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遺物

  今年一月九號，方沅和吳培花到尤家老房子做衛生，這是方沅第一次見到尤佳瑩。假設方沅在尤家老房子發現了方睿的掛墜，她就該當場向尤佳瑩問清楚，這枚掛墜的來歷。

  在玉舍景區發現那名未成年受害者的死亡時間是去年十一月九號，如果尤佳瑩確與那名受害者的死有關，在時隔兩個月後，為何依然保存死者的遺物？

  還有別墅逃生窗的鑰匙，按蘭璐的說法，尤佳瑩搬家之前，那把掛鎖一直放在老房子的鞋櫃抽屜里。方沅去老房子做衛生，的確有機會接觸那把掛鎖。但她如何預知，尤佳瑩會把這把掛鎖，用在別墅二樓的逃生窗上。

  案情回到去年十一月二十九號，尤佳瑩於當天下午三點退房離開玉海度假酒店。而當地警局的法醫判斷，受害者當時並沒有死，那尤佳瑩就很可能不是兇手。

  

  在凌可芸看來，反而邵偉更具作案嫌疑，他當天很晚才從景區回到黃三開的民宿，並且衣服十分髒亂。那天整個玉舍陰雨綿綿，要處置受害者的屍體，必然難保不弄髒身上的衣服。

  「謝謝兩位的配合！」蔣明洲見凌可芸在出神，起身準備離開。「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再跟你們聯繫。」

  宋光翠擔心地看著蔣明洲，「警官，方沅如果真的……」

  毛利坤伸手拉住妻子，示意她別再問了。

  蔣明洲對這夫婦二人點了點頭，算是告了別。宋光翠的擔心，他也無法給出確切答案。如果方沅真是謀殺尤佳瑩的兇手，自然要按法律辦事。

  凌可芸默默坐到車裡，內心十分矛盾。從感情上來說，她很同情方沅。一個人辛辛苦苦撫養方睿長大，孩子還未成年，便被殘忍殺害。方沅不是方睿的親生母親，但她傾注在孩子身上的心血絕不亞於方涓，可芸完全能夠理解方沅的心情。

  但從理智出發，方沅為子復仇的做法並不可取。她甚至還沒有弄清真相，就已定下謀殺尤佳瑩的計劃。即便方沅能確定，是尤佳瑩害死方睿，也不該私自裁決尤佳瑩的生死。警方一旦查明案情，方沅必將為自己的行為付出沉重代價。

  這樣的復仇，可以說毫無意義。

  「可芸，你怎麼不說話？」蔣明洲設置好導航，準備立即動身返回林城。

  「蔣隊，你說方沅在尤家老房子見到方睿的掛墜，心裡是怎麼想的？」

  「呃，方沅肯定很生氣，但她不知道尤佳瑩怎麼會拿到方睿的掛墜。我猜測，方沅當時可能還未確定，方睿已被尤佳瑩害死。所以第二天她特地回到霧川，就是為了確認，那枚掛墜到底是不是方睿的。」

  「既然方沅九號那天還未確定，方睿是否已被尤佳瑩害死，她怎麼會偷取那把掛鎖的鑰匙呢？」

  「呃……」蔣明洲想了一下，遲疑著說道：「當時尤佳瑩快搬家了，你給蘭璐打個電話，問問尤佳瑩是什麼時候決定把掛鎖帶去別墅，用在逃生窗上的。」

  「好！」凌可芸撥通蘭璐的電話，直截了當地問道：「蘭姐，今年一月九號，就是鐘點工去尤家老房子做衛生那天，你和尤佳瑩聯繫過嗎？」

  「呃，那天我和她通過電話，怎麼了，小凌？」

  「你們通話時，有沒有提到，將帶那把掛鎖去別墅，用在二樓逃生窗上。」

  「好像沒有吧！」

  「你不太確定？」

  「嗯，隔了這麼長時間，有點記不清楚了。」

  「那尤佳瑩是什麼時候跟你說，要帶那把掛鎖去別墅用的。」

  「就是搬家前那幾天。」

  「蘭姐，你在尤家老房子，見過一枚拇指大小的老虎生肖純金掛墜嗎？」

  「見過，有段時間，佳瑩常拿著金掛墜把玩。我還問過她，她又不屬虎，怎麼會買個虎生肖的掛墜。」

  「那她是怎麼說的？」

  「我一問，她就把掛墜收起來了，什麼也沒說。」

  「尤佳瑩把玩掛墜時，情緒怎麼樣？」

  「呃，情緒好像不太好，臉色悶悶不樂的。」

  「後來這枚掛墜放在哪了？」

  「可能在保險箱吧，佳瑩不常戴的首飾都放在保險箱裡。」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蘭姐。」

  「不客氣，小凌，殺害佳瑩的人……」

  凌可芸連忙打斷蘭璐：「蘭姐，現在還不好說，等有了確切消息，我再告訴你吧！」

  「哦！」

  蔣明洲皺眉看著擋風玻璃，嘴裡低聲問道：「蘭璐說掛墜可能在保險箱？」

  「是啊！你們檢查保險箱的時候，沒看到虎生肖的掛墜嗎？」

  「我沒注意，保險箱裡確實收了一包金首飾，項鍊、戒指、耳環、手鍊什麼都有，重量起碼有兩百克。亂七八糟的裹在一起，我也沒細看。」

  蔣明洲案發後趕到現場，並未找到保險箱鑰匙。通過柯仲君了解到，尤佳瑩把保險箱鑰匙放在辦公室抽屜里，當即派人去公司取回保險箱鑰匙。打開保險箱看到那些金首飾，也問過蘭璐和秦志傑，但兩人都不清楚尤佳瑩有多少貴重首飾。

