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酒客
2024-04-30 19:41:51
作者: 龍潭散人
鍾老疤雖然生活窘迫,但在鄉里買東西從不賒欠。比如上何三叔那買滷肉,稱多稱少也是量力而行。同時他也是何三叔最忠實的顧客,幾乎每天都要到攤子邊買上半斤八兩的滷肉,何三叔也總是會給他多切個一兩幾錢。
在何三叔的記憶中,鍾老疤最後一次來買了兩斤滷肉,還是那些年裡買得最多的一次。沒成想,那頓飯會是鍾老疤最後的晚餐。
崔秉振帶著凌可芸又去了老郭家的釀酒坊,打聽到的情況同樣有些反常。
鍾老疤生前一般都是中午去酒坊打酒,那天他也是中午就去了酒坊一趟,打了二斤酒,應該足夠他當天的量。可下午買了滷肉,鍾老疤又到酒坊打了二斤酒。這對於十分熟悉鍾老疤習性的老郭來說,同樣是破天荒的頭一次。
老郭記得很清楚,那是鍾老疤最後一次來買酒。當時他也沒有多問,反正人家從來不拖不欠,買多少自然就給人家多少。可當天鍾老疤累計打了四斤酒,這不僅超過了他平時的酒量,更是超過了他每日平均花費的預算。
即便崔秉振不是刑警,也從何三叔和老郭的話里,聽出一些蹊蹺。鍾老疤這頓最後的晚餐,酒桌上也許多了一位客人。
曹偉和周大洪都說過,鍾老疤被從茅坑裡撈出來後,他們檢查過鍾老疤的衣褲口袋,只找到幾張毛票。他住的那間木屋裡,根本就沒瞧見錢的影子。
老郭說,那天鍾老疤出了酒坊,一手拎著滷肉,一手提著兩瓶酒,就往魚塘那邊去了。當時他身上起碼還有六七十塊錢,可在他死後,這筆小錢也不翼而飛。
鍾家的老房子,多年無人居住,早已破破爛爛行將垮塌。周大洪當時去過他家老房,本想給他找一套看得過眼的衣裳做壽衣。可進了那房子,竟是家徒四壁。能賣的家私鍾老疤幾年前就賣的差不多了,屋裡連張能坐的板凳都找不出來。屋裡桌子柜子一概全無,就算想藏點錢也無處可藏。
在鄉里逛了半天,轉眼就到了下午六點。凌可芸想留在鄉里,可竹垌鄉沒有旅社,更不用說酒店賓館。崔秉振思前想後,決定跟周大洪商量一下,把凌可芸安排在他家暫住兩天。
鄉里人本就熱情好客,周大洪一口答應下來。讓老伴在二樓收拾了一個房間,還給換了嶄新的床單被套,晚飯也順便在他家解決了。
周大洪一子一女都住在縣城,要到周末才回來。小孫子還沒到上幼兒園的年齡,周大洪兩口子便把孩子接回身邊來帶。晚上周嬸殺了只雞,整了兩個涼菜,叫崔秉振也留下來一塊吃飯。
「小凌,你們下午查得怎麼樣了?」周大洪坐上飯桌,就關心起調查的事。
凌可芸卻是不答反問:「周叔,鍾叔在鄉里有什麼朋友嗎?」
「怎麼說呢,大家鄉里鄉親的,基本上都認識,關係也還不錯。但要說朋友,老鍾還真沒什麼朋友。若論走得近的話,那也就是我還能時常照應他。」
「我想,平時應該不會有什麼人,去魚塘那間木屋,陪鍾叔吃飯吧?」
「嗯,不會!」周大洪立即給出一個肯定的答案。
「下午我去找了何三叔,他記得鍾叔生前最後一次去買滷肉,拿出一張百元鈔票,買了兩斤豬頭肉。」
周大洪似覺不可思議,「兩斤肉他一個人吃得完嗎?」
「而且那天中午,鍾叔就去老郭酒坊打了二斤酒,下午買了豬頭肉,又去酒坊打了二斤酒。」
「一天喝四斤酒?」周大洪話一出口,就覺得不對。「誒,那他買酒肉剩下的錢哪去了?」
「問題就在這!」凌可芸微微笑道:「第二天你們清洗乾淨鍾叔的屍體,在他身上和木屋裡並沒有找到剩下的幾十塊零錢。而且飯桌上的酒瓶,只剩下小半瓶酒。也就是說,那天鍾叔一個人喝了至少三斤半的酒,晚飯吃了兩斤豬頭肉。」
「這不對啊,老鍾每天到老郭那打二斤酒,一般中午他不會喝太多,頂多三四兩,絕不會超過半斤。剩下的酒,全留在晚上那頓再喝。」
「所以我才會問,那天會不會有人去木屋陪鍾叔喝酒?」
「誰會跑到他那吃飯啊!」
「周叔,第二天早上你去木屋的時候,桌上的豬頭肉吃完了嗎?」
「差不多吃完了,就剩點佐料湯汁,花生米也沒剩幾顆了。」
「如果買酒菜剩下的錢還在鍾叔身上,那有可能是他自己吃了那些酒肉。但發現鍾叔屍體時,他身上和屋裡都找不到剩下的錢,我有理由相信,那天晚上不是他一個人在木屋吃飯。」
周嬸不解地說道:「他那屋裡又髒又臭的,誰願意跟他一起吃飯?」
「是啊!」周大洪馬上附和道:「我跟他算是髮小,一塊光著腚長大的,我都不願在他那屋裡待,哪個窮瘋了,能跑到老鍾屋裡蹭飯吃!」
崔秉振沉聲說道:「當然是殺他的人!」
