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見風倒
2024-04-30 19:41:41
作者: 龍潭散人
客廳里的氣氛異常壓抑,蘇展的母親坐在角落裡無聲抽泣,蘇嶸心裡五味雜陳,臉色十分複雜,眼神時而哀傷時而慍怒。他憋了一肚子的話,卻一句也說不出口。
簡逸和侯峰準備離開,正想開口道別,屋外突然響起敲門聲。蘇展的母親坐著沒動,蘇嶸板著臉看向大門。侯峰走到門口問了一句:「誰啊?」
「是我!」外面響起凌可芸的聲音。
侯峰開了門,凌可芸邁步走進屋裡,與簡逸對視一眼,旋即將視線投向蘇嶸夫婦。
「她是誰?」蘇嶸不悅問道。
簡逸趕緊介紹:「她叫凌可芸,跟我們一起的。」
蘇嶸有些心煩意亂,顯得很不耐煩,但也沒有多說什麼。
「你怎麼過來了?」簡逸壓低聲音問道。
「我有點事想問問蘇叔叔。」凌可芸也知道,現在並不是個合適的時機,但她在強烈的好奇心驅使下,還是決定趁著簡逸和侯峰在場,詢問蘇嶸幾個問題。
「什麼事?」蘇嶸皺著眉,以為凌可芸又要提蘇展的事情。
「蘇叔叔,你知道盧桃死後一個月,鍾老疤也發生意外了嗎?」
「知道啊,怎麼了?」蘇嶸面露疑惑。
簡逸十分詫異,立即追問:「鍾老疤死了?」
「對,盧桃八月十七號出事,鍾老疤九月十七號掉進糞坑淹死了。」
「糞坑?」侯峰對這種死法簡直聞所未聞。
凌可芸將目光移回蘇嶸身上:「蘇叔叔,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聽說那天晚上他喝多了,上茅房的時候,踩翻踏板掉進糞坑。第二天有人路過上茅房,才發現他死在糞坑裡。」
簡逸頓時感到鍾老疤的死沒有那麼簡單,「蘇叔,這事你是聽誰說的?」
「曹偉,發現屍體後,鄉民就通知了警務室。曹偉組織人把鍾老疤撈起來,就在魚塘邊把他的屍體沖洗乾淨。由於他沒有家人,還是魚塘老闆買了口棺材,給他收殮下葬。」
「法醫沒有進行屍檢嗎?」
「沒有,曹偉在看魚塘的那間小屋裡找到兩個空酒瓶,根據茅房被踩翻的踏板判斷,鍾老疤應該是酒醉意外跌進糞坑死亡,就沒有要求縣局派法醫出現場。」
「這……」簡逸強自忍住,沒有說出責怪的話。
「裝殮屍體的時候,鄉民給鍾老疤換了一身乾淨衣裳。曹偉就在旁邊看著,鍾老疤身上沒有任何傷痕。這個人平時就喜歡喝酒,幾乎每晚都是醉醺醺的,以前就因為喝醉不慎掉進魚塘。鄉民們都說,鍾老疤遲早要死在酒上。」
「他沒有家人?」
「沒有,鍾老疤沒有結過婚,父母死後,家裡就剩他一個人。有個叔伯兄弟,早就離開竹垌鄉去外省了。鍾老疤死的時候,也聯繫不上他那個兄弟。」
「鍾老疤的屍體是誰發現的?」
「名字我記不清了,曹偉應該知道。」
「曹偉現在在哪?」
「他在舊洲派出所當副所長。」
簡逸站起身來,示意侯峰和可芸跟他走。「蘇叔,我們先走了,你和阿姨保重身體。」
「簡隊……」蘇嶸欲言又止。
「蘇叔,還有事嗎?」
「他,他真的不願見我?」
「先讓他冷靜幾天吧!以後我再找機會,安排你們見面。」
「好吧。」
簡逸三人離開了蘇嶸家,侯峰馬上聯繫了舊洲派出所,跟曹偉約好半小時後見面。
「可芸,你已經去過竹垌鄉了?」簡逸上了可芸的車。
「還沒去,早上我跟盧桃的舅媽和表姐見面,從她表姐孟延美口中得知鍾老疤意外死亡的信息。」
「這事你怎麼看?」
「我覺得不太對勁。農村很多茅房搭得確實很簡陋,但是用於蹲便的踏板,通常都會選擇特別厚重的板材。踩滑腳倒是時有發生,踩翻踏板跌落糞坑的情況並不多見。而鍾老疤的死亡時間,似乎也有蹊蹺。」
簡逸點了點頭,「我和侯峰陪你去派出所見過曹偉,下午我們就要回林城了。蘇展的案子,涉及文陽、西豐兩地,很多後續工作還需要完善。」
「沒事,我先做一些基礎調查,等你們過來。」
「老是暫用你的時間,真是過意不去。」
「那你就向嚴隊幫我申請一份誤工津貼唄!」
「嗬,行啊。」
「對了,蘇展送去醫院檢查了?」
「嗯,你去蘇嶸家之前,我剛收到杜哥的信息,蘇展確實罹患肺癌,已經到四期了。」
「蘇展不是說,上個月去檢查還是三期嗎?」
「癌細胞在後期發展速度很快。」
凌可芸沉默下來,蘇展落得如此結局,也許正應了那句俗話,真是天理昭彰報應不爽。他殘害無辜生命,自己也終將承擔惡果。
侯峰在派出所門外停下車,一位四十多歲身著制服的警察快步迎上前去。
「你好,我是曹偉,你是林城來的刑警吧?」
「是的,曹所,我叫侯峰,剛才跟你通過電話。」侯峰轉頭指了一下走過來的簡逸和凌可芸,「這是我們中隊長簡逸,那位美女叫凌可芸。」
