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順從

  眾人在值班室里坐了幾分鐘，聽到門外響起摩托車的「突突」聲。盧祺永走到窗邊一看，轉身告訴簡逸方業濤到了。

  方業濤與盧祺永年紀相仿，身體稍稍單薄一些，但是看起來人很精神。

  簡逸站在門邊，笑著給他打了個招呼。

  「方師傅你好，剛才是我給你打的電話，讓你特地跑一趟，真不好意思。」

  「沒什麼！警官，老錢是怎麼死的啊？」

  

  「他被人謀殺了！」

  「謀殺一個老頭子？」方業濤驚訝地看了盧祺永一眼。

  「是的。」簡逸指了下椅子，「方師傅，你先坐下，我慢慢給你們說。」

  方業濤順從地落座，盧祺永靠在值班桌前站著，簡逸給二人講了一遍事發經過。

  二人聽完之後，盧祺永驚訝地問道：「老錢22號晚上就找不到了？」

  「是啊！」

  「可他的死亡時間是23號晚上十點？」

  「嗯。從他走失到死亡，間隔27個小時，你們知道錢京淳這段時間會待在哪嗎？」

  二人同時搖頭。

  簡逸看著方業濤問道：「方師傅，你是聽誰說錢京淳出事了？」

  「小許啊，昨天他上白班，晚上我來接班，他說養老院外面的樹林裡發現一具屍體，可能就是前兩天養老院走丟的那個老人。」

  「你沒告訴盧師傅？」

  「沒有，我沒碰上老盧。」

  「你們最後一次見到錢京淳是什麼時候？」

  方業濤隨口說道：「我有十來天沒見過他了。」

  「呃……」盧祺永想了一下，「大概一周前，有天他吃過晚飯，穿過樹林過來，跟我聊了幾句。天還沒有黑透，他就回去了。」

  「方師傅，對李治剛應該很有印象吧？」

  「有，前幾個月，他上吊自殺了。我和老盧也是因為他，才被辭退的。」

  「李治剛出事那天晚上，是你當班？」

  「是的，我晚上八點接班，上到第二天早上。」

  簡逸將視線一向盧祺永，「盧師傅，你還記得，那天王益發是什麼時候下班回家的嗎？」

  「呃，他通常不到七點就走了，那天好像走得也挺早的，應該也是七點差幾分吧！」

  「王益發出大門的時候，你在門崗嗎？」

  「在。」

  「你看到他摩托車貨架上的繩子了嗎？」

  「我沒注意，當時我在門崗室里，他騎車出去，我只能看到他的上半身。」

  「王益發平時把摩托車停在哪？」

  「廚房後面。」

  「李治剛跟王益發熟悉嗎？」

  「應該不會太熟吧，李治剛平時很少說話，王益發也不喜歡跟那些老人聊天。我好像沒見過他們在一起說話。」

  盧祺永點頭道：「嗯，我也沒見過他在一起聊天。」

  「那你們認為，李治剛會留意到王益發的摩托車上有條尼龍繩嗎？」

  「這個……」盧祺永有些猶豫。

  「我認為不會！」方業濤給出肯定的回答。

  「為什麼？」

  「很簡單啊！王益發每天早上五點半之前進養老院，那時大家都還沒起床。他的摩托車停在廚房後面，也就是餐廳和圍牆之間的那條過道。除了廚房的人，一般不會有人去那。王益發下班的時候，那些老人還在餐廳里吃晚飯，也不會有人看到他騎車離開。」

  「門衛室可以看到那條通道的進出口，李治剛出事那天下午，他進過那條通道嗎？」

  盧祺永與王益發相視搖頭。

  「盧師傅，那天吃晚飯的時候，你看到李治剛了嗎？」

  「看到了，他是和馮振輝一起走去餐廳的。」

  「吃飯時，他離開過餐廳嗎？」

  「應該沒有，我記得王益發走後幾分鐘，才有人從餐廳里出來，但不是李治剛。」

  「是誰？」

  「宋大姐，她吃飯最快，平時都是她第一個從餐廳出來。」

  可芸突然問道：「方師傅，李治剛那天晚上是什麼時候從餐廳出來的？」

  「具體時間我不清楚，大概七點過，我看到他在花園裡的一張長凳上坐很久。」

  「一個人？」

  「對，他經常都是一個人在花園裡坐。」

  「他在花園待了多久？」

  「至少有四十分鐘，他坐到八點過，就去娛樂室了，什麼時候回房的，我不太清楚。但是晚上十點左右，他又到花園裡轉了一圈，然後才上樓睡覺。」

  「那天晚上，305是幾點熄燈的？」

  「我沒注意，住宿大樓基本上半夜十二點前，所有的房間都會熄燈，只有護理室還亮著燈，那些老人大多數都習慣早睡。」

  「那天晚上有外人來過養老院嗎？」

  「沒人，訪客一般都是白天來，晚上很少有人來。就算有，九點之前也會走。」

  「李治剛十點左右去花園，有沒有遇到什麼人？」

  「沒有，當時花園裡已經沒有人了。」

  「你聽到馮振輝的驚叫了？」

  「聽到了，當時我都快睡著了，突然聽到樓上有人在叫『死人了，快來人啊，老李上吊了……』，我迷迷糊糊以為聽錯了，頭還有點發懵，趴在窗戶上往大樓那邊看，好多房間的燈都亮了，三樓走廊上站了幾個人，我趕緊跑上樓去。」

