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養父
2024-04-30 19:46:23
作者: 龍潭散人
磚瓦廠宿舍一年前拆除重建,李治剛作為廠里的老職工,自然具有購買職工福利房的資格。但他在宿舍拆除之前就動用公積金購買了一套商品房,並未申購廠里統一修建的新宿舍。
以前那套老房子,是以租用的形式居住,厂部每月從工資里扣除房租。拆除宿舍前,房改辦曾詢問過李治剛的意思,他的態度很明確,堅持要在外購房。當時他的愛人已經過世,兒女也不在身邊,沒人知道李治剛為何一意孤行。
新宿舍是在老宿舍的原址上修建的,位置不算太好。李治剛購買的商品房在市區內的黃金地段,升值空間很大。但同時房價也水漲船高,購房費用比認購廠里的福利房高出近五成。
不過話說回來,當時李治剛就住在老養院,即便買了廠里的房子,他也不會搬進新宿舍。在市區黃金地段購房,無論是出租還是將來出售,價格遠高於廠里的宿舍。作為投資來說,倒是很有眼光。
磚瓦廠退休的工會主席,是李治剛的同齡人。但他和李治剛不太一樣,李治剛從參加工作就在磚瓦廠上班,直至退休。賴主席四十多歲才調到廠里,當了幾年辦公室主任,後來又去了工會。不像李治剛一輩子都待在一線搞生產。
「賴主席,你見過李治剛的愛人吧?」簡逸輕聲問道。
「當然見過,楊成美生病的時候,我代表工會和厂部多次到她家和醫院看望、慰問。楊成美的後事也是工會出面操辦,還有工傷賠償還是我親自跟李治剛談的。」
「這麼說,你對李治剛應該很熟悉咯?」
「是啊,老同事了嘛,很熟!警官,李治剛四月份去世了,你們怎麼想起調查他家的情況了?」
「你知道李治剛是怎麼去世的嗎?」
「不清楚,這幾年他住在養老院,退休工資劃給社保統一發放後,他也沒跟廠里聯繫。我還是前段時間遇到廠辦的人,聽說李治剛的兒子五月份去廠里辦理老李的撫恤金和喪葬費,才知道他去世了。但具體情況,我不了解。」
「李治剛是自殺死的。」
「什麼?」賴主席猛地從沙發上坐直了身子,不可置信地重複道:「自殺!」
「今年4月19號,半夜十二點,李治剛在南山養老院305號房間上吊自殺。」
「上吊自殺!」賴主席瞪直了眼睛,緊緊盯著簡逸。「怎麼會這樣?」
「據養老院介紹,李治剛的兒女已經三年沒有去養老院看過他了,也許對兒女感到絕望吧!」
「兒女……」賴主席皺起了眉頭,憤然說道:「這也太不像話了,雖然李程、李娜不是老李親生的,可老李畢竟和楊成美一起撫養他們長大,就算楊成美不在了,他們也不能這麼對待老李!」
「李程和李娜不是李治剛親生的?」
「是啊,楊成美生下李娜才幾個月,她愛人就在一次山體滑坡事故中出了意外。當時李程還不到五歲,廠里有個老大姐很同情楊成美,就把她介紹給了李治剛……」
「賴主席,李治剛是哪年和楊成美結婚的?」
「呃,不是八八年就是八九年。
「那時候李治剛都四十來歲了!」
「是啊,四十來歲還是單身漢,當時在廠里也屬於結婚困難戶了。楊成美長相也還過得去,那老姐跟李治剛一說,這事就成了。他們結婚的時候,李娜剛好滿周歲。婚後老李對兩個孩子也不錯,李娜上學那會,每天都是老李接送。」
「那李程和李娜跟李治剛感情應該很好才對啊!」
「是啊,你說李程和李娜三年都不回來看望老李,我都有點不敢相信,這兩個孩子怎麼能這麼無情呢!」
「李程和李娜到底去了哪個國家,他們在國外做什麼工作?」
「誒,李程沒考上大學,高中畢業後在社會上浪了一段時間,就跟朋友去了東南亞一個小國家,聽說是做餐飲生意。李娜大學畢業後,就跑出去找李程了。」
「李娜上大學的時候,楊成美已經去世了吧?」
「李娜上初中那年楊成美就去世了,是李治剛供她上的高中、大學。」
「那李治剛是哪年去養老院的?」
「我記得應該是2010年,2009李娜大學畢業去了東南亞,老李一個人覺得孤單,第二年就住進了養老院。」
簡逸疑惑地看了侯峰一眼,李程、李娜兩兄妹的做法,的確讓人很難理解。
「賴主席,廠里搞房改的時候,李程和李娜也沒有回來?」
「那段時間好像沒見著他們回來。」
「李治剛在市區買房,是什麼時候的事?」
「2012年買的,2013年年底交的房。14年廠里搞房改,要拆了老宿舍建新樓,老李自動放棄了福利購房的資格。」
「以前李治剛還住在老宿舍的時候,跟兩個孩子的關係怎麼樣?」
「應該還可以,我和老李不在一棟樓,但李娜學校放假的時候,偶爾會碰到老李和李娜出來散步。李程是2004年出國的,後來就很少再見到他。」
