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替別人著想

  簡逸此刻也在考慮這個問題，與李治剛同住的馮振輝，從未見過那條綠色尼龍繩。而從目前掌握的線索來看，李治剛似乎也不太可能從王益發的摩托車上解下那條繩子。

  可話說回來，如果繩子不是李治剛自己弄來的，他為何要接受別人給他的繩子，用來上吊呢？

  「順從？哼，沒有誰會這麼傻，別人給他一條繩子，他就會想到用繩子上吊自殺。」

  「那李治剛的死，就不是謀殺了！」可芸放慢了腳步。

  「被燒掉的照片，該怎麼解釋？」

  「你能夠確定，那些照片是最近才被燒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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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你質疑我的觀察能力？」

  「李治剛4月19號就死了，如果金崇非沒有撒謊，那麼李治剛的遺物中，就缺少了很多照片。誰會拿走他的照片？」

  「我不知道。你和小雪去找馮振輝的時候，他有沒有提到照片的事？」

  「沒有。今天是25號，如果一周前有人跑到山上的純淨水廠燒過照片，那天就應該是18號，或者19號。」

  「19號？」簡逸愣了一下。

  「對！留在那間空房子裡的腳印，你發給技術科了？」

  「嗯，技術科那邊還沒有回覆。」

  「其實還有一種可能。」

  「什麼？」

  「也許有人逼迫李治剛自殺！」

  「為什麼要逼他自殺？」

  「我也說不出道理，就當我胡思亂想吧！」

  「如果這麼說的話，我也想到一種可能！」

  「什麼？」

  「誘導！有人利用李治剛孤寂落寞的心理，誘導他自殺。」

  「你有懷疑對象嗎？」

  「我還不是在胡思亂想！」簡逸嘴上這麼說，心裡卻不是這麼想。並且他認為「誘導」的可能性甚至大過可芸說的「逼迫」。

  「魯思恆這個人不簡單啊！他一直都在隱瞞真相。」

  「江婉瑩今天沒來上班，早上臨時打電話給魯思恆請了假，說是生病了。」

  「要不我和小雪去見見江婉瑩吧！」

  「行，待會你和小雪直接走，別進養老院了，我把地址發給你。」

  幾人穿過了樹林，芮雪和可芸在養老院門外上了車，進城去找江婉瑩。簡逸和侯峰直接走進辦公樓，卻發現魯思恆不在辦公室。

  「喂，魯院長，你不在養老院？」

  「在啊，你們回來了？」

  「嗯，你在哪？」

  「呃，你們在辦公室等我一下，我馬上過來。」

  簡逸還沒回應，魯思恆那邊已經掛斷電話。

  「怎麼回事？」

  「走，我們去後面看看。」

  簡逸說的「後面」，就是大樓背後那排平房。住宿大樓一樓的樓梯腳有扇小門，直接通往後面那排平房。門上裝著一把老式彈子鎖，侯峰上前一擰門就開了。

  這排平房一共有七個房間，全都沒有亮燈。簡逸走到最後一個房間的窗外，發現拉著窗簾，根本看不到裡面的情況。

  「老魯好像不在這！」侯峰走到簡逸身後，抬頭看了一眼三樓。

  簡逸正想說話手機響了，「魯院長……」

  「簡隊，你們去哪了？我到辦公室了。」

  「我們在後面的平房，你能過來一趟嗎？」

  「後面？」魯思恆頓了一下，「哦，好，我過來。」

  簡逸和侯峰等了不到兩分鐘，就看見魯思恆從大樓與平房之間的夾道東面入口走了進來。這條夾道是東西向，兩處入口一頭靠近辦公樓西牆，一頭靠近住宿大樓的東牆。

  「魯院長，能打開這個房間讓我們看看嗎？」簡逸指了下拉著窗簾的最後一個房間。

  「呃，你不早說，鑰匙在我辦公室，你們等我一下。」

  魯思恆轉身回了辦公樓。兩分鐘後，他拿了一串鑰匙重新走進夾道，神色自若地打開那個房間的門鎖。

  「簡隊，這就是個空房間。」

  簡逸在門邊摸到開關，按亮了房間的燈。只見房裡擺著一張單人床，床板上堆了幾個紙箱，此外並無其他東西。

  「這個房間以前是做什麼用途？」

  「呃，以前有個雜工住在這個房間。」

  「叫什麼名字？」

  「熊國磊。」

  「這個雜工是什麼時候不乾的？」

  「前幾個月。」

  簡逸厲聲問道：「五月還是六月？」

  「六月初。」

  「熊國磊是自己不幹了，還是被辭退的？」

  「呃，是我辭退的。」

  「也是為了節省開支？」

  「也不全是為了節省開支，老熊那個人特別好酒，一天到晚都是醉醺醺的，本來早就想辭了他。」

  「熊國磊家在哪？」

  「建安路菜市場，具體地址我不清楚。」

  「員工登記表上總有吧？」

  「他不會寫字，沒填員工登記表。」

  侯峰冷笑道：「就是說，找不到人咯？」

  「呃……」魯思恆顯得有些尷尬，「他經常在菜市附近閒逛，滿身都是酒氣，到菜市一問，就能找到他。」

  「熊國磊是怎麼到養老院上班的？」

  「是我找來的，他會養花種樹，花園需要人打理，我就把他叫來上班了。」

  「你早就認識熊國磊？」

  「不，我也住在建安路，聽別人說他養花技術不錯，正好養老院也缺個管理花園的人，我跟他一談，他就答應來上班了。」

  簡逸不耐煩地問道：「李治剛死的時候，是熊國磊和方業濤把他的屍體放下來？」

  「嗯。」

  「4月19號晚上，熊國磊就住在這間房裡？」

  「嗯。」

  「可你一直沒有提起這個人！」

  「我覺得無關緊要，就沒跟你們提。」

  「無關緊要？」簡逸指著空蕩蕩的房間說道：「熊國磊以前就住在這，他被你辭退後，這個房間裡的東西完全被扔空了！如果我們不問，你是不是永遠不想讓我們知道熊國磊的存在？」

