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外鄉人
2024-04-30 19:41:59
作者: 龍潭散人
那天晚上盧桃很早就回了屋,九點不到就拉上窗簾關上了燈。第二天清晨便開始下雨,盧國亞夫婦沒有出門下地,起床時間也比平時晚了許多。整個上午盧桃都出過屋子,直到中午孟建英熱了飯菜,她才出來吃飯。
盧國亞記得,吃飯的時候盧桃幾乎沒有說話,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吃完飯,她又回屋了。夫婦二人本想趁著在家,好好做做女兒的思想工作。可孟建英去推門,盧桃從裡面上了插銷。下午四點過,才出來幫忙準備晚飯。
太陽落山後雨越下越大,不時伴著轟隆隆的雷聲。盧國亞在飯桌上給盧桃說了不少鄉里人出門打工掙錢的例子,盧桃只是「嗯嗯啊啊」敷衍地答應了幾聲,吃完飯就進廚房洗碗,隨後又回了自己屋裡。
盧國亞兩口子在堂屋裡坐到八點過,外面雷電交加,也不敢開電視,便早早回屋休息。
因為白天在家裡閒了一整天,剛進屋時兩口子還不太睡得著。躺在床上說了好些話,差不多九點過兩人才睡著。其間,兩人並未聽到堂屋的門有任何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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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以確定,至少在盧國亞夫婦睡著以前,盧桃並沒有離家出門。
可盧桃真是九點過以後才出門的話,那張字條約定的時間未免太晚了點。而且當時雨勢不減,盧桃沒有拿傘和雨衣,穿著平時那雙塑料涼鞋就出了門。
約定見面的地點在哪?盧桃為什麼要冒雨前去赴約?這兩個問題深深困擾這凌可芸。
崔秉振皺紋問道:「小凌,假設真的存在這麼一張字條,盧桃會不會認識留字條的人?」
凌可芸輕輕點了點頭,「我認為,盧桃應該知道,留字條的人是誰,否則她不會去赴約。」
「既然盧桃知道那個人是誰,他有話為什麼不當面跟盧桃說呢?非要讓盧桃下著大雨出去見面!」盧國亞滿是疑惑。
「因為那個人不想被別人看到,包括盧桃!」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崔秉振大惑不解。
「盧桃出事前一天,那個人來過這。雖然當時只有盧桃在家,但盧叔和阿姨隨時有可能回來,或者鄉親鄰居過來串門。他在這待的時間過長,很容易暴露身份。那個人同樣也不想讓盧桃看到他,否則就不會給盧桃留字條。」
「你的話很矛盾,既然盧桃知道留字條的人是誰,那個人十六號是否會被盧桃看到,根本就不重要。」
「不,很重要。崔哥,十六號下午一點半,那個人進了盧家,才會有第二天晚上,盧桃深夜冒雨離家外出,是不是?」
「是。」
「所以我們由此推想,那個人頭一天來盧家,就是想約盧桃第二天晚上見面,沒錯吧?」
「嗯,應該沒錯。」
「好,那你說,那個人約盧桃第二天晚上出去的目的是什麼?」
「當然是為了殺掉盧桃。」
「既然十六號那個人就進了盧家,他為什麼當時不動手?」凌可芸繼續發問。
「呃,當時是白天……」
「對,當時是白天,盧叔和阿姨隨時有可能回來,籬門外不時有人經過,後門的田地也有鄉民在勞作,斜對門還有個尹其在院子裡逗狗玩兒。他若是那個時候動手殺人,風險太大。盧桃若是喊叫呼救,那人必定很難脫身。」
「你確定真的存在一張字條?」崔秉振還是有些半信半疑。
「一定存在這張字條,如果十六號盧桃在家裡見到了那個人,就不會跑到籬門外朝路上張望。」
「也許她是想叫住那個人,再跟他說點什麼呢?」
「不,那個人是一點半左右進入盧家的,盧桃跑到籬門外張望卻已經快兩點了。如果盧桃想叫住那個人,就該是在那人剛離開盧家的時候,馬上就追出去。而不是等那人走了幾分鐘後,再跑去籬門外看他走遠沒有。如果盧桃當時跟那人見了面,也該知道那人是從前門還是後門走的。」
「你認為是從後門走的?」
「嗯!如果我是那個人,就會選擇從後門走。他從前門走進盧家時,被斜對門的尹其看到。難道他就不會注意到,斜對門的院子裡有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嗎?」
「如果那個人真像你說的如此警惕,多半會注意到斜對門的院子裡有人。」
「是的。但他並不擔心被尹其看到,這是為什麼呢?」
「呃,因為尹其根本沒見過他!」
「對,尹其在鄉里從未見過此人。而且他當天進盧家,並不是來殺人,就算被尹其看見他走進盧家,也無關緊要。留下字條後,他選擇從敞開的後門離開。尹其就不會知道,他是什麼時候走的。就算後門外的田地里有鄉民看到他走出去,也不清楚他是何時進入盧家的,而且看見他的鄉民,可能也沒見過他。」
