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自信
2024-04-30 19:46:21
作者: 龍潭散人
其實江婉瑩在與李治剛的日常接觸中,也經常聽到他說「人老了沒意思」或是「活得沒意思」之類的話,「沒意思」這三個字,幾乎成了李治剛的口頭禪。
但說和做是兩回事,喜歡說的人不一定會做,真做了的人,平時反而不一定會說。而且這類悲觀消極的話語,李治剛也不是最近才喜歡說,江婉瑩很早以前就開始聽到李治剛說這類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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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江婉瑩還是沒想到李治剛會自殺。因為他出事的那天,與平常相比,沒有任何不同。江婉瑩絲毫看不出李治剛有何異常,他甚至還跟江婉瑩開玩笑,問她什麼時候才要二胎。
這無形中給人一種感覺,李治剛像所有樂觀的人一樣,憧憬著新生命。
對於李治剛的家事,江婉瑩同樣所知不多。李治剛很少談及家人,有時候甚至刻意迴避涉及家人的話題。
而金崇非卻說,李治剛坐他開的車出去,總是提到自己的兒女如何能幹,似乎對兒女能在國外工作生活,充滿了自豪和驕傲。
這樣的反差其實也能理解,無論是江婉瑩還是馮振輝,或是魯思恆,對李治剛的日常生活都十分了解,他們很清楚,老李的兒女已經多年沒有回國看望父親。金崇非並不知道實情,也可以說,金崇非壓根就不關心養老院那些老人的情況。
所以李治剛在金崇非面前可以暢所欲言,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反正金崇非不明真相,李治剛就能在他面前掙足面子。
由此可以想到,李治剛的心情十分矛盾。一方面,他以出國的兒女為榮;另一方面,他又覺得現在的生活「沒意思」。所謂的「沒意思」,卻是他引以為榮的兒女造成的。
試問天下哪個父母不愛自己的兒女?可芸覺得,李治剛一定非常想念自己的兒女,但兒女老是不來看他,肯定讓他很生氣。但他真的會因此自殺嗎?可芸感覺應該不會。
因為李治剛對兒女還沒有徹底失望。如果他對兒女真的死了心,就不會問江婉瑩什麼時候要二胎。對任何人、任何家庭來說,孩子都是最美好的希望。假若李治剛對自己的孩子早已絕望,就絕不會關心別人何時再要一個孩子。
可芸完全能夠理解李治剛的心理,不管他的兒女有多長時間沒來看他,無論他私下如何責怪兒女不孝順,可他還是打心底里深深地想念著自己的孩子。否則,他就不會在金崇非面前,用出國的兒女給自己掙面子。
從醫院出來,換成了芮雪開車。可芸一言不發,靜心揣摩李治剛的心理,車內顯得格外安靜。
「你怎麼不說話?」
「呃……,說什麼?」
「你覺得李治剛會自殺嗎?」
「不會!」
「為什麼?」
「李治剛的口頭禪是怎麼說的?」
「他常說『人老了沒意思』還有『活得沒意思』。」
「對!馮振輝和江婉瑩複述李治剛的原話,都是『活得沒意思』。但他的口頭禪並不是說『活著沒意思』!這兩種說法,我覺得完全不一樣!」
「呃,『活著沒意思』聽起來更悲觀,似乎有點絕望的意味。」
「不是有點,而是非常絕望。但魯思恆的說法就不一樣,他向我們指出,李治剛常說『活著沒意思』。老簡問魯思恆,李治剛這話是跟誰說的。魯思恆回答『馮振輝,還有護理員』。」
「可我們跟馮振輝還有江婉瑩談到這個情況時,他們聽到李治剛說的卻是『活得沒意思』。」
「沒錯,從魯思恆的回答中就能看出,他並沒有親耳聽到李治剛說『活著沒意思』,而是在轉述馮振輝江婉瑩的話時,把『活得沒意思』變成了『活著沒意思。」
「我就覺得魯思恆很有問題!」
「可是李治剛出事那天,他一下班就離開養老院了。錢京淳外出未歸那天,他也是晚飯前就下班走了。」
「你還是認為魯思恆沒有嫌疑?」
「我覺得他也許是想盡力維護養老院的聲譽和利益。」
「那就沒有嫌疑人咯?」
「其實我還有個想法……」
「什麼?」
「會不會存在第二根尼龍繩呢?」
「為什麼?」
「王益發的摩托車停在後廚圍牆下,無論誰接近他的摩托車,都很容易被人發現。能有充裕的時間解下綁在摩托車貨架上的尼龍繩,只有一個機會!」
「等王益發下班回家,把摩托車停在家門外的時候?」
「對。用一根和王益發那條尼龍繩看起來差不多的繩子上吊,然後在王益發家門外,解下那條尼龍繩。這樣一來,只要見過那條尼龍繩的人就會認為,李治剛是用王益發車上的尼龍繩上吊的。尼龍繩有一定磨損,誰會仔細分辨繩子的細微特徵呢?王益發也不會去檢查,老李上吊用的繩子是不是自己那條尼龍繩。」
