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偽證

  從高霞的口中，簡逸和侯峰對韋永達有了全新的認識。這位小學體育老師，性格竟會如此暴戾，是簡逸完全沒有想到的。但他總感覺，韋永達不太像高霞說的那種人。

  以簡逸的經驗來看，通常喜歡家暴的人，性格都比較乖張，暴躁易怒、孤僻少語，成天板著一張死人臉。當然也有那種雙重性格的情況，表面上笑容滿面，性格溫和，背地裡卻兇殘暴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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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韋永達顯然不符合以上這兩種情況。首先他是一名教師，同時帶了幾個班的體育課。面對二三百名學生，如果性格上有問題的話，恐怕早就被學生或是同事發現他不對勁。

  再者，韋永達還是一名戶外運動愛好者，並任林城攀岩協會理事，平時肯定與協會裡的朋友相處融洽，否則今天也不會受邀參加攀岩比賽的開幕式。簡逸和侯峰進入會場時，韋永達正與一班戶外運動愛好者相談甚歡，舉止與常人無異。

  侯峰上了車，猶豫不決地說道：「老簡，也許我們還是應該接觸一下高霞。」

  「先去雜誌社，到了看情況再說。」簡逸心事重重地靠著座椅，腦中暗暗思量，韋永達不希望他去打擾高雲，究竟是何原因。

  凌可芸和芮雪在文陽再次見到那位非遺傳承人，對方顯得十分不耐。那表情好像在責怪兩位女士，僅僅為了一點小事又來浪費他的時間。

  「警官，我上次不是都跟你們說過了嗎，那次盧記者來採訪，十一點過才走，你們還想問什麼呀？」

  「張先生，這篇專訪，就是兩年前盧記者發表在《夜風》上的原稿，相信你也看過了吧？」芮雪把列印出來的稿子，放到張先生面前。

  「當然看過了。」

  「稿子上的很多專業資料，應該都是你提供的吧？」

  「是啊，有問題嗎？」

  「沒有，我只是覺得奇怪，這篇稿子訪談部分的內容並不多，採訪應該花不了多少時間。」

  「那次盧記者來，我們聊了很多問題，並不是所有採訪內容，都寫進了稿子裡面。」

  「張先生還記得那次盧記者來文陽，是什麼時候跟你見面的嗎？」

  「記得，早上九十點鐘。」

  「他是坐什麼車來的？」

  「班車。」

  「當晚盧記者住什麼地方？」

  「酒店。」

  「哪家酒店？」

  「警官，盧記者到底出什麼事了？」張先生越聽芮雪的問題，越覺得不對勁。

  「兩年前，就在盧記者採訪你的當晚，文陽縣五鈉廠宿舍發生了一起命案，張先生應該聽說過吧？」芮雪上次並沒有告訴張先生，她是為了李嬌的案子而來。

  「命案？」張先生愣了一下，旋即說道：「我聽說過，但警方說那是自殺啊！」

  「死者名叫李嬌，死亡時間是晚上十點左右，有線索顯示，李嬌很可能不是自殺。所以我們必須弄清楚，盧俊離開你這的具體時間。」

  「你們懷疑盧記者？」張先生非常吃驚。

  凌可芸忍了許久，驀然開口問道：「張先生，你還記得那次盧記者來採訪你的時候，穿的是什麼鞋嗎？」

  「呃，好像登山鞋。」

  「你確定是登山鞋？」

  「嗯，確定，我們兩次見面，他穿的都是登山鞋。」

  「兩次見面？」

  「對，正式採訪之前，盧記者來過一次文陽，交代我該準備哪些文字和圖片材料。」

  「你還記得是哪天嗎？」

  「呃……，就是正式採訪的前幾天。對了，那天是星期天。」

  「星期天！」凌可芸異常震驚，不自覺地看向芮雪。盧俊第一次與張先生見面的那個星期天，正是一三年六月二十二號，也就是李嬌收到五朵玫瑰花的那天。

  可雜誌社的出差記錄上，並未顯示那天盧俊到文陽公幹。

  「你們怎麼了？」張先生也看出兩位女士神色古怪。

  芮雪按捺住激動的心情繼續問道：「張先生，我希望能說實話，盧俊來採訪你的那天，不是晚上十一點離開的吧？」

  「呃……」張先生十分猶豫，隱隱有些為難。

  「我剛才已經向你解釋過，盧俊什麼時間離開，對警方極為重要。」

  「其實，那天他早就走了。」張先生終於鬆口：「下午五點，盧記者就結束採訪，晚飯都沒吃就走了。」

  「那你為什麼要說，他是晚上十一點才離開的？」

  「是盧俊讓我這樣說的，那天採訪結束，他說想跟老同學見個面，估計要在文陽住一晚，第二天才能返回林城。怕社裡領導有意見，就讓我幫他圓個謊。」

  「這麼說，盧俊下午五點就從你這走了？」

  「嗯。」

  「之後，盧俊聯繫過你嗎？」

  「沒有，那次見面過後，稿子發出來時他給我打了個電話，說給我寄了幾本雜誌，讓我注意簽收。還提醒我，他跟我說過的事。」

  「就是幫他圓謊的事？」

