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清君側

  蘇傾月很想逃離，這種鄭重，生死相托，讓她恨不得轉身就跑。

  可是，腳步卻仿佛被釘在了原地。

  明媒正娶，皇后之位，這些都不重要。

  可是說這些話的人，是慕瑾辰。

  她不敢想，不敢猜，不敢放任自己的心，更不敢信。

  「桑玥，拿著。」

  蘇傾月後退了一步，又站穩，顫抖著伸出了手，可還是糾結。

  若是真的接了歸途……

  「桑玥？」房間裡，時予的耳朵動了動。

  

  他此時腿還有些發軟，尤其是看著桑容與，抱一抱吧，感覺是褻瀆，推開吧，又捨不得。

  曾經一身傲骨，明艷大方的女子，為了他，隱居山底，身著舊僧袍，說著以後守在一起過日子的話，他鼻子直發酸。

  腦海里都是木魚敲擊的聲音，咚咚咚。

  他昏迷了多久，木魚的敲擊聲，就響了多久。

  外面依稀有人說話，他也根本就顧不上。

  可是，這個名字卻鑽入了他的腦海。

  曾經從未想過，還有家人活著的，直到看到了蘇傾月的容貌。

  可是，字跡他查了，經歷他探了，妹妹不能吃的糕點也試了，最後也只獲得了一個讓他再次失望的結果：不是。

  桑玥，他妹妹。

  不僅僅是時予，就連桑容與也聽見了。

  她愣了一下，抹了一把眼淚，扶著時予起身，「出去看看。」

  時予又是中毒又是受傷的，體力實在不支。

  兩人到了門口，就看到慕瑾辰手裡拿著歸途，執著地遞給蘇傾月。

  這把劍他太熟悉了，曾經想過無數次，最後就死在這把劍上的。

  而蘇傾月，站在那裡，手放在半空中，想拿又不敢拿的模樣。

  他和慕瑾辰多年的好友了，此時，全都明白了，蘇傾月就是自己的妹妹桑玥。

  一時之間，他大腦一片空白，然後瞬間明白。

  明白了之後，他將胳膊從桑容與的臂彎里抽了出來，撐著病體衝出去，一拳頭就揍在了慕瑾辰的臉上。

  慕瑾辰直接就懵了，蘇傾月也傻了，身形一個搖晃，歸途劍就被塞到了自己的手裡。

  「這……」

  慕瑾辰倒是沒躲。

  「你知道？你早就知道他是我妹妹？」

  耳邊是時予的怒吼。

  這話，讓蘇傾月的臉色都白了白，一切，都朝著不能控制的方向狂奔而去。

  慕瑾辰倒是沒完全躲著，不過是和遍體鱗傷的時予，打的難捨難分的模樣。

  他若是知道，何至於有之前的進退維谷？

  蘇傾月還在發愣，就被桑容與一把拉著推到了角落，「讓他們打，我在呢，死不了。」

  然後又看著蘇傾月的臉，有些遺憾的模樣：「就沒人說過，你和你兄長很相像嗎？」

  「啊？」蘇傾月手放在自己的臉上，還懵了一下。

  「當初看到你，我就察覺了，你和阿昱多像啊……」

  時予本就雌雄莫辯的模樣。

  蘇傾月搖搖頭，時予如今的地位，敢直視他的有幾個？

  而見過自己面容的人，就更少了。

  就算是有，一個弱小可憐，一個肆意陰狠，氣質，可以讓一個人完全不同。

  她抱緊了歸途劍，「師姐……」

  「叫嫂子。」桑容與說道，手抓著蘇傾月的手腕，神情有些怔愣，將她攬進了自己的懷裡，輕輕安撫，「別怕，就算他是攝政王，你兄長在呢，也不會為難你，孩子有了，就留下，你兄長和我……」

  桑容與的聲音低沉，反正他們也不會有孩子的。

  「以後，讓孩子姓桑……」

  蘇傾月鼻子發酸，這種被人保護在身後的感覺，這種沒有歧視的感覺：「師姐……」

  她打聽過桑家，還真沒找到師姐的娘家。

  「我姓容，桑本來就是用的你們的姓氏。」桑容與解釋道，「你兄長說，時不與我，若天道五十，大衍四九。總該有他一分生機，若是沒有，他自己就是那個一。若時不與我，自與之。」

  所以，時予。

  而另一邊兒，打完了的兩人，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時予看著蘇傾月，眼睛都捨不得挪開。

  一眨眼，妹妹這麼大了，還活著。

  只是，脈象就知道，受了多少罪。

  還有些罪，是他，他們的，推波助瀾。

  一時間，他都不敢上前。

  蘇傾月哭著哭著，就笑了：「哥哥……」

  「哎！」時予應了一聲。

  他揍慕瑾辰，是因為他是蘇傾月的兄長。

  他挨揍，還是因為，是蘇傾月的兄長。

  過去的黑暗，誰都不必再提，只是，要向前。

  若說報仇之後，活不活的無所謂，可是如今，聽到太后喪鐘，他便明白了慕瑾辰的意思。

  這天下要換主子，他這個奸臣，還得繼續當。

  這之後，蘇傾月就居住在了長秋寺里，桑容與親自給她調養身體。

  慕瑾辰和時予，都忙得每天都看不到人影。

  有時候回來了，已經是深夜，兩人也從未打擾過她們。

  等到了冬日，太后停靈時間足夠，才有暗衛前來，親自給桑容與和蘇傾月疏離，辦成了小宮女，混在了大殿之上。

  蘇傾月看著這座大殿，地方還是那個地方，人也還是那些人，可是，又感覺，什麼都不一樣了。

  曾經，慕瑾辰在這座大殿之上，親手了結了那麼多人，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而如今，慕瑾辰依舊站在了最高處，甚至是從避暑山莊回來的容遂聲，也只能站在一側，畏畏縮縮，仿佛一個小太監。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太監高聲說道。

  朝堂靜默，沒有聲音。

  誰都察覺到了其中的不對。

  卻不知道，有一支軍隊，以清君側的名義，已經直接到了京城。

  到了京城，就知道，他們可能被算計了，如同通暢，如此安靜，仿佛早已等候多時。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本宮有事要奏！」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一個頗有威儀的人影，走了進來，「本宮要攜醇親王，清君側！」

  「慕瑾辰膽大包天，謀害先帝以及幾位皇子，使得皇室凋敝，不得不屈從！我西境願意追隨醇親王，為先帝討一個公道！」

  慕瑾辰本來站在，高高在上俯視著他們，此時卻直接就坐在了龍椅上，「哦？還有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還有？

  「慕瑾辰，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先帝已下罪己詔，你卻謀害先帝，慕家造反，被你的行動做實！如今皇宮已經被醇親王帶兵圍住，勸你不要反抗！」貴太妃呵斥。

  然後溫和對著容遂聲說道，「皇兒快過來，母妃會保護你的。」

  慕瑾辰嗤笑了一聲：「既然我是攝政王，那就先將雲親王謀反的事情說一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