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暑假

  來之前簡逸就猜到，蔡國強多半提供不了什麼線索。他喜歡玩手機遊戲，就算有客人進門，連頭也懶得抬一下，又怎麼會去留意客人穿什麼鞋。

  但簡逸需要證實岳湧泉的話，一方面確定他所說的是不是真話，另一方面看看他的記憶力究竟如何。

  經過這番證實，簡逸已經相信，在這起系列殺人案中，的確存在一個習慣穿登山鞋的人。

  簡逸一言不發地走回收購站前，上了車。侯峰坐進駕駛室，忍不住又打了一個哈欠。

  「老簡，現在可以回去了吧？」

  

  「嗯，回去吧。」

  「你真的相信岳湧泉看到那雙登山鞋了？」

  「我相信，這個穿登山鞋的人，曾經暗中觀察了岳湧泉一段時間。」簡逸開始向侯峰解釋他相信岳湧泉的根據。

  岳湧泉的記憶沒有問題，從賣雞翅雞腳的貨架空隙看過去，可以看到站在貨架背面的人腳上穿了什麼鞋。一般情況下，常人對一些比較特別的視角看到的物體，很容易留下深刻印象。

  比如你從一扇窗戶外經過，無意中瞟了一眼窗戶里的人。當時雖然沒有特地去記那人的衣著長相，但過了一段時間，想起這件事的時候，還是能回憶起窗內的人大概是什麼樣子。

  如果是在街上與陌生人擦身而過，只要這人沒有值得讓人關注的特別之處，你甚至不會留意他的衣服是什麼顏色。

  只有特殊視角，才會讓人留下特殊記憶，其實這是一個很簡單的心理問題。兩人正面擦身而過，雙方的視角都再正常不過，每天不知會發生多少次這種情況。

  但特殊視角則不一樣，甲從窗外經過，看到窗內的乙。此時甲的心理會有微妙的變化，不自覺地產生一絲窺視欲，想看清窗內是什麼人，他在幹什麼。假若窗內的乙發現窗外的甲在看他，也會控制不住地生出戒心，默默觀察甲想幹什麼。

  況且岳湧泉也有一雙登山鞋，所以他從貨架空隙看到另一雙款式大致相似的登山鞋時，腦中自然而然地留下關於那雙鞋的細節，也就是鞋標的開頭字母T。

  「日常穿登山鞋的人並不多，但有些特殊職業，經常要在戶外工作，就會習慣平時也穿著登山鞋。」

  「你指的是記者吧？」侯峰立時猜透簡逸所指。

  「對，雜誌社有好幾個記者，穿的就是登山鞋。」

  「可盧俊沒有作案時間，李嬌遇害的時候，他還沒有結束採訪。」

  簡逸皺眉不語，一三年六月二十五號，整個雜誌社只有盧俊去過文陽。當天全社員工連請假的人都沒有，既然盧俊沒有作案時間，那兇手就不可能是雜誌社的人。

  侯峰搖了搖頭，「算了，你也別想了，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起來腦子清醒了再慢慢想！」

  凌可芸一早就開車到了刑警隊，把芮雪叫出來後，兩人直奔雜誌社。

  「你有登山鞋嗎？」芮雪今天坐到了副駕駛，一繫上安全帶，就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有，不過很少穿。」

  「盧俊也有登山鞋，那天去他住的地方，鞋櫃前就擺了一雙探路者。」

  「嗯，好多記者都喜歡穿登山鞋。」

  「那蘇展呢，他喜歡穿登山鞋嗎？」

  「我不知道，每次見他，他穿的都是運動鞋。」

  「這幾天我覺得心好累啊，表面上看著岳湧泉和盧俊都有嫌疑，可查下來，他們又都不具備作案條件。若拋開這兩個人，暫時又找不到別的嫌疑人。」

  「慢慢來吧！」凌可芸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昨晚我在網上找到盧俊給文陽那位非遺傳承人做的專訪，好好看了一遍。」

  「怎麼樣？有什麼發現？」

  「那篇專訪不到八千字，配了六張圖片。訪談部分的篇幅只有一千多字，其餘部分應該都是受訪者提供的文字資料。」

  「你是想說，盧俊做專訪所耗的時間有問題？」

  「那個非遺傳承人你也見了，你覺得他會撒謊嗎？」

  「我覺得不會，他有必要欺騙警方嗎？」

  「林城到文陽只有一小時車程，我請倪藝琦查了雜誌社一三年六月二十五號的考勤，那天盧俊沒有去社裡，早上直接去的文陽。就算他上午十點才跟受訪者見面，到晚上十一點，可是整整十三個小時。」

  「算上兩頓飯花三個小時，採訪時間也能保證十個小時，盧俊就搞出一千多字的訪談，這效率也太低了點吧！」

  「這一千多字的探訪，主要涉及八個問題。其實這些問題的內容，盧俊肯定事先讓受訪者做過充分準備，採訪不應該耗費那麼長的時間。」

  「那就是受訪者在幫著盧俊撒謊！」

  「可盧俊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難道兩年前，盧俊就已經做好應對警方的準備了？」除此之外，芮雪想不出任何理由。