  「對，他叮囑我，萬一有人問起，就說那天他是十一點過才結束採訪的。」

  「謝謝了，張先生，非常感謝你的配合！」芮雪已經等不及想向簡逸匯報情況。

  「警官，盧記者他……」

  芮雪知道他想問什麼，及時打斷道：「張先生，我們今天跟你說的話，希望你能保密，不要對任何人提起。」

  「我知道！」

  「那我們就先走了，再見！」芮雪給張先生告了別，拉著凌可芸立即離開。

  到大門外上了車，芮雪興奮地給簡逸打去電話。

  「老簡，文陽這邊有重大發現……」

  「什麼重大發現？」

  「盧俊的不在場證明有問題，那位受訪者幫他撒了謊。李嬌遇害當天，盧俊下午五點就結束採訪離開。直到晚上十二點盧俊入住酒店前，他的行蹤都無法核實。」

  「你們跟杜哥碰個頭，把盧俊的情況告訴他，讓他和鍾念到香陽酒店了解情況，然後馬上回來。」

  「老簡，你那邊有新線索了？」

  「嗯，先回來再說。」

  簡逸掛了電話，跟上侯峰走進雜誌社大門。人事部就在辦公室隔壁，侯峰到人事部門外晃了一下，就進了辦公室朝喻主任打了個招呼。

  「喻主任，有時間聊幾句嗎？」

  「噢……」喻主任看到侯峰身後的簡逸，連忙請二人落座。「兩位警官，是想了解什麼情況？」

  簡逸關上門，走到喻主任辦公桌前坐下。

  「喻主任，你了解高雲的家庭嗎？」

  「高雲？」喻主任覺得奇怪，「她，她跟小敏的案子有關係？」

  「嗬嗬！」簡逸笑而不答。

  「呃，高雲來雜誌社也好幾年了，結婚的時候，我和王主編還參加了她和韋老師的婚禮。」喻主任也意識到，不該隨便打聽案情，十分配合地介紹起高雲的家庭情況。「高雲還有個妹妹，韋老師好像是獨子。」

  「高雲已經三十二歲，她和韋永達為什麼不要孩子？」簡逸很關心這個問題。

  「這我不太清楚，也不好問人家，萬一是哪方身體有毛病，我一問，不是得罪人嗎！」

  侯峰插嘴問道：「喻主任，高雲的性格怎麼樣？」

  「性格還不錯，對同事挺客氣的。」

  「那他們夫妻關係怎麼樣？」

  「應該還好吧，這幾年也沒聽說他們鬧什麼矛盾。」

  「高雲身上有沒有什麼傷痕？」

  「傷痕？」喻主任一臉迷茫，「我不知道啊，她穿衣服比較保守，就算有傷也看不到。」

  「韋永達和高雲結婚這幾年，來過雜誌社嗎？」

  「剛結婚那會來過幾次，近幾年不太來了。」

  「他們是怎麼認識的？」

  「呃，可能是朋友介紹認識的吧！」

  「哪個朋友？」

  「我不清楚。」

  「高雲在單位，會不會偶爾提起家裡或者她丈夫的事？」

  「很少提，我感覺大家在一起聊天的時候，高雲好像都沒怎麼提過她丈夫。」

  「你見過高霞嗎？」

  「見過，她來過社裡幾次，跟高雲長得挺像的。」

  「她們姐妹關係怎麼樣？」

  「看著還不錯。」

  簡逸嘆了口氣，覺得這樣也問不出什麼名堂。

  」喻主任，耽誤你的時間，真不好意思，我們先走了。」

  「簡隊，高雲和韋老師……」

  「喻主任，這些事你最好別問了，也不要亂傳。」

  「放心吧，我不會亂說的。」

  簡逸點點頭，示意侯峰跟他出去。兩人直接下了樓，簡逸拿出手機撥了韋永達的號碼。

  「韋老師，我是簡逸，方便見個面嗎？」

  「現在？」

  「嗯，你在哪？」

  「在回家的路上。」

  「那我去你家樓下等你。」

  「呃……」韋永達猶豫片刻，輕聲答應：「那好吧，我可能十五分鐘到。」

  「行，我等你。」

  韋永達重重地嘆了口氣，雙眉緊鎖，心情顯然不太好。

  「怎麼了，老韋？」蘇展握著方向盤，疑惑地問道。

  「沒什麼，家裡有點事。」

  「是不是又和嫂子吵架了？」

  「沒有，你稍微開快點，有人在家等我。」

  「嗬，老家來親戚了？」

  「不是，是警察。」

  「警察？」蘇展十分納悶，「警察找你幹什麼？」

  韋永達一臉苦澀。「哼哼，他們懷疑我殺了人！」

  「殺人？殺誰啊？」

  「誒，不說了，最近一堆煩心事！」

  「要是心情不好，想找人喝酒就打電話給我！」

  「嗯。」

  蘇展把車開到韋永達住的小區門外，給後者遞了一支煙。

  「老韋，要是有什麼麻煩需要幫忙，就說一聲！」

  「知道，謝謝了！」

  「跟我還客氣什麼！快進去吧，別讓警察等急了。」

  韋永達大步跨進小區大門，腳步飛快地走向自家樓下，一眼就看到簡逸和侯峰等在單元口前。

  「警官，還有什麼事嗎？」

  「找個地方聊吧？」簡逸面帶微笑，等待韋永達的意見。

  「呃，那就過去坐坐。」韋永達指向小區一角的綠化帶。

  「行！」簡逸點了點頭，他也沒指望韋永達會主動帶他和侯峰去家裡。

  綠化帶旁有張長條石凳，韋永達示意簡逸和侯峰坐下，自己坐到了花壇邊上，一臉糾結地看著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