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棄子

  芪江警方還沒把朱治的詳細戶籍信息發過來，芮雪和可芸就提前向朱治展開了逼問，這無疑讓簡逸的處境有些被動。

  但是讓人沒有想到的是，朱治居然願意主動介紹他的身世。

  「簡隊，能把門關上嗎？」

  時間一晃已是六點，花園裡傳來老人們的談笑聲。可芸看向窗外，餐廳已經開始提供晚餐，護理員和老人們穿過花園走向餐廳。

  侯峰站在門邊，探頭看了一眼院長室，魯思恆好像還在辦公室。褚元辛從工具房裡出來，沖侯峰冷淡地點了下頭。

  「褚師傅下班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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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不在餐廳吃飯？」

  「吃完就回去。」

  「吃完飯能耽誤你一會嗎？」

  「有事麼？」

  「想跟你聊聊。」

  「那我在餐廳等你們。」

  侯峰關上醫務室的門，芮雪好奇地向他投去詢問的眼神。侯峰沒有回應，走到沙發前坐下，默默看向辦公桌後的朱治。

  「其實，我不是父母親生的。」

  簡逸驚奇地問道：「那你知道親生父母是什麼人嗎？」

  朱治無奈地搖了搖頭，「我的養母臨終前才告訴我，我不是他們親生的。她當時很虛弱，來不及說清楚我的身世，就去世了。」

  「他們在哪領養你的？」

  「黔州南部的山都縣。」

  簡逸十分震驚，不可置信地看了可芸一眼。

  「你的親生父母叫什麼名字？」

  「養母只知道我的親生母親姓韋，不知道我的生父是誰。」

  「是誰把你交給養父母的？」

  「我的生母，當時我養父在山都長寨一帶給人看病，傍晚準備離開的時候，我的生母抱著我等在路上，請求我的養父把我帶走。那是1973年，我的養父已經四十歲，養母三十五歲。因為一直沒有孩子，養父就把我帶回芪江了。」

  「你的養父母到黔州做什麼？」

  「我養父出身不好，那年帶著我的養母躲進了黔州的山區。」

  「你的生母把你交給養父的時候，還說什麼了？」

  「我不知道，她甚至不願說出她的名字，只告訴我的養父她姓韋。」

  「你去長寨找過她嗎？」

  「找過。我養母去世之後，我到長寨找了很多人打聽當年的事，根本沒人知道，1973年有個姓韋的女人，把一個還未滿月的孩子送給了外鄉土郎中。」

  「既然你的養父在長寨給人看過病，總有人見過你的養父吧？」

  「嗯，是有人見過我的養父。當地寨老韋蒙臣還記得，七幾年有個從天川省來的郎中，給他媳婦看過病。但他也不知道，寨里哪家的姑娘把生下來的孩子送給我的養父。」

  「這位韋蒙臣，還健在嗎？」

  「可能不在了！2009年我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八十多歲。」

  「韋姓是當地大姓，你的生母如果想隱瞞身份，很可能隨口報了一個假姓。」

  「我也是這樣想的。後來我又跟當地人打聽，有沒有73年2月生下一個男孩的女人，可還是沒有找到任何線索。寨里那個時間段生下男孩的只有兩家，可他們都沒有把自己的孩子送人。」

  「這麼說，你的生母也許不是長寨本地人。」

  「當然也有這種可能。我的養母臨終時，說話斷斷續續，有幾句話我完全聽不清楚，也許遺漏了什麼重要線索也說不定。」

  可芸突然插話問道：「朱醫生，你是哪年到南山養老院上班的？」

  「就是2009年。我母親三月過世，辦完喪事我就請假去了長寨。在那邊一待就是兩個月，單位通知我回去上班，我也沒心情理會，就被醫院除名了。回來以後，老婆跟我大吵了一架，逼著我趕緊找工作。當時南山養老院正在招聘醫生，待遇雖然比我原單位差一些，可是工作壓力沒有醫院那麼大，我就來應聘了。」

  「是魯思恆聘用你的？」

  「不是，當時是周總親自面試。一共來了七八個醫生，我的年紀最大，之前又一直在正規醫院上班，工作經驗相對豐富一些，周總當場就錄用了我。」

  簡逸沉聲說道：「朱醫生，有個情況，你可能還不了解……」

  「什麼情況？」朱治惑然皺眉。

  「李治剛、吳洪澤、錢京淳三人，年輕時均在山都縣的村鎮下鄉插隊……」

  「什麼？」朱治露出驚訝的表情。

  「李治剛和吳洪澤在周秦鎮，錢京淳在相隔不遠的玖仟鎮。只有張謨，是在雲都市平朗鎮插隊。他們四人，曾經都是知青。」

  「這，這究竟是什麼回事？簡隊，他們跟我到底有什麼關係？」朱治滿臉疑問，不安地看著眾人。

  簡逸笑而不答，突然換了話題。「朱醫生，你真的沒有看出，張謨是死於中毒？」

  「簡隊，請你相信我，我真的沒看出張謨是死於中毒！去年夏天，他的皮膚就開始出現紅疹。張靜也帶他去醫院看過，皮膚科的醫生就給開了一些外擦的藥。也沒說清楚，到底是什麼原因引起的紅疹。」