  「我不知道。」

  盧俊背著相機包，給倪藝琦打了個招呼，準備出去採訪。剛走出採編部，就看到凌可芸和芮雪迎面而來。

  「你要出去？」芮雪冷冷問道。

  「嗯，找我有事？」

  「會不會耽誤你？」

  「呃……」盧俊扭頭看向坐在採編部里的倪藝琦。

  凌可芸突然笑了笑，對盧俊和聲說道：「算了，你有事就去忙吧！」

  「那行，我最多兩個小時就回來。」盧俊說完，快步離開。

  芮雪不滿地問道：「你怎麼讓他走了？」

  「誒，最好別影響人家的正常工作。」凌可芸挽住芮雪的手，拖著她走出了雜誌社。

  「你沒看到嗎，盧俊今天穿的就是探路者的登山鞋。」

  「當然看到了，那是探路者春夏款的登山、溯溪兩用鞋。」凌可芸放開芮雪的手，按了電梯下行鍵。「今天好像有個什麼杯的攀岩比賽開幕式。」

  「盧俊是去開幕式了？」

  「多半是吧！」

  「那我們……？」

  「我們去文陽，再見那位受訪者一面。」

  「好吧。」

  兩人走出電梯，蘇展出現在她們面前，腳上也穿著一雙登山鞋，不過牌子是「The North Face」。

  「蘇老師，你去雜誌社？」凌可芸笑著打起招呼。

  「是啊，你們剛下來？」蘇展肩上同樣挎著相機包。

  「嗯，我們有點事先走了！」

  蘇展笑著點了點頭，趕緊跨進即將關門的電梯。

  芮雪不禁嘆道：「誒，真有意思，昨天去他工作室沒遇到人，今天倒在這碰面了。」

  「有時間的話，晚上我們去拜訪一下蘇展。」

  「你還是懷疑他？」

  「也不是，我就想看看，他家裡有沒有探路者的登山鞋。」

  「蘇展腳上那雙登山鞋，應該不便宜吧？」

  「嗯，估計要一兩千。」

  「像他這種鑽石王老五，為什麼不結婚呢？」

  「以他的條件，要想結婚的話，肯定早就結了。不過他成天都在外面跑，有時候十天半個月也不回家，可能這方面會有一定影響吧！」

  「要是我的話，也不願跟他這種人在一起，平時面都難得見。」

  「你想跟他在一起，人家還不一定能看上你呢！」

  「我哪比他差了？」

  「就你這工作性質，除了跟侯峰在一起能天天見著面，換個其他職業的男朋友，人家平時還不是照樣難得見你一面。」

  「誒，這倒是，但侯峰那傢伙……」芮雪苦笑著搖了搖頭。

  「侯峰怎麼了？」

  「不說了，我們趕緊走吧，爭取中午之前回來。」

  簡逸和侯峰此刻仍在三中隊辦公區翻閱資料，一大早王謹昇就讓人給他們送來一套不太完整的雜誌社員工家屬的資料，侯峰對簡逸擴大調查範圍的決定叫苦不迭。

  「老簡，這麼多人，一個個的查，得查到什麼時候啊？」

  「侯子，你想想，兇手為什麼要把作案時間挑在每年的夏天？」

  「是不是兇手對穿裙子的女人特別感興趣啊？」

  「呃，這可能也有一定因素。不過你再想想，也許還有其他原因。」

  「夏天！」侯峰皺眉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腦子突然開了竅。「暑假！」

  「對，夏天也是學校放暑假的時候！」

  「難道兇手是老師？」

  「昨晚我想了很久，兇手選擇作案時間，也許跟他的職業有關係。」簡逸把一份資料遞向侯峰，「人事部高雲的愛人韋永達，是鐵小的體育老師，現年三十三歲。高雲和韋永達結婚五年，至今沒有孩子。」

  「韋永達？」侯峰疑惑地翻看資料，雜誌社整理的家屬資料內容非常簡單，除了剛才簡逸提到的，就沒有其他方面的介紹。「老簡，六月二十五號，小學開始放假了嗎？」

  「主科老師可能還沒放假，但體育老師已經不用上課了。」

  「那就去碰碰這位韋老師？」

  「先把所有家屬資料看完，主要找從事教師相關工作的人就行了。」

  「好吧！」

  侯峰和簡逸走馬觀花地翻閱了其餘家屬資料，又找出一位從事教師職業的家屬，但這個家屬年近五十，又是一位女性，自然不會成為懷疑對象。

  看完所有資料，侯峰立即通過熟人聯繫到鐵小校務處主任，初步了解到韋永達也是一名戶外運動愛好者。值得一提的是，韋永達的老家就在文陽縣，父母至今住在這座小縣城裡。

  「謝主任，你能不能幫我查一下，一三年六月二十五號，韋老師在不在學校上課？」

  「不在。」謝主任想也不想就脫口而出。

  「你能確定嗎？」

  「當然，一三年韋老師帶的幾個畢業班，十幾號就放假了，學校沒什麼事，韋老師也不用來上班。」

  「哦，原來是這樣。謝謝你了，謝主任！」

  「沒什麼，警官，你們找韋老師是……？」

  「噢，謝主任別誤會，我只是例行了解一下情況，希望你能……」

  「我知道，我不會亂說的。」

  侯峰掛了電話，簡逸已經等不及走到門外，不停地催促侯峰快點。

  「快點，趕緊走。我讓王主編從側面問過高雲了，韋永達今天要參加攀岩比賽，我們現在就過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