  這倒不是蔣明洲的工作失誤，既然保險箱並未失竊，確實沒有必要對金首飾進行清點。再說警方在現場抓到嫌疑人，注意力全在邵偉身上，自然不會重視保險箱內的財物。

  「那些金首飾，又鎖進保險箱裡了？」

  「是啊，當時我們是當著蘭璐和秦志傑、柯仲君的面打開保險箱的。確定逃生窗的鑰匙還在保險箱裡，尤佳瑩的貴重首飾也沒有被盜，就當著他們的面，把保險箱鎖上了。裡面的東西，一件也沒動。」

  凌可芸不再說話，疲倦地閉上眼睛。腦中不斷想像那枚生肖虎掛墜的造型，不敢分神考慮鍾敏的事。可偏偏事與願違，她越不敢想，鍾敏的身影越是頻繁地出現在她腦海中。

  回到林城已是晚上七點，蔣明洲去隊裡拿了尤佳瑩別墅保險箱鑰匙，叫上賈寶良，便急忙趕往多彩黔城。凌可芸在刑警隊沒有下車，從樓下停車場就能看到，二中隊辦公區沒有開燈，大家肯定還在外面忙著找線索。

  蔣明洲把車開進別墅區，打開8號別墅大門，徑直登上二樓，拿出鑰匙開啟保險箱。

  尤佳瑩的金首飾全裝在一隻加厚塑封袋中，確如蔣明洲所說，各種鉑金、黃金的手鍊、項鍊、耳線亂七八糟地把一些戒子和耳環裹在一起。凌可芸花費了幾分鐘，才從裡面抽出一枚拴著纖細黑繩的生肖虎掛墜。

  蔣明洲把其他首飾裝回塑封袋，重新鎖進保險箱。賈寶良看著凌可芸手持的掛墜，不由疑惑問道：「這真是方睿的掛墜？」

  「嗯。」凌可芸點了下頭，「外形和大小基本一致，掛墜背面有個『睿』字。」

  「可尤佳瑩怎麼把方睿的掛墜和自己的首飾放在一起啊？」賈寶良有些難以理解，如果他是尤佳瑩，就不會把方睿的東西和自己的首飾裝在一個袋子裡。

  蔣明洲輕嘆一聲，「這枚掛墜也是從老房子帶過來的，可能當時圖方便，又或者尤佳瑩怕弄丟這枚掛墜，就順手放進了袋子裡。」

  「蔣隊，如果尤佳瑩在玉舍景區殺了方睿，她從屍體上拿走吊墜，有什麼意義？」賈寶良依舊心存疑慮。

  「呃……」

  凌可芸也深覺此舉似乎與尤佳瑩的性格不符，首先尤佳瑩並不缺錢，一枚重量僅有三四克的黃金掛墜，對她應該沒什麼吸引力。其次，這畢竟是從屍體上取下來的東西，一般人多少都會有些忌諱。

  尤佳瑩把方睿遺體上取來的吊墜，放到自己的首飾袋中，說明她對這枚吊墜十分重視。凌可芸隱隱感覺，尤佳瑩並不憎惡方睿，所以對方睿的遺物毫無忌諱。

  「我想，尤佳瑩不會特地從方睿遺體上扯下這枚吊墜。方睿的死，也許是意外！」

  」什麼？意外！」賈寶良驚訝地看向凌可芸。

  「對，意外！」凌可芸指著掛墜吊繩上的斷口說道：「蔣隊，這種斷口，應該是用力猛扯造成的。尤佳瑩殺人後，不會再從屍體上扯下斷掛墜的吊繩吧？」

  「呃，應該不會。」

  「這條吊繩的成色已經很舊，多處出現磨損。方睿十二歲時，方沅送給他這枚掛墜，我估計這兩三年拴掛墜的吊繩都沒有換過。尤佳瑩在與方睿發生拉扯時，無意中扯斷了掛墜吊繩，失手把方睿推倒，撞到山石上昏死過去。尤佳瑩看到方睿腦後留了很多血，以為自己殺了人，受驚之下倉皇離去。」

  蔣明洲接著說道：「然後邵偉突然出現，讓尤佳瑩趕回酒店退房離開景區，他留下來幫尤佳瑩處理屍體。可當時方睿還沒有死，邵偉延誤了搶救時間，以致方睿失血過多而死。」

  賈寶良憤然問道：「那邵偉知不知道，方睿當時還活著？」

  「這就要問他了！」

  凌可芸又補充了一句：「邵偉幫忙處理屍體的代價，就是那五十萬。」

  賈寶良更加氣憤，「為了錢，邵偉更不會告訴尤佳瑩，那孩子當時還活著。」

  「走吧，去看守所。」蔣明洲飢腸轆轆，卻沒有半點食慾。他等不及想見到邵偉，讓他親眼看看這枚掛墜。

  三人趕到看守所，蔣明洲請獄警把邵偉帶進了審訊室。前兩次蔣明洲和凌可芸來見邵偉，都是在會見室。這次邵偉被禁錮在審訊椅中，心裡不由得七上八下。

  「蔣隊，你們……，我……」

  蔣明洲冷冷一笑，走到鐵欄前拿出方睿的生肖掛墜。「邵偉，你看看這是什麼？」

  「這……」邵偉面露驚訝之色，「這是什麼？」

  「哼，這枚生肖虎的黃金掛墜，你不會沒見過吧？」蔣明洲認為邵偉就是在裝傻。

  「我怎麼會見過？」邵偉不解地反問。

  「那我就提醒你一下，這是方睿的遺物！」蔣明洲冷峻的眼神令人不敢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