「你說的有道理,假設當時盧桃和那個人在家裡見了面,盧桃肯定知道,他是從前門還是後門離開的。她想出去追上那個人的話,時間上也不會相隔太久。一定會在那人剛走的時候,就馬上追出去。」
凌可芸突然看向盧國亞,「盧叔,後門外面的那幾塊田地,是哪幾家的?」
「都是李敬堯家的。」
「你能帶我們去見李敬堯嗎?」
「當然可以,我們現在就去。」盧國亞看了妻子一眼,後者立即表示要一起過去。
李敬堯家住得不遠,從盧家前門那條土路往後走七八十米,路邊的一棟三層小樓就是李家。和盧家一樣,李家房外也有一個小院,不過砌了院牆,還裝上了兩扇大鐵門。不過時間尚早,眾人到時鐵門還未關上。
「二哥,二哥!」盧國亞一進院子,就高聲叫道。
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從二樓走廊探出身子,看到院裡來了幾個人,連忙下樓招呼。「國亞,秉振,你們怎麼來了?這姑娘是誰啊?」
「李叔,她叫凌可芸,特地從省城過來調查盧桃的事。」崔秉振含混地介紹了凌可芸。
「調查盧桃的事?」李敬堯雙眉皺起,不解地問道:「盧桃的事都過去十幾年了,現在才想起來調查?」
「二哥,盧桃不是自殺,她是被人害死的!」盧國亞不由有些哽咽,這十幾年來,他和孟建英一直心懷愧疚,認為盧桃是被他們逼死的。如今終於知道,盧桃的死另有蹊蹺,心裡自是百感交集。
「被人害死的?」李敬堯大吃一驚,微微愣了下神,趕緊把眾人請進一樓的客廳。
大家分別坐下,崔秉振正色說道:「李叔,我們過來,是有點事想跟你打聽一下。」
「什麼事?」
「盧桃是九九年八月十七號晚上離家後出事的,那天下了一天一夜的雨,整個順雲地區很多年都沒有下過那麼大的雨,你還記得嗎?」
「記得,那天晚上,曹偉還過來叫我家老二幫著一起去找盧桃。」
「對,在盧桃出事的前一天,你家有人去地里幹活了嗎?」
門外擠著三四個人,好奇地打量家裡來的客人。李敬堯朝門口看了一眼,眯著眼睛想了片刻,開口叫了一聲:「老大!」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子跨進門內,「爸,怎麼了?」
「我記得盧桃出事的前一天,你去我們家地里幹了大半天的活,是吧?」
「嗯,第二天晚上盧桃就不見了,那天雨下得特別大。」
李敬堯點了點頭,視線移向崔秉振。
「李大哥,盧桃出事前一天的下午一點半到兩點,你在地里嗎?」
「在,那天吃過午飯,我大概一點就去地里了,吃晚飯的時候才回家。」
「你家的田地對著盧家後門,那天下午一點半到兩點之間,你有沒有看到,一個二十七八歲的男人,從盧家後門出來?」
「呃……」李大哥想了一下,用不太確定的口氣說道:「我到地里待了一會,好像是有個年輕人從盧叔家後門外面的田埂走過,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從盧叔家後門出來的。那個人很面生,不是我們鄉里的。」
「你注意到那個人穿的什麼鞋了嗎?」
「沒注意,反正是個二十多歲的男人。那時候鄉里很少有生面孔,那個人我沒見過。」
「當時盧家是不是開著後門?」
「是啊,對了,那天我還看到盧桃,站在後門邊,朝田裡望了一眼。」
「盧桃是什麼時候站在後門邊的?」
「呃,就在那個男人從田埂經過後不久吧!」
「有十分鐘嗎?」
「應該有十幾分鐘吧。」
崔秉振向凌可芸投去一個信服的眼神,這姑娘沒有猜錯,看來那個男人確實是從盧家後門離開的。
「秉振,這是怎麼回事啊?盧桃是被那個男人害死的?」李敬堯不解地問道。
「現在還不知道,但我們懷疑,盧桃出事前一天,有個二十七八歲的男人進過盧家,然後從後門外的田埂走掉了。」
「盧桃不是第二天晚上才出事的嗎?」李大哥覺得奇怪。
「嗯。李大哥,你還記得那個男人的樣子嗎?」
「這麼久了怎麼可能記得!不過我敢肯定,他不是我們鄉的人。」
崔秉振又看了凌可芸一眼,「你有什麼想問的嗎?」
「沒有了。」
「李叔,李大哥,謝謝你們,那麼就先走了。」崔秉振沒打算跟李家的人透露太多。
「老盧……」李敬堯本想安慰盧國亞兩句,卻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誒,二哥,等他們查清楚再說吧!」
盧國亞也沒心思久留,起身跟在崔秉振和凌可芸身後離開。李家的人湧進客廳,七嘴八舌地談起當年盧桃的事。
孟建英最後一個走出李家的院子,突然加快了腳步,趕上了凌可芸。
「小凌,那個外鄉人為什麼要殺盧桃啊?」
凌可芸尷尬地笑道:「阿姨,十六年前我才八歲,長這麼大我也是第一次來竹垌鄉。要查清盧桃遇害的真相,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
崔秉振無奈地看著凌可芸,心裡不由暗想,這姑娘到底是幹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