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迫不得已的理由
2024-04-30 19:41:54
作者: 龍潭散人
根據尹其的回憶,那天他在院子裡逗狗玩兒,那個男人走進盧家堂屋恰好被他看見。尹其知道當時只有盧桃自己在家,對那個從未見過的陌生男人充滿好奇,盯著盧家的小院看了好一陣。至少在二十分鐘內,他沒有見到那個男人離開。
但在之後的幾分鐘,尹其的視線離開了盧家的院子。隨後他便看到盧桃走到籬門外,朝土路左右兩邊張望。可芸由此判斷,那男人就是尹其移開視線的那幾分鐘裡走掉的。
但是盧桃的舉動,令人有些不解。既然那個男人已經走了,她追出來張望到底是何用意。
「盧叔,你們家有後門嗎?」
「有,但後門出去是田埂,那個人不會從田埂上走吧?」
凌可芸困惑地搖了搖頭,腦中出現第二種可能性,也許盧桃當時並不知道有人進了家裡。等到她發現有人進過屋子,才跑到籬門外張望,想看看是誰在她不注意的情況下溜進家裡。
「後門平時上鎖嗎?」
「晚上才鎖,那段時間天熱,白天前後門都開著,空氣對流要涼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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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那天你們沒有回來吃中午飯?」
「沒有,我們帶了頭天晚上的剩飯剩菜,在田裡吃的少午。」
「盧桃在家要吃午飯吧?」
「嗯。」
「那天中午她吃的什麼?」
「也是頭天晚上的剩飯剩菜。」
「下午你們吃的是什麼?」
「酸菜豆湯,辣椒炒肉,還有蒸香腸。」盧國亞至今還記得,女兒最後給他和妻子做的那頓飯。
「一點半的時候,有沒有可能,盧桃人在廚房?」
盧國亞立馬點頭,「有可能,當時天很熱,酸菜豆湯要提前煮好,放涼了下午才好吃。盧桃可能中午就進廚房煮豆湯了。」
凌可芸朝堂屋左側的兩間屋子看了一眼,「那邊是廚房?」
「嗯,最外面那間是廚房,旁邊這間是吃飯的地方。」
「如果盧桃當時在廚房,也許並不知道,有人進過家裡。」
「進來的人到底是誰啊?」孟建英百思不解。
「這個人有可能不是本鄉人,盧桃當時也沒聽到有人進屋。但她從廚房出來,猛然發現家裡可能進了人,第一反應就會到前後門看看,究竟是誰偷偷進了家裡。」凌可芸看了看腳下的水泥地,隨即將目光投向廂房的門。「盧桃在家,她的屋子不會關門吧?」
「她屋子的門上沒有鎖,裡面有個插銷。如果她不在屋子裡,房門肯定就是開著的。」
「我想,那個人大概進了盧桃的屋子,盧桃從廚房回到自己屋裡,馬上發現不對勁,才會追出門外看附近有沒有人。」
崔秉振好奇地問道:「那個人會不會在盧桃的屋裡留下了字條一類的東西?」
凌可芸輕輕點頭,她就是這麼想的。那人進了堂屋,便到盧桃屋裡留下一張字條,然後才從後門上了田埂離開,所以尹其才沒看到那個男人從盧家出來。
「盧桃真是被人約出去的?」盧國亞覺得不可思議,誰能用一張字條,就讓盧桃冒著大雨深夜離家。
凌可芸暫時無法回答,移目看向孟建英。「阿姨,盧桃出事之後,你收拾她的屋子,有沒有發現少什麼東西?」
「沒有啊,盧桃平時用的東西一件都沒少。」
凌可芸深感奇怪,那人僅用一張字條,就能讓一個十六歲的女孩,深夜冒著大雨離家外出,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她十分信任給自己留字條的人。字條上定的約見時間,應該是第二天晚上。即便外面下著大雨,盧桃也沒有爽約。
而且盧桃在收到字條後,完全沒有向父母提及第二天晚上的約會,則說明盧桃不想讓父母知道此事。
「盧叔,阿姨,你們覺得,盧桃會有什麼事,需要瞞著你們?」
「呃……」盧國亞說不上來。
孟建英連連搖頭,她想不出盧桃有什麼事,需要瞞著他們深夜外出。
「我想,會不會跟上學有關?」崔秉振提出看法。「如果字條上說,有辦法能讓盧桃繼續念書,她也許……」
「不!」凌可芸擺手打斷了崔秉振。「就算字條上說,有辦法讓盧桃繼續念書,可約見的時間不對。當晚盧桃離家時,至少已經是八點過,而且外面下著大雨,如果字條上約的時間是晚上九點或九點以後,盧桃不會起疑心嗎?」
「當時盧桃迫切希望能夠繼續念書,真不一定會起疑心。」
「不不,盧桃已經十六歲,我認為她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她怎麼會相信,一個外人竟有能力讓她繼續念書?」