  魯思恆不禁有些慌亂，「我，我沒有這個意思！」

  侯峰冷冷看著魯思恆，「那你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就是覺得他跟那些事又沒關係，我說不說問題都不大。」

  「你說的『那些事』，指的是什麼？」

  「就是，就是錢京淳的死啊！」

  「那李治剛的死呢？」侯峰狠狠地瞪著魯思恆，「李治剛上吊自殺，是方業濤和熊國磊一起把屍體從繩套上放下來的，他們倆是最先接觸到李治剛屍體的人，可你把這兩個都辭退了。你到底想隱瞞什麼？」

  「我，我沒有隱瞞什麼！」魯思恆眼神遊離不定，根本不敢直視侯峰。

  「李治剛自殺那天晚上，在娛樂室聽付建華拉了一曲《夜深沉》才回305看電視。他看的是中央三套的綜藝節目，一個想自殺的人，還有心情看綜藝節目？晚上十點他跑到樓下花園抽了一支煙，因為同屋的馮振輝有支氣管炎，他不想煙味嗆著人家……」

  魯思恆一頭霧水，好像不太明白，侯峰到底想表達什麼意思。

  「養老院大門外是樹林，李治剛手上有繩子，隨便找棵大樹就能上吊！他既然如此顧及別人的感受，有什麼理由要在房間裡上吊？難道上吊帶來的震撼和恐懼，比煙味對馮振輝的傷害更小嗎？」

  魯思恆完全呆住了，他顯然沒想到，侯峰的竟然會從這種角度去看問題。

  簡逸舒了一口氣，同樣沒有料到，這胖子的心思如此細膩。

  「魯院長，李治剛在養老院這幾年，沒找過護理員的麻煩吧？」

  「呃，好像沒有。」

  「不可否認，李治剛的性格是有點孤僻，但是從他跑到樓下去吸菸的舉動，就可以看出，他是一個不喜歡給別人製造麻煩的人。養老院有規定，不能在臥室內吸菸，付建華沒有遵守這個規定，我相信還有其他人也不會遵守這個規定。但是李治剛遵守了，他幾乎從不在房間裡當著馮振輝的面抽菸。一個懂得替別人著想的人，會趁室友睡著的時候，在房間裡上吊自殺嗎？」

  魯思恆無言以對。

  「不管你是怎麼想的，反正我認為不會！」侯峰看了簡逸一眼，從褲袋裡摸出煙盒，自顧自地點燃一支香菸。

  簡逸陷入沉思，馮振輝凌晨兩點醒來起夜，猛然看到懸在吊扇下面的身影，當場被嚇得發出驚聲。無論誰看到那種情景，都會大受驚嚇。

  可侯峰的猜測就一定對嗎？一個下定決心自殺的人，還會顧及別人的感受嗎？

  城南佳園距離南山養老院不遠，乘公交車只有五個站。可芸開車只花了幾分鐘，就到了小區門口。可按照簡逸給地址找上門，江婉瑩家居然沒人。芮雪給江婉瑩打了電話，才知道她真的是生病住院了。

  電話里也不好細談，芮雪問清了住院的地方，就和可芸趕了過去。

  江婉瑩住的是婦科病房，兩個病人一間。她丈夫租了一張摺疊床，留在病房裡陪護。聽芮雪自我介紹是刑警隊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警官，婉瑩病了，有什麼事不能過幾天再說嗎？」

  「大哥，不好意思，我也知道現在過來不太合適。可是我們手上的案子真的很急，請你和婉瑩姐能體諒一下。」芮雪也是一臉難色。

  「到底什麼案子啊？」

  江婉瑩半靠在床頭，伸手拉了一下丈夫。「警官，你們是為錢大爺的事來的吧？」

  芮雪走到床頭邊，壓低聲音說道：「我們是為李治剛的事來的。」

  「李大爺？」江婉瑩十分驚訝。

  「對！婉瑩姐，那天晚上是你的班，你覺得李大爺當晚有什麼異常嗎？」

  「沒什麼異常，那天晚上他和平時一樣，上樓休息的時候還特意到護理室跟我聊了兩句。」

  「當時是幾點？」

  「十點十幾分。」

  「他跟你聊了什麼？」

  「也沒說什麼特別的話，就是日常的問候，還開玩笑問我什麼時候要老二。」江婉瑩一邊說一邊看向丈夫，眼中透著幾許愧疚。

  可芸早就注意到床頭的標籤，江婉瑩是因為流產才住院的。

  「婉瑩姐，你見過那條綠色的尼龍繩嗎？」

  「沒見過。」

  「那你覺得李大爺會自殺嗎？」

  「我不知道，但我沒想到他會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