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獨居

  侯峰耐著性子陪簡逸走到上湖，東北角的停車區大概停了十幾輛車，西南面的草坪上有不少遊人帶著孩子玩耍。停車區後方的公共衛生間，有名保潔員坐在休息室里小憩。

  昨天簡逸向保潔員了解過情況，他一般都是下午六點半下班。公共衛生間夜晚照常開放，他第二天一早上班再進行全面清潔。因此晚上停車區來過多少車，他全不知情。

  原本健身步道四角都有監控攝像頭，但因缺少維護，最後一枚能夠工作的攝像頭也在幾個月前壞掉。如果想排查曾在案發當晚上山的車輛，就只能通過東華路與公園路交匯處的交通監控。

  昨天侯峰就已調看過交叉路口的監控，案發當晚七點半至晚上十點半點，三個小時有近百部車輛進出公園路。侯峰請交管部門協助查詢所有車主，發現共有十二名車主無法聯繫。估計大多車主換了電話號碼，沒有及時更新車輛備案信息。

  這一部分人，交管部門還在繼續努力查詢聯繫方式。直到今天中午，侯峰還沒有接到交管部門的回覆。

  從山路上來，首先到達停車區。健身步道與停車區之間有路障相隔，車輛無法開進健身步道。停車區大概能容納七八十輛車，據每天晚上都去上湖健身步道散步的市民反映，晚間十點左右，停車區通常很少有車輛停放。

  這個時段如果偶爾有一兩輛車出現在停車區，肯定容易引人注意。

  

  何況停車區距拋屍點大約一百五十米，背負一具屍體行走，速度必然受限。若是偶遇路人，兇手就會當場暴露。

  事實上，兇手拋屍時，湖對面的確有幾位老年人坐在石凳上閒聊。簡逸現在急需弄清楚的就是兇手拋屍的具體時間。無法掌握這個時間，就難以確定案發第一現場距拋屍點的距離範圍。

  屍檢報告給出的死亡時間是晚上八點四十左右，誤差不超過半小時。而發現屍體的那對情侶到達上湖停車區，是晚上十點整。當時停車區沒有其他車輛，情侶二人順時針走到湖對岸那幾位老人聊天的地方，耗時二十一二分鐘。

  這對情侶往回走，在超過停車區一百五十米處，發現鍾敏屍體。那就存在兩種可能：一、兇手在這對情侶上山前，便已拋屍下山離開。二、這對情侶上山停車後，兇手才帶著鍾敏的屍體上山拋棄。

  如果是第一種情況，那拋屍時間與死亡時間的間隔就很短。那麼兇手必須在九點五十以前，就從公園路駛入與東華路的交匯處。由此便能確定，第一現場應該距拋屍處不超過半小時車程。

  若是第二種情況，拋屍時間與死亡時間的間隔超過一小時。那麼兇手從公園路駛入東華路交匯處的時間就很難界定，他甚至可以把車就停在公園路某段被樹蔭遮蔽的路邊。警方接警後趕赴現場時，兇手說不定就坐在車裡看著警車經過。

  在上湖健身步道繞行一圈，差不多需要四十分鐘。簡逸走了一半，突然停下腳步，坐到前天晚上那幾個老頭聊天的石凳上，看向遠處的停車場。

  由於路旁樹木的遮擋，簡逸的視線只能看到靠近步道入口處的幾輛車。

  「怎麼不走了？」侯峰站在烈日下滿頭大汗，頗為不滿地看著簡逸。

  「我的推測可能是錯的。」簡逸心裡搖擺不定地作了換位思考，如果他是兇手，為了降低風險，就會選擇十點以後再上山拋屍。

  侯峰語帶調侃地問道：「那鍾敏就不是在車上被殺的咯？」

  「嗯！車內空間狹窄，動手也不太方便。」

  「法醫的意見是，兇手很專業，僅用一刀就準確地刺入心臟，有效避開了肋骨。老簡，你說這傢伙會不會是慣犯？」

  「昨晚我查了聯網資料庫，一年前，西豐縣鏡湖公園的水潭中發現一名女性死者。死因與鍾敏完全一致，一刀直入心臟頃刻斃命，刀柄上同樣只有死者自己的指紋。那名死者也是二十三歲，死亡時剛離婚不久。據家屬介紹，死者生前情緒極不穩定，暴躁易怒、悲觀憂鬱，因此西豐警方判斷死者應為自殺。」

  「刀身刺入心臟的角度也一樣嗎？」

  「不一樣，那名女死者所受致命傷的角度，自己勉強能夠施行。」

  「你讓芮雪把可芸叫回來幫忙查李嬌的案子，是希望她遠離邵偉吧？」

  「嗬嗬，你不了解可芸的性格，她不想幹的事，誰也無法勉強。她想幹的事，誰也阻止不了。邵偉涉及的案子，差不多也到了尾聲，既然已經抓住真兇，後期收尾工作她也插不上手。我想查李嬌案，主要是因為李嬌的死因與鍾敏十分相似，可芸和李嬌關係親密，她又認識鍾敏，比我們更加了解這兩名受害者。」