「這,這麼說,老鍾真的是被謀殺的?」周大洪一臉狐疑,壓低聲音問道:「莫非,盧桃死的時候,老鍾……」
凌可芸點著頭打斷周大洪,「那個雨夜,盧桃在魚塘西面靠近山路的地方遇害,鍾叔可能看到或者聽到了什麼,他的死,是被人滅口!」
「滅口!」周大洪感到一陣心悸,「難道,兇手就是我們鄉里的?」
「盧桃是九九年八月十七號深夜離家,當晚就死於魚塘西面的土坎下。但在她出事頭一天,鄉里趕集,盧叔和盧嬸都去了地里。那天下午有個二十七八歲的男人,曾進過盧家的門,在盧家不知待了多久。」
「二十七八歲的男人?」周嬸疑惑地與老伴對視,「那會是誰呢?」
「我估計,那個人一定和盧桃認識,否則也不會直頭直路走進盧家。當時鄉里趕集,周圍的鄰居大都不在家,盧桃一個人在家裡跟那個男人待了至少半個小時。如果不是熟悉的鄉鄰,恐怕盧桃不會安心獨自跟那個男人待這麼長的時間。」
「九九年,呃……,當時鄉里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起碼有兩三百個,能是誰呢?」周大洪深深皺起眉頭。
「看到那個男人走進盧家的是尹其,周叔知道這個人吧?」
「知道啊,尹立昌家老二,跟盧桃差不多大,當時也有十五六歲了,他沒認出那個男人是誰嗎?」
「尹其說,他以前沒見過那個男人。」
「這怎麼可能!鄉里紅白喜事,全鄉的人都在一起吃酒,要說尹其不清楚別家後生的名字,這我相信。可要是說沒見過,簡直不可能,除非那人不是我們竹垌鄉的。」
「說不定,那天晚上陪老鍾吃飯的也不是鄉里的人!」周嬸不認為鄉親之中,會藏著一個殺人犯。
崔秉振低著頭扒了口飯,心情有些複雜。十六年前的這兩起案子,都是他的前任曹偉經手的,如今被一個不是警察的姑娘挖出疑點,他不知道該慶幸還是遺憾。
「小凌,快吃飯吧,待會我陪你去尹其家走一趟。」
「好的,崔哥。」
周嬸精心準備的燉土雞味道很不錯,無奈誰也沒有心情誇讚周嬸的手藝。大家匆匆吃完飯,崔秉振便帶著凌可芸去了尹其家。
盧家和尹家都住在竹垌鄉的外圍,不在鄉里那兩條街面上。從鄉里延伸出一條土路,通往十里外的擺良村。靠近鄉里這頭的土路兩邊,稀稀拉拉建了一些門前帶著小院的瓦房。尹其家就在盧桃家的斜對面,兩家的院門相距不過十米。
崔秉振把凌可芸帶到尹家的院門外,回頭示意斜對門的竹籬,告訴她那就是盧桃的家。
天色剛暗下來,尹家還沒關上院門,兩人徑直走向堂屋。尹其正坐在竹沙發上剔牙,老婆和女兒一起收拾桌上的碗筷。
「老尹!」崔秉振站在門外喊了一聲。
「老崔,吃過飯了嗎?」尹其起身走到門邊,看到外面有個年輕姑娘,不禁有些好奇。「這是誰呀?」
「她是從省城來的,想找你了解點情況。」
「省城?」尹其很快想到了劉勇,走到外面對凌可芸說道:「你是和劉警官他們一起的吧?」
「嗬嗬,對。尹大哥,耽誤你點時間,聊幾句行嗎?」
「行啊,屋裡坐吧!」尹其示意二人進屋。
「不了。」崔秉振朝廚房看了一眼,尹其的老婆女兒正盯著他們看。「就在院子裡說幾句吧!」
「也行,我給你們拿凳子。」
尹其從屋裡抱出幾張竹凳,三人便在院子一角坐了下來。
「尹大哥,你能給我詳細說說,盧桃出事前一天,走進她家的那個男人是什麼樣子嗎?」
「呃,那人好像不是我們鄉的,個頭有一米六八的樣子。梳了個三七分的髮型,穿了一雙底子很厚的皮鞋。」
「那個人大概幾點走進盧家的?」
「下午一點過,應該不到一點半。」
凌可芸指了一下斜對面的盧家,「當時盧桃家的籬門開著?」
「開著啊,那時候哪家都不大鎖門。」
「盧家房門也開著?」
「對,那男人直接就進去了。」
「進門之前沒有叫門?」
「沒叫。」
「當時你看見盧桃了嗎?」
「沒看見,但她應該在家,那段時間盧桃很少出去。」
「那人是什麼時候走的?」
「我不知道,當時我在院裡逗狗,沒注意他是什麼時候走的。差不多快兩點鐘,看到盧桃走到院門朝外面望了一眼,又轉身回屋了。」
「兩點鐘盧桃走到院門口朝外面望了一眼?」凌可芸沒聽簡逸提到這個情況。
「是啊,當時我還想,盧桃會不會跟那男人有什麼,就是那個,你們懂的。特地跑出來看看爹媽回來沒有,接著回屋跟那男人那個。可直到吃完飯那會,也不見那男人從她家出來。我才想到,兩點鐘盧桃出來的時候,那男人可能已經走了,她是出來看那男人走遠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