「簡隊,歡迎歡迎,我們進去談吧!」曹偉熱情地把眾人請進自己辦公室。
凌可芸靜靜觀察了一下,曹偉大約四十五六歲,皮膚偏黑,兩鬢有幾根白髮。腳上穿了一雙警用制式皮鞋,鞋面摺痕非常嚴重,鞋邊沾了一些泥土。估計經常下鄉鎮,步行穿梭于田間地頭。
曹偉招呼三人坐下後,直接開啟談話:「簡隊,我聽小侯在電話里說,你們是為盧桃的案子來的?」
「是的,曹所。不過當年竹垌鄉還發生了一起意外死亡事件,我們也想了解一下那起事件的具體情況。」
「你是說鍾老疤掉進糞坑淹死的事吧?」
「對,聽說,當時沒有對鍾老疤的屍體進行檢驗?」
「是啊,我看過現場,認為鍾老疤應該是意外死亡,也向縣局作了匯報。」
「你能跟我們說說當時的情形嗎?」
「當然可以。呃……,那天早上大概八點過幾分,任明強來警務室找我,說鍾老疤掉進糞坑死了。我馬上跟他跑去魚塘,看到鍾老疤頭下腳上插在糞坑裡。趕緊找了繩子打成繩套,套住他的雙腳,把人拉了出來。」
「曹所,你還記得,當時糞坑上的踏板,是什麼樣嗎?」
「記得,兩塊踏板,有一塊掉下坑裡了,另一塊也歪在一邊。」
「糞坑有多大?」
「長一米三,寬一米一,深度大概在一米五。」
「那踏板的尺寸呢?」
「長一米四,寬三十公分,厚度接近四公分。」
「屍體拉上來時,死者的褲子解開了嗎?」
「只是解開褲腰的扣子,拉下了拉鏈,褲子還沒有褪下來。」
簡逸頓了一下,繼續問道:「死者身上有傷痕嗎?」
「額頭上有小面積擦傷,應該是掉下去的時候,頭部刮擦坑壁所致,身體上沒有其他傷痕。」
「茅房在什麼地方?」
「就在魚塘東北角,鍾老疤住的屋子,在魚塘南面。屍體拉上來後,我去他屋裡看過,飯桌上有兩個酒瓶,一瓶已經空了,另一瓶還有小半瓶酒。桌上有隻酒碗,兩個菜盤裡的豬頭肉和花生米也差不多吃完了。」
「也就是說,鍾老疤喝得差不多了,去上茅房時就出了意外?」
「床上有躺過的痕跡,我猜測鍾老疤那晚喝了不少,沒有收拾飯桌就上床了。應該是睡了一覺,才去上的茅房。」
「鍾老疤喝的是什麼酒?」
「鄉里賣的散酒,度數不是太高,但是後勁很大,俗稱見風倒。」
「裝酒的瓶子有多大?」
「一瓶一斤,那天晚上鍾老疤至少喝了一斤六兩酒。簡隊,你懷疑鍾老疤的死有問題?」
「嗬,曹所,你還記得鍾老疤死的日期嗎?」
「呃,好像是九月十幾號。」曹偉對日期的記憶有些模糊,畢竟已經過了十六年。
「鍾老疤出事那天是九月十七號,任明強發現屍體是九月十八。」
「九月十七?」曹偉微微皺起眉頭,好像突然想起什麼。「哦,對對,確實是九月十七,一個月前盧桃也是十七號那天出的事。簡隊,你們是不是懷疑,這兩名死者有什麼聯繫啊?」
「曹所,當年你沒考慮過這兩名死者間的聯繫嗎?」
「盧桃不是自殺嗎?鍾老疤是意外死亡,兩者間能有什麼聯繫?」曹偉覺得簡逸有些過于敏感了。
簡逸沒有解釋,只是淡淡一笑,便把話題轉移到盧桃自殺事件。「曹所,盧桃的屍體,是怎麼被發現的?」
「呃,鍾老疤每天早上起來,都要圍著魚塘走一圈。在魚塘西面的土坎下方,看到盧桃倒在地上,胸口插著一把刀,臉色灰白,上前探了盧桃已經沒有呼吸,手也冰涼涼的,就馬上跑到警務室找我過去。」
「當時是幾點鐘?」
「六點十幾分,我還沒起床,鍾老疤就在外面捶門。」
「那天晚上,鍾老疤沒聽到周圍有什麼動靜嗎?」
「你不知道那天晚上的雨特別大,鍾老疤又是每天都要喝酒,喝多了睡得特別沉,連自己屋子漏雨也不知道,怎麼可能聽到外面的動靜。」
「曹所,盧桃出事那兩天,鄉里來過生面孔嗎?」
「生面孔肯定有,但是盧桃是自殺呀,縣局的靳法醫和老蘇哥都已經排除了他殺的可能。」
「嗯!」簡逸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曹所,那個魚塘現在還在嗎?」
「在,但是已經荒廢了。那間茅房因為死了人,糞坑也被填上,茅房都給扒掉了。」
「任明強還住在鄉里嗎?」
「在,我沒有他的電話,不過你們到鄉里一問,就能找到他。」
「好,那我們就先走了,謝謝曹所!」
曹偉陪著三人走到門邊,不放心地問了一句:「簡隊,鍾老疤的死,真的跟盧桃有聯繫?」
「暫時還不能確定,但我們懷疑,盧桃不是自殺。」
「難道鍾老疤知道什麼內情?」曹偉的眼神驚疑不定。
「不好說。」簡逸也有點心裡沒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