  「真的沒有私心？」侯峰有些不太相信。

  「信不信由你！走吧，下山。」

  「在這耽擱大半天，一無所獲就走了？」

  「不走怎麼解決午飯？」

  簡逸起身快步而行，侯峰喘著氣緊步跟上。

  「我說你慢點行不行，我怎麼說也是半個病號，能不能體諒一下！」

  「你現在是恢復期，就是要加強鍛鍊。」

  簡逸和侯峰下了山，就在山下隨便找了個小攤，要了兩碗涼拌粉。此時已經過了中飯時間，小攤上只有他們兩人，說話也還方便。

  「老簡，我們要不要去西豐縣了解一下那名女死者的情況？」

  「暫時不用，待會去交通監控中心，下午就慢慢看監控。我有預感，前天晚上我們接警上山時，兇手可能就在公園路的某段路邊，看著警車從他車旁駛過。」

  「你又來了！上山前不是還預感鍾敏是在上湖停車區被害的嗎，這才過了兩三個小時，你那預感又變了！我說你的預感到底能靠譜嗎？」

  「嘿嘿，我的預感只要能對一次，這個兇手就跑不掉了。」

  「真不知道你從哪來的信心。」

  李嬌生前在文陽縣檔案館實習，她的父親在縣政府秘書科工作，母親是土產公司內退職工。李嬌實習期間，在檔案館附近租房居住，每周回一次家。

  檔案館張主任是李嬌的直接領導，兩人在一間辦公室工作。李嬌從未當著張主任的面，打過那種稍顯親昵的電話。用張主任的話來說，李嬌根本不像談戀愛的樣子。

  與凌可芸相比，李嬌相對有些內向。在實習單位，除了直接發生工作關係的同事，很少跟別的科室人員交流。李嬌曾向父親表示，她的實習生活就是兩點一線。白天在檔案館上班，晚上回租住處休息，所以家裡人也不知道她跟誰談戀愛。

  但事實就是事實，李嬌遇害時，已有了三個月的身孕。住在李嬌樓下的大爺大媽都說，李嬌幾乎每天準時下班回家，晚上基本不會外出，並且從未發現李嬌與男性交往。

  凌可芸和李嬌在學校時，她也沒有男朋友。因此，李嬌所懷孩子的父親是誰，就成了一個謎。

  芮雪找到文陽縣當時負責處理李嬌被殺案的警官，所獲信息與凌可芸的回憶並無出入。但芮雪和凌可芸都十分懷疑，那個看不見的男友，應該就藏在李嬌曾經的兩點一線之間。

  李嬌的父親叫李毅鵬，去年剛退休。李嬌是獨女，雖然事情已經過去兩年，可她的父母始終未能從痛失愛女的悲傷中走出來。凌可芸敲開李嬌的家門，她的母親看到故人，兩隻眼睛頓時就紅了。

  「小凌，快進來！」

  「杜阿姨，好久沒來看您了，您身體還好嗎？」

  「誒，倒是沒什麼病，也就這樣了！」杜阿姨的頭髮已經接近全白，她的年紀並不大，好像今年剛滿六十。但憔悴的面容，看起來就像七十多歲的老太太。

  「杜阿姨，李叔不在家？」凌可芸見客廳空蕩蕩的，李嬌的遺照還掛在正對飯桌那面牆上。

  「嗯，出去逛了。他呀，退休在家就是閒不住。」杜阿姨好奇地看著正朝她微笑的芮雪。「這位是……？」

  「哦，她叫芮雪，是林城警局刑警隊的。杜阿姨，我們今天一是來看您，二是想多了解一下李嬌的情況。」凌可芸委婉地道明來意。

  杜阿姨聽完凌可芸的介紹，不禁大為驚訝：「她，她是林城來的刑警？」

  「對！杜阿姨，林城前天晚上發生一起兇殺案，被害者是一名年輕女性，她的死因跟李嬌很相似，而且兇器上，同樣只有受害者自己的指紋。」

  「這，這是跟嬌嬌的死，有什麼關係嗎？」

  「目前還不清楚兩起案件的是否存在關聯，但我覺得，把嬌嬌的情況告訴林城警方不是什麼壞事，所以就把芮警官帶過來了。」

  凌可芸不便說得太過詳細，但是她知道，李嬌的死，一直是杜阿姨和李叔的心結。兇手一天沒有抓到，他們心裡就放不下對女兒的歉疚。

  「哦，好好，芮警官請坐。」

  「杜阿姨別客氣，叫我小芮就行了。」芮雪被杜阿姨如此鄭重的稱呼為芮警官，一時還不太適應。

  「那好，小芮啊，你想了解什麼情況？」

  「杜阿姨，你和李叔都沒發現李嬌談戀愛嗎？」

  「沒有，嬌嬌從未說過，她有男朋友。」

  「可李嬌懷孕了。」

  杜阿姨難過地流下眼淚，「我跟她爸真的不知道，她懷了誰的孩子。」

  「李嬌回來實習，在家住了多久才搬出去的？」

  「呃，住了大半個月吧！她爸給她找到實習單位，她就到檔案館附近找了房子，說是離單位近些方便上班。」

  「住在家裡那段時間，她每天都在家過夜嗎？」

  「在啊，嬌嬌晚上從不在外面過夜的。」

  芮雪疑惑地看向凌可芸，「文陽縣不算大，這離檔案館也不是很遠，李嬌搬出去獨居，不僅僅是為了方便上下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