「算起來,李程出國的時候才二十來歲。」
「是啊,現在也有三十出頭了。」
簡逸從包里拿出一張殘缺的照片,「賴主席,你見過這個女人嗎?」
賴主席戴上老花鏡,對著照片上的女人看了半天,緩緩搖了搖頭。「沒見過!」
「這不是楊成美?」
「不是啊,要是楊成美我怎麼會不認識!」
簡逸又拿出李治剛那張殘缺的照片,「賴主席,請你再看看這張照片,李治剛當時有多大年紀?」
「呃,這應該是老李退休那年照的吧!警官,這兩張照片好像被燒過?」
「嗯,不知道是什麼人燒的。一堆灰燼里,就剩下這兩張殘缺的照片。」
「這女的肯定不是楊成美,也不是我們廠的。」
「對了,賴主席,你說李程到廠里領了李治剛的撫恤金和喪葬費,那李治剛肯定是葬在公墓的吧?」
「當然了,必須有殯儀館和公墓的證明,才會發放喪葬費。」
「謝謝了,賴主席!」簡逸心裡對尋找李程又多了一份希望。
「警官,你剛才說老李是自殺的,現在又調查他的家庭情況,莫非懷疑他不是自殺?」
「賴主席,你知道李程和李娜的生父還有什麼親屬嗎?」
「楊成美的前夫是七幾年進廠的,聽說是個孤兒,哪來的親屬啊!」
「那楊成美沒有兄弟姐妹嗎?」
「沒有,楊成美和李治剛都是獨生子女。」
「李治剛的長相也不難看,為什麼四十來歲還沒結婚呢?」
「我也不知道,我是1995年才調到磚瓦廠的,那時候李娜都上小學了。李治剛家的這些事,還是楊成美得病以後,我跟他們家的接觸多了,才慢慢了解的。」
「好吧,今天太晚了,打擾你這麼久,真不好意思。」簡逸站起身來,示意侯峰準備離開。
「警官不要客氣,還想了解什麼情況,隨時可以來找我。」
「好的,謝謝賴主席!」
「不謝,你們慢走啊!」
簡逸剛下了幾級樓梯,手機就響了起來。
「小雪,你們回到養老院了?」
「沒有,我們在建安路菜市場,剛找到熊國磊。」
「找到熊國磊了?」
「是啊,你們要不要過來?」
「你發定位給我。」
「行。」
建安路菜市算不上正規市場,是在一片居民區的巷道中,由攤販自發形成的一個小集市。芮雪和可芸是在巷口的一家燒烤攤上,無意中找到的熊國磊。
她們原想向攤主打聽熊國磊,誰知攤主根本沒聽過這個名字。反而坐在燒烤攤旁馬路沿上的一個小老頭,嬉笑著問芮雪找熊國磊做什麼。
那小老頭衣衫襤褸,頭髮蓬亂,端著一次性塑料杯,杯子裡裝著半杯白酒,說話散發著濃濃酒氣。
芮雪當時也沒想到這人就是熊國磊,上前表明了身份。那老頭一聽是警察找他,立即表示他就是芮雪要找的人。
可芸盯著熊國磊看了半晌,著實有些不太相信,他居然會養花種樹。芮雪提出想了解養老院的情況,那熊國磊竟讓芮雪先請他吃頓宵夜。
為了尋找線索,芮雪只能滿足熊國磊的要求。讓攤主上了烤串,把熊國磊請上了宵夜桌。
「老闆,再來一瓶二鍋頭。」熊國磊一坐下,就叫老闆拿酒。
攤主顯得十分好奇,趁可芸過去付錢的時候,小聲問道:「姑娘,你們怎麼會認識酒鬼啊?」
「呃,你都是叫他酒鬼?」
「是啊,他就住在附近,很多人都認識他,但是大家都叫他酒鬼,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沒有家人嗎?」
「聽說結過婚,不過老婆早就跑了,也沒有孩子。像他這種男人,誰會願意跟他做一家啊!」
「呵呵!」可芸不置可否地乾笑兩聲,拿了兩瓶飲料坐到了桌邊。
熊國磊一邊往一次性杯子裡倒酒,一邊笑嘻嘻地說道:「警官,你說想了解養老院的情況,那邊是不是又出什麼事了?」
「你怎麼會這麼問?」芮雪覺得奇怪。
「沒事你怎麼會請我吃宵夜啊?」
可芸淡淡一下,還是很難把熊國磊跟園丁聯繫起來。「你以前在養老院負責管理花園?」
「是啊,怎麼了,不像?」熊國磊舉杯一口喝掉杯里三分之一的酒。
芮雪好奇地問道:「熊叔,你後來怎麼又不在養老院幹了?」
「不是我不干,是人家不要我幹了。」
「那你知道,人家為什麼不要你幹了嗎?」
「哼哼,當然知道了,那些人心裡有鬼唄!」
「你說的『那些人』,指的是魯思恆吧?」
熊國磊笑而不答,端杯又喝了一口酒,拿起烤串咬下一塊牛肉,慢悠悠地問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們應該是為305號房來的吧?」
芮雪與可芸相視而笑,看來這酒鬼並不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