「那除了念書的事,還有什麼能夠打動盧桃呢?」
凌可芸頓時無言以對,她也弄不明白,盧桃怎麼會如此聽信那張字條,即便冒著大雨,也要出門赴約。
「崔哥,如果給盧桃留字條的人,想跟她說上學的事,為什麼不當面把字條交給盧桃?」
「這個……」
「當時盧叔和阿姨都不在家,留字條的人既然進到家裡,就該跟盧桃當面談,何必約她第二天晚上出去見面?」
崔秉振依舊無法回答。
「悄悄溜進別人家裡,留下一張字條,這種行為未免有些鬼祟。盧桃發現家裡溜進了人,追出去無非是想看那人走遠沒有,或者,是想弄清那人究竟是誰!」凌可芸產生新的想法,也許盧桃根本不知道是誰溜進她屋裡留下那張字條。
「真的存在這麼一張字條嗎?」崔秉振的疑問,幾乎可以推翻凌可芸的所有假設。
「我認為,盧桃深夜冒雨外出,是有人約她必須在那個時候見面,否則盧桃不會挑在那種時候出門!」
盧國亞和孟建英默默點頭,如果凌可芸的推測沒錯,那天晚上盧桃出去,就不會是為了自殺,而是為了跟某人見面。
「既然有人約盧桃見面,那個人是通過什麼方式告知盧桃時間地點的?」凌可芸的目光掃過三人,「我想,不外乎三種方式:一、當面告知;二、托人帶話;三、書信聯繫。」
「如果約盧桃出去的目的,是想謀害盧桃,兇手應該不會托人帶話吧?」崔秉振首先排除了第二種可能。
「嗯。當時手機還沒普及,家裡面也沒有電話,要跟盧桃定下見面的時間地點,最好就是當面告知。」凌可芸話鋒一轉,繼續說道:「但我認為約盧桃的人,十六號那天並沒有跟盧桃見面。」
「為什麼?」盧國亞有些不解。
「尹其看到那個二十七八歲的男人走進你家,如果他跟盧桃見了面,有什麼話不能當面說,非要約在第二天晚上出去再談。當時你和阿姨都在田裡,家裡只有盧桃,那人無論有什麼話,都可以當面跟盧桃說。不是嗎?」
「嗯。」盧國亞覺得凌可芸的分析在理。
「如果那個人是約盧桃第二天晚上去見另一個人呢?」崔秉振提出不同看法。
「盧桃是個剛滿十六歲的姑娘,最起碼的自我保護意識應該還是有的吧?」凌可芸用探詢的目光看向孟建英。
「有。盧桃從來不跟鄉里的男孩打堆,也沒有跟男孩子單獨出去過。從縣城回來的那段日子,盧桃晚上也沒有出過門。以前我也跟她說過,女孩一定要懂得保護自己。不管是什麼人約她晚上出去,她都不會輕易答應的。」
「我也相信盧桃,晚上不會輕易跟男性出去,除非有迫不得已的理由。」
「什麼理由?」崔秉振對凌可芸的分析越來越感興趣。
「嗬,什麼理由我們先放一放,現在先弄清那個男人約見盧桃的方式。」
「那就只剩一種可能性——書信聯繫。」
「對,也就是我先前提到的字條!那個男人進屋時,盧桃正在廚房煮酸菜豆米湯。她回到自己屋裡,發現一張字條,要求她第二天晚上出去見面。這個時候,盧桃會怎麼做?」
「馬上跑出去,看看放紙條的人走遠沒有。」
「沒錯。如果換作是我,也會去前後門看看,到底是誰進過自己屋子。所以尹其才會看到,盧桃走到籬門外,朝路上張望。」
「既然盧桃具備自我保護意識,一張不知何人留下的字條,就能輕輕鬆鬆把她騙出去嗎?」
「如果字條上的內容,足以打動盧桃,就能把她騙出去。」
「打動?」崔秉振皺眉反駁道:「你剛才還說,盧桃晚上跟男性出去,除非有迫不得已的理由。」
「這並不矛盾,正是這個迫不得已的理由打動了盧桃,她才會按照字條規定的時間外出。」
「可迫不得已的理由究竟是什麼呢?」
「我不知道。盧叔,阿姨,十六號那天你們從田裡回來,盧桃已經準備好晚飯了吧?」
孟建英點了點頭:「嗯,飯菜碗筷都擺在桌子上的,我們一回來就開飯了。」
「吃飯時盧桃有什麼不同往常的言行或舉動嗎?」
盧國亞惑然說道:「沒有啊,就是跟她說話,她不搭理我們。」
「我想盧桃應該是個很有禮貌的女孩吧?」
「嗯。」
「平時你們跟她說話,如果提到她不喜歡聽的內容,也是不搭理你們嗎?」
「這倒不是,我們說的話,就算她不想聽,也會『嗯』一聲。但那天……」
「那天怎麼了?」
「那天跟她說話,她連頭都不抬,也沒答應一聲,只是低頭吃飯。」
「還不太夾菜?」
「是啊,她沒怎麼夾菜,隨便扒了一碗飯就回屋了。」
「我感覺,盧桃吃那頓飯有點心不在焉。」
「呃,確實有點心不在焉。我說話時候,見她不吭聲,就叫她名字。可她好像沒聽到,我又叫了一聲,她才抬頭看我。」盧國亞朝孟建英問道:「你說她是不是沒聽見我叫她呀?」
孟建英茫然搖頭,不知想表達什麼意思。
「平時吃完飯,盧桃會收拾洗碗吧?可那天晚上,她吃完飯就回屋了,因為她有心事,心不在焉才沒聽到你叫她。」凌可芸認為這就是盧桃所表現出的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