「你說的有道理。老簡問王益發,李治剛出事以後,他有沒有檢查過那條繩子。王益發說他沒有細看,但肯定是他平時用的那條繩子。既然沒有細看,又怎麼能肯定呢!」
「事實上,那條繩子是在接警的警察徹底檢查過305號房間之後,魯思恆才讓方業濤從吊扇上解下來的。當時大概是凌晨四點左右,王益發早上五點半到達養老院,那條繩子被方業濤扔在走廊上。我相信王益發絕不會去碰一條吊死過人的繩子,他只是看到一團綠色的尼龍繩,就認為是自己丟失的那條繩子。吊死過人的繩子,誰都覺得晦氣。所以天亮後,魯思恆就叫方業濤燒掉了繩子。」
「我知道了,王益發雖然沒有細看,卻肯定那是他的繩子。是因為魯思恆下了封口令,不讓王益發、張嫻、曹艷、方業濤等人提及那條繩子。所以王益發才會認定,他丟失的那條繩子被李治剛用來上吊了。」
「魯思恆這個人,還真挺有意思的!」
「可芸,你就一點都不懷疑他?」
「如果他真有嫌疑,老簡恐怕早就懷疑他了。」
簡逸此刻已經進了城,儘管時間已經很晚,他還是想今夜就能見到原磚瓦廠的工會主席。在廢棄的純淨水廠找到的兩張殘缺照片,成了他的一塊心病。他怎麼也想不通,一周前為何有人會到廢棄水廠的空屋裡,燒掉李治剛的照片。
那兩張殘缺的照片也很有意思,未燒掉的部分,大約占整張照片的五分之一。有李治剛的那張照片,他的人像處於畫幅左側邊緣。另一張照片未燒掉的部分,同樣只占整張照片的五分之一。但是那名五十歲左右的婦女,人像處於畫幅中段。簡逸推測,李治剛那張應該是一張合影,但中老年婦女那張卻是獨照。
從畫幅上看,李治剛那張合影照上,應該至少有四個人,而被燒掉的另外三個人,是否對應張謨、李治剛和吳洪澤,簡逸暫時還不敢妄作判斷。
至於那名中老年婦女是誰,簡逸也只能通過磚瓦廠的退休人員,幫忙辨認。
「老簡,你說有人去廢棄的空屋燒掉李治剛的照片,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哼!你想想,我們是怎麼找到這兩張殘缺照片的?」
「我們去廢棄的純淨水廠查看情況,無意中找到的啊!」
「不!根本就不是無意中找到的。我慢慢想來,我們之所以能找到這兩張殘缺照片,其實是必然的。」
「必然?」
「對,我們為什麼要去純淨水廠查看情況?」
「因為錢京淳8月22號晚上七點離開養老院,卻是8月23號晚上十點,在養老院外面的樹林遇害。我們認為,錢京淳失蹤的這段時間,有可能待在養老院附近的某個地方,所以才去山上廢棄的純淨水廠查看情況。」
「現在你知道,錢京淳為什麼會失蹤二十幾個小時後,才在養老院附近的樹林遇害了吧!」
侯峰異常驚訝地瞟了簡逸一眼,「照你的意思,是謀殺錢京淳的兇手,把我們引去山上的廢棄水廠的?」
「沒錯!錢京淳22號晚上七點失蹤,相隔一天,仍在養老院附近的樹林遇害。我們自然會懷疑,錢京淳在失蹤期間並未走遠。養老院周圍的樹林藏不了人,附近唯一能落腳的地方,就是山上那個廢棄的純淨水廠。」
「兇手算準了我們會去廢棄的水廠找線索?」侯峰感到不可思議。
「當然了!可我們差點犯了一個錯誤,進入廢棄的水廠後,我們只是從殘破門窗往裡面看,並沒有走進屋裡仔細檢查,就誤以為近期沒人進過那幾間空屋。那堆焚燒照片的灰燼,在最後一間屋子的側牆窗下,如果不是你貼著牆根小便,也不會注意到窗下的情況。」
「兇手讓我們找到這兩張殘缺的照片,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我不知道。但我感覺,他好像想告訴我什麼!」
「他是不是想告訴我們,李治剛和錢京淳為什麼被殺?」
「如果真是這個意思,這個兇手就太太自信了!」
「自信?這是猖狂好不好!」
「他既然敢引導我們去山上廢棄的空屋找線索,又借照片告訴我們殺人動機,就是吃准了我們無法查出他的身份。」
「哼!我不管他哪來的自信,總之我堅信,我們一定能把他挖出來!」
「胖子,對魯思恆你怎麼看?」
「其實我很懷疑他,這幾天,他就像牙膏一樣,我們不擠他,他就能瞞則瞞。我們發現尼龍繩那條線索,他就承認尼龍繩是王益發的。我們打聽到熊國磊,他就坦言養老院曾經有這個人。就連金崇非和李治剛家屬的聯繫方式,他也不願說。他到底還隱瞞了多少?誰也不知道。」
簡逸不禁苦笑道:「可即便如此,你能把他當做嫌疑人嗎?」
侯峰無奈的搖搖頭,魯思恆的確可疑,卻無法證實他與兇案有直接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