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小姨

  聽到「方睿」的名字，邵偉愣了一下。他對這個名字完全沒有印象，但他不禁懷疑，這可能就是那具屍體的名字。

  

  他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做出一副茫然無知的表情，內心卻波瀾暗涌。他不明白，警方怎麼會知道那具屍體的存在。他清楚地記得，當時那具屍體上沒有任何能夠證明死者身份的物品。既沒有身份證，也沒有銀行卡和手機。

  屍體的口袋裡只有五百多塊錢，死者沒有任何行李。他銷毀了死者的衣物，毀壞了死者的面容和指紋，涼都警方幾個月前就已火化了死者屍體，蔣明洲憑什麼把他和那名死者聯繫到一起。

  「邵偉！」蔣明洲大喝一聲，打斷了邵偉的思緒。

  「啊？」邵偉慌亂地看向蔣明洲。

  「去年十一月二十九號下午，你讓尤佳瑩回酒店退房離開玉舍景區，想幫她偽造案發時不在場的證據。你是不是知道，當時那孩子還活著！」蔣明洲滿腔憤慨怒形於色。

  「我，我不知道……」邵偉驚慌失措，連忙辯解：「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那孩子叫方睿，死的時候還不到十六歲！方睿從小沒有父母照顧，是小姨含辛茹苦把他養大。那是他生平第一次離開霧川，沒想到你卻狠心把他害死！」

  「我沒有！」邵偉神色緊張地否認。

  「你有！尤佳瑩走的時候方睿還活著，你如果及時送他去醫院，他就不會死！尤佳瑩下午三點退房離開玉舍，那孩子強撐到晚上，因為失血過多而死，你見死不救與親手殺人有什麼分別？」

  邵偉心跳加速，畏懼地避開蔣明洲的目光。他也不敢看凌可芸，低著頭大腦嗡嗡作響。

  「法醫一周後在山澗中的亂石灘發現方睿的屍體，他的臉完全被毀壞，十指指紋也被砂石磨掉，滿身都是傷痕。方睿還是個沒成年的孩子，你怎麼下得去手！」

  邵偉一聲不吭，頭埋得很低，不願讓人看到他臉上的羞愧。

  「你毀壞方睿遺體的時候，聽見他的疼哼了嗎？你就沒想過，他的親人看見他的屍體，會有多難過！如果那是你的兄弟你的孩子，你也會這樣對他嗎？」

  邵偉心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警方已經查到這一步，就算他矢口否認，蔣明洲也會不遺餘力尋找證據，指控他的罪行。但他沒有殺人，他根本就不清楚，尤佳瑩走的時候那孩子還活著！他處理屍體時，那孩子的心臟早就停止跳動。

  =不，不能讓蔣明洲把自己當做殺人犯，我沒有殺人！我必須自救！邵偉在心底里嘶喊，腦中不斷權衡利弊，一時難以決定是坦白還是保持緘默。

  「邵偉，尤佳瑩其實是替你受過！讓那孩子失去生命的人是你！」

  「不是我！我根本不知道他還活著！」邵偉終於發聲，他不能讓蔣明洲給他扣上間接殺人的帽子。從法律角度解釋，他若被控間接殺人，其本質與故意殺人沒有什麼差別。

  「那你讓尤佳瑩跑的時候，為什麼不檢查清楚！哪怕當時你摸一下方睿的脈搏，他就能獲救，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我……」邵偉腦中浮現當日的情景。「是尤佳瑩說她殺了人！那孩子的頭撞到山石上流了好多血，眼睛一閉就滾下山崖了。我本來想爬下去看看，但是突然來了一隊遊客。我怕被他們發現，就沒敢下去。一直等到天黑，我才從那孩子跌落的地方慢慢爬下去，找到他的屍體時候，他已經沒有心跳了！」

  「尤佳瑩為什麼要殺方睿？」

  「她也是無心的！」邵偉心情複雜地瞟了凌可芸一眼。「尤佳瑩一個人走到山崖邊，想到一塊山石後面方便。可剛解開褲子，就聽見身後有聲音，轉頭看到一個少年，一時手足無措，出於本能推了方睿一把。崖邊都是碎石，方睿沒站穩一頭栽到山石上，身體滾向山崖。尤佳瑩一手拉著褲子，只有一隻手去拉方睿。可根本就拉不住，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孩子掉下山崖。」

  「當時你在哪？」

  「我就在距尤佳瑩不遠的山路上，聽到她驚叫了一聲，趕緊跑過去，崖邊只有她一個人。我問她怎麼回事，她就說她殺人了！我想下崖去看看，山路來了一段騎馬的遊客。我只好帶著尤佳瑩先走，等天黑後山上沒什麼人再去找那孩子。」

