，百姓再無餓死之人……」

  說著，將身上的軟劍歸途，雙手遞上交給了蘇傾月：「阿玥，從此，你願意和我一起看看麼？若是我違背初衷，你用這歸途，親手了結了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