  「是誰報的警？」

  「我不知道，上樓看到老李的屍體，我想把人先放下來，可沒人敢幫我搭把手。我就想去找老熊，剛下到二樓，老熊就上來了。他幫著我把老李的屍體放下來，我就看到一輛警車開到大門口，連忙下去給警察開門，下樓的時候順便給魯院長打了電話。」

  「老熊是誰？」

  「養老院的雜工，大名叫熊國磊。」

  「雜工？」簡逸更加驚訝，養老院沒有任何人提起過這名雜工。

  「對，雜工。花園就是他負責管理，院裡有什麼搬搬抬抬的力氣活，也都是他做。」

  「他晚上住在養老院？」

  「嗯，就住在大樓後面那排平房的最後一間。你們去養老院，沒見到他？」

  「沒有。」

  方業濤朝著盧祺永笑道：「可能老熊也被辭退了！」

  「熊國磊有多大年紀？」

  「比我和老盧大幾歲，還不到六十。」

  「他家在哪？」

  「聽說在城裡。」

  「熊國磊有那種綠色的尼龍繩嗎？」

  「沒見過。」

  「這個養老院，就只有一條綠色的尼龍繩？」

  「呃，我只知道，王益發的摩托車上有一條綠色尼龍繩。」

  「你和老熊把李治剛的屍體放下來後，繩子解下來了嗎？」

  「沒有，警察檢查過305號房後，魯院長才讓我把繩子解下來。」

  「警察問起那條繩子的時候，魯院長已經到了？」

  「是啊，我給魯院長打完電話，大概十幾分鐘他就到了。」

  「熊國磊也不知道那條繩子是王益發的？」

  「不知道，應該只有我和老盧還有廚房的張嫻、曹艷幾個人知道吧！」

  「還有魯院長也知道！」

  「哦，對，他也知道。」

  「方師傅，你有熊國磊的電話嗎？」

  「老熊沒有手機。」

  「哦！」簡逸越發感到對魯思恆的了解還不夠深入。「對了，方師傅、盧師傅，你知道養老院後面山上廢棄的純淨水廠嗎？」

  「知道，那水廠早就垮了。」

  盧祺永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你們進過那個水廠嗎？」

  「沒有！」

  「我也沒進過。」

  「養老院的監控能夠保存多長時間？」

  「最多三個月。」

  「那你們認為，李治剛會自殺嗎？」

  盧祺永搖了搖頭，「說不清楚。」

  「警官，難道李治剛也是被謀殺的？」方業濤已聽出話外之音。

  「現在還無法確定。但是，你和盧師傅被辭退後，養老院又死了一個人……」

  「你是說吳洪澤？」

  「方師傅知道吳洪澤服藥過量死亡？」

  「聽老錢提起過。」

  「是錢京淳告訴你的？」

  「嗯！老錢說，養老院今年邪門得很，每隔兩個月就要死人。」方業濤剛說完，好像突然意識到什麼。「對啊，老錢不就是吳洪澤死後兩個月出的事嗎？」

  「沒錯，的確邪門得很！不管張謨和吳洪澤是否正常死亡，李治剛和錢京淳顯然死於謀殺！」

  「警官，李治剛不是自殺？」

  「哼哼，如果李治剛是自殺，他是怎麼拿到王益發那條繩子的？」

  「這……」方業濤滿臉疑色。

  盧祺永驚愕地看著簡逸，「那條繩子難道不是李治剛自己拿的？」

  「李治剛死的那天，王益發還用過那條繩子。早上買菜回到養老院，王益發親手把繩子綁在摩托車貨架上。他和張嫻、曹艷三個人都說，當天白天，沒有人去過後廚，也就沒人能夠拿到那條繩子。盧師傅，那天你是白班，你看到有人進入後廚那條通道了嗎？」

  「沒有，剛才老方不是說了嗎，除了王益發和張嫻、曹艷，沒有人會進後廚那條通道。」

  侯峰皺眉問道：「當天晚上出警的警察，檢查過三樓的監控視頻嗎？」

  方業濤立即回答：「警察一到就先檢查了大樓的視頻，305熄燈後，沒有人進過三樓走廊。」

  簡逸無奈地看了可芸一眼，大家都很清楚，住宿大樓每個房間的後窗都鑽不進人。

  「呃，警官！」盧祺永疑惑地說道：「如果李治剛拿不到王益發的繩子，誰會幫他弄條繩子來上吊啊？」

  「是啊！」方業濤也覺得奇怪，「李治剛就算真想自殺，也不會請別人幫他找條繩子吧？」

  簡逸陷入沉默，對於李治剛的死，他做過無數猜測，但沒有一種思路能讓自己滿意。

  侯峰看了一眼手錶，起身給芮雪、可芸使個眼色，隨後對簡逸說道：「時間不早了！」

  「嗯。」簡逸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謝謝兩位的配合，方師傅，你也回去吧！」

  「好的。」方業濤答應一聲，人卻坐著沒動。

  簡逸幾人走出值班室，天已經完全黑了。今晚的雲層很厚，樹林裡光線昏暗，大家都拿出了手機電筒照路。

  可芸走到簡逸身旁，放低聲音說道：「老簡，如果不是李治剛自己弄到的繩子，他會順從別人的意思上吊自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