  「你為什麼會在附近？」蔣明洲不免奇怪。

  「我……」邵偉為難地掃了凌可芸一眼，決定還是說實話。「我頭天下午在高速上看到尤佳瑩的車，就跟著她的車在玉舍下了高速。」

  「你跟蹤尤佳瑩做什麼？」

  「我不是跟蹤她，我是想，找機會接近她。」

  「你想追求她？」

  「嗯！」

  「那你為什麼不住玉海度假酒店？」

  「我看到尤佳瑩一個人下車進了酒店，但是不確定是否有人在酒店等她。就想還是在附近找個地方住一晚，第二天早點起來，看看尤佳瑩是不是一個人上山。」

  「哼，你本來是想在山上的景區，跟她來一次浪漫的邂逅？」

  「嗯。早上她一個人出酒店，在外面雇了馬上山。我不想太快跟她相遇，就步行上山。景區只有一條路，到了下馬的地方，肯定能遇到她。只是沒想到，她會碰上那種事！」

  「方睿有沒有對尤佳瑩做什麼？」

  「沒有，當時方睿可能在崖邊看風景，人被山石和藤蔓擋住，尤佳瑩沒有注意。方睿聽到草叢有動靜，才從山石後走出來，恰好撞上尤佳瑩正解開褲子。」

  「這枚掛墜，你真的沒見過？」

  「真的沒見過！尤佳瑩沒說她扯下了那孩子的掛墜。」邵偉心裡暗自埋怨，他毀掉了死者的臉和指紋，讓警方無法確定死者身份，可尤佳瑩卻偷偷留下死者的遺物。

  「帶尤佳瑩下山後，你又去哪了？」

  「我把她送到酒店外面，就回山上了。在景區里等到天黑人都走完了，再從方睿掉崖的地方慢慢找路下去。」

  「為什麼要故意毀壞屍體？」

  「我……」邵偉此舉的目的不言自明，他也沒什麼好解釋的。

  「最後你還把屍體推進山澗之中？」

  「……」邵偉無言以對，把屍體推進山澗，警方就很難發現第一現場。可現在看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

  「第二天你回到林城，就跟尤佳瑩見面了？」

  「嗯。」

  「那五十萬是怎麼回事？」

  「是她自己提出要給我一筆錢的！」

  「但你又不能白要她的錢，就給她寫了一張沒有約定還款期的欠條？」

  「嗯。」

  「帶走吧！」蔣明洲對邵偉失望至極，原本以為邵偉是被人嫁禍，對他還有幾分同情。現在知道真相，蔣明洲看邵偉的眼神充滿厭惡。

  「蔣隊，那孩子的小姨是誰？」邵偉很想知道，是誰殺了尤佳瑩，又把罪名嫁禍給他。

  「你遲早會知道的。」蔣明洲歪開臉，示意賈寶良立即把人帶出去。

  邵偉表情複雜地瞥了凌可芸一下，低著頭離開審訊室。

  蔣明洲輕舒一口氣，坐在審訊桌後沒動。凌可芸憂心忡忡看著審訊室的門，難以想像方沅看到那枚掛墜會是什麼反應。

  兩分鐘後，賈寶良和獄警一同將方沅帶進審訊室，坐到仍有餘溫的審訊椅中。

  蔣明洲心情沉重地看著方沅，緩緩從桌面提起方睿的生肖掛墜。

  方沅頓時僵住，眼眶漸漸發紅。

  「這是從尤佳瑩別墅保險箱裡找到的，方睿留下的唯一遺物！」蔣明洲的目光帶著幾分憐憫，他完全理解方沅對方睿的感情。

  方沅沒有說話，但淚水卻忍不住地往下掉。

  「今年一月九號，你在尤家老房子看到這枚掛墜，就擔心方睿可能出事了。你聽到尤佳瑩說，會把鞋櫃抽屜里那把掛鎖帶去別墅用在二樓逃生窗上，就偷偷藏起一把鑰匙，想找機會把方睿的掛墜拿回來，對嗎？」蔣明洲道出自己的猜測。

  方沅依舊沉默，目光呆滯地看著地面。

  蔣明洲繼續詢問：「第二天你趕回霧川，是想看看方睿有沒有回家？」

  方沅閉口不言，嘴角掛起怪異的微笑。

  「其實，方睿的死是意外！尤佳瑩走到山崖邊方便，方睿突然從山石後走出來，尤佳瑩嚇了一跳，本能地推開方睿，他的後腦撞到山石上，人失去平衡跌落山崖。尤佳瑩想救他，可手抓空了，無意中扯下方睿的掛墜。」

  方沅突然嘶吼道：「不可能……」

  「我知道你為什麼覺得不可能！因為方睿的屍體被嚴重毀壞，所以你懷疑他曾遭到虐待。但這些都是邵偉做的，他主動幫尤佳瑩處理方睿的遺體，毀壞方睿的臉和指紋，從而讓警方無法確定死者身份，尤佳瑩當時並不知情。」

  「邵偉！」方沅目露凶光，似乎十分後悔沒有殺掉邵偉。

  「尤佳瑩扯下方睿的掛墜，搬到別墅後，把掛墜和自己的首飾放在一起。她心裡愧對方睿，所以保留這枚掛墜，作為一種警示和悼念，她想記住自己失手害死的那個孩子。」

  方沅淚流滿面，眼中閃過一絲悔意。

  「方睿知道你是他的小姨嗎？」

  方沅輕輕點頭，臉上毫無神采。

  「但他一直叫你媽媽？」

  方沅淒聲哽咽：「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蔣明洲滿懷同情深深嘆息，「誒，方沅，我知道你對方睿的感情，他是你的一切！為了他，你什麼都願意做！現在，你能把你為方睿做的事告訴我嗎？」

  方沅冷冷看著蔣明洲，沉默良久緩緩說道：「你想讓我坦白？」

  蔣明洲鄭重點頭，「尤佳瑩已經死了，邵偉也會受到法律的制裁，但你同樣觸犯了法律。你雖然是方睿的小姨，但實際上卻是方睿的母親，你不希望別人說你謀害尤佳瑩是濫殺無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