  「當時沒有抽血檢查？」

  「具體情況我不清楚，反正張謨自己也說，那些紅疹不痛不癢。他去世的時候，手掌、臉部、頸部都沒有紅疹。我撩開他的衣裳，發現脅下和手臂上的紅疹也不太嚴重。每次給他檢查身體，他的各項機能都沒有太大問題。就算心悸也不是常常出現，只是偶爾感覺不適。我一直擔心，他的心肺可能有隱疾，但心電圖又查不出什麼。所以過年前，我才聯繫張靜，讓她抽空帶父親去醫院做全面檢查。」

  「可有人看到吳洪澤跟你一起上山，你又怎麼解釋！」

  「我解釋不了。醫務室平時不是很忙，有時候我會上山走走，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去年夏天，我的確在山上遇見吳洪澤，但他不是我帶上山的。我可以對天發誓，我真的不知道他到山上做什麼！」

  「作為醫生，你應該知道鈴蘭毒苷吧？」

  「知道一些。」

  「你也知道半山上有鈴蘭？」

  「我是在山上見過鈴蘭，可我想不到吳洪澤會用鈴蘭害人啊！」

  「張謨死的時候，你還是想不到嗎？」

  朱治嘆了口氣，眉宇間浮現出幾分愧色。「簡隊，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沒有想到。當時我檢查張謨的屍體，初步估計他應該是死於心律不整。因為屍體表徵完全看不出異常，所以我也沒有聯想到，鈴蘭毒苷中毒後的症狀。」

  「那現在你怎麼看張謨的死呢？」

  「我不知道吳洪澤跟張謨有什麼恩怨，去年七月以前，他們經常在一起下棋，關係十分親近。可你們的調查，卻將嫌疑指向了吳洪澤。說實話，我根本想不明白，吳洪澤為什麼要毒殺張謨！」

  「你有沒有想過，吳洪澤也許沒有患上健忘症？」

  朱治驚愕地沉默下來，眼神竟顯得有些空洞，不知道腦子裡在想什麼。

  「朱醫生，你在養老院工作已經六年，還記得李治剛是什麼時候進養老院的嗎？」

  「呃，應該是2010年，他是第一批入住我們養老院的老人。」

  「那張謨、李治剛和錢京淳呢？」

  「他們三個都是2012年上半年來的。」

  「是什麼原因，把這幾位年輕時曾在黔州南部鄉村插隊的老人，全都吸引到南山養老院的呢？」

  「我不知道！在他們住進養老院之前，我從未見過他們。」

  「這幾年之中，你有沒有發現，這四個人之間，存在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繫？」

  「沒發現，以前張謨和吳洪澤的關係很好，兩人經常到對方的房間聊天。錢京淳平時很少跟張謨、吳洪澤、李治剛他們往來，他給我的感覺有點清高，好像不太看得起張謨他們三個。但是偶爾，也能看到錢京淳在花園裡跟李治剛聊一會。不過我想聊得應該不是很投機，因為兩個人臉上沒什麼笑容。」

  簡逸剛想說話，外面有人敲響了醫務室的門。

  「朱醫生，朱醫生！」

  朱治一聽是魯思恆的聲音，立即答應了一聲：「院長，有事嗎？」

  「簡隊他們在你辦公室吧？」

  簡逸看了芮雪一眼，後者趕緊打開房門。

  「魯院長，你找我們有事？」

  「你們先去把飯吃了吧，餐廳就要下班了。」魯思恆掃視眾人一遍，目光落在簡逸身上。

  「行，正好我們也差不多談完了。朱醫生，一起吧？」簡逸起身笑著問道。

  「我就不去了，家裡還有孩子，老婆今晚值夜班，我得早點回去。」朱治脫下白大褂，從桌上拿起手包。

  「那好，我們就先去吃飯了！」簡逸走到門外，魯思恆轉身在前帶路，把四人領去餐廳。

  今天和昨天一樣，廚房並沒有單獨給簡逸幾人準備飯菜。芮雪和可芸去取餐檯打了幾份例菜，回到桌邊，魯思恆正笑著試探侯峰。

  「侯警官，你們跟朱醫生談得怎麼樣啊？」

  「嗬嗬，魯院長，你是不是擔心朱醫生啊？」

  「誒，剛才在我辦公室，聽你們說了吳洪澤的情況。想來想去，還真有點擔心朱醫生被吳洪澤牽扯進去。」

  「你是怕朱治指使吳洪澤下毒吧？」

  「不不，朱醫生絕對不是那種人！」

  侯峰扭頭環視餐廳一周，卻沒找到褚元辛的身影。

  「褚師傅去哪了？」

  魯思恆也回頭看了一圈，喃喃自語道：「進來的時候他還在吃飯，怎麼一下子就不見人了！」

  簡逸預感不妙，連忙讓魯思恆撥打褚元辛的手機，可回鈴一直是忙音。

  「簡隊，褚師傅的電話打不通！」

  侯峰二話不說撥腿就跑，迅速衝出養老院大門。簡逸也沒閒著，快步朝住宿大樓奔去。

  芮雪和可芸追出餐廳，一時不知該往哪邊走。魯思恆苦著臉來到二人身後，擔心地問道：「這，這不會又出什麼事吧？」

  可芸未及答話，簡逸已經跑出住宿大樓，一邊還朝芮雪、可芸打手勢，讓她們馬上去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