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掛墜
2024-04-30 19:38:54
作者: 龍潭散人
糖酒公司宿舍樓外圍門面,全是經營各類零食的店鋪。宋光翠的愛人和其他下崗的同事一樣,依託曾經在工作中與各地食品公司建立的關係渠道,自己做起零食糖果生意。
蔣明洲在宿舍樓稍一打聽,就找到了宋光翠夫婦開的糖果店。聽說蔣明洲是林城來的刑警,宋光翠十分意外,還以為是生意出了什麼問題。
「警官,我是宋光翠,你們找我有什麼事嗎?」
蔣明洲淡淡笑道:「你別緊張,我來找你,是想了解方沅的情況。」
「方沅?」宋光翠聽到老同學的名字,怎麼可能不緊張。「她,她怎麼了?」
「她沒什麼。」蔣明洲暫時不想提起尤佳瑩被殺案。「宋光翠,方沅的孩子是什麼時候失蹤的?」
宋光翠愣了一下,她的愛人在店鋪後面隔出來的庫房理貨,聽到蔣明洲的話,探頭看了一眼外面。
蔣明洲表情凝重地緩緩說道:「去年十一月二十九號,涼都警方在玉舍景區發現一名未成年受害者,那孩子不到十六歲,各項特徵與方沅的孩子十分相似。我們懷疑,那很可能就是方沅失蹤的孩子。」
「這,這怎麼可能?」
「我知道方沅讓你替她保守秘密,但現在情況特殊,我希望你能配合警方說出實情。」
宋光翠不自覺地看向放在櫃檯上的手機,她首先想到的就是聯繫方沅,求證蔣明洲所言的真假。
「你不用給她打電話了,方沅現在接不了電話。」
「為什麼?」宋光翠大惑不解。
「因為,她目前牽涉到一起謀殺案。」蔣明洲已經看出,宋光翠應該清楚方沅有孩子的事。
「什麼?謀殺案?」宋光無比驚異。「方沅怎麼會牽涉謀殺案?」
「這事說來話長,我只能告訴你,那起謀殺案與方沅的孩子密切相關。」
宋光翠的愛人出了庫房,一臉疑惑地走到妻子身邊。
「警官,方沅的孩子真的出事了?」
「你是……?」
「我叫毛利坤,是光翠的丈夫。」
「哦!」蔣明洲微微點頭致意,「從我們掌握的情況來看,方沅的孩子的確出事了。但案情比較複雜,犯罪分子刻意毀壞了死者的臉和指紋,警方暫時無法確定孩子的真實身份。」
「既然無法確定孩子的真實身份,你們又怎麼判斷,那是方沅的孩子?」
「因為方沅所涉謀殺案的死者,可能就是殺害那孩子的兇手。」
蔣明洲簡明扼要地說出案情,毛利坤立馬聽懂了他的意思。
「你是說,方沅為了給孩子報仇,所以殺了人?」
「對。但警方首先要確認那孩子的真實身份,弄清他到底是不是方沅的孩子。」
毛利坤猶豫地看向宋光翠,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
「其實,方沅所涉謀殺案的死者,並不是真的兇手。我們懷疑,還有另一名案犯,應對那個孩子的死負直接責任。」
毛利坤頓覺不可思議,「就是說方沅殺錯人了?」
「嗯,方沅想給孩子報仇,可實際上並沒有找到正主。」
毛利坤又看了宋光翠一眼,好像在徵求妻子的意見。
「我想,你們也希望弄清楚,警方在玉舍景區發現的未成年受害者,到底是不是方沅的孩子吧?」
宋光翠不經意地點了點頭,毛利坤嘆了口氣,輕聲說道:「方睿的確是去年十一月中旬離家出走的。」
「方沅的孩子叫方睿?」
「嗯,其實,方睿不是方沅的兒子。」
蔣明洲嘴角露出苦笑,「我知道,方睿是方涓的兒子,對嗎?」
宋光翠眼含淚光,傷感地說道:「對,方睿是方涓的兒子,但方沅一直把方睿當做親生兒子撫養。」
「方沅在縣城有住處?」
「她原來在建工路租了一套房子,方睿離家出走後,她就去了林城找孩子。直到今年二月才把房子退了,說是準備在林城長住。」
「方睿有身份證嗎?」
「沒有,方睿沒有戶口,辦不了身份證。」
「那上學怎麼辦?」
「我愛人幫忙找的關係,讓方睿上了小學,可中學管理太嚴,就沒辦法了。」
「方睿小學畢業後,就不上學了?」
「嗯,方睿七歲才上小學,畢業時都十三歲了。我們找不到關係讓他念初中,方睿在家待了兩年多,離家出走的時候確實不到十六歲。」
凌可芸憂心地問道:「方睿為什麼要離家出走?」
「誒,孩子大了,想法越來越多。方睿想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為什麼不能像別的孩子一樣上學,為什麼不能認外公外婆。方沅每年偷偷背著家裡帶方睿去給方涓上墳,方睿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有兩個媽媽。方沅太倔,什麼都不願說。」
「方睿叫方沅媽媽?」
「是啊,方沅從小就教方睿叫她媽媽。」
「零三年以前,方涓應該和方睿、方沅在一起生活吧?」
「對,方涓和方沅一起撫養方睿。可方睿三四歲了還不會說話,連媽媽都不會叫。方涓的性格越來越怪,開始動手打孩子。有時候方沅不在家,方睿被方涓打得一身是傷。方沅擔心方涓繼續傷害孩子,就求她離開方睿。方涓也怕控制不住自己,就回了桃子溝。第二年,方涓就死了。」宋光翠忍不住流下眼淚。
凌可芸恍然大悟,難怪零三年方涓回家以後,就沒有再離開家。那時候她的抑鬱症已愈發嚴重,因此不敢回到兒子身邊。
「方睿離家出走,方沅怎麼知道,這孩子會去林城?」
「猜的,方睿從沒去過省城,方沅聽他提過幾次。發現那孩子離家出走,方沅估計他可能去了林城。」
「方沅如何判斷方睿是離家出走,而不是失蹤呢?」
「方睿走的時候,給方沅留了字條,說想去外面看看,叫方沅不用擔心。最多兩個月就會回來。方睿收拾了幾件冬天穿的衣服,還從家裡拿走一千塊錢。方沅開始也想過報警,可方睿連身份證都沒有,報警也不知道該怎麼跟警察解釋。方睿從小很懂事,方沅也相信孩子最多兩個月就回來。但她不太放心,第二天也去了林城,希望能找到方睿。」
「宋姐,你還記得方睿出走的具體日期嗎?」
「呃,大概是去年十一月十五六號。」
「方睿沒有身份證,坐車很不方便。要從霧川去林城,只能分段乘坐縣域公交。方沅直接去林城,路上肯定不會遇到方睿。」
「方沅就是考慮到這個情況,沒有直接乘坐直達林城的客車。就像你說的那樣,分段乘坐短途客車,可路上也沒遇到方睿。」
「今年一月上旬,方沅從林城回到霧川,你知道嗎?」
「知道,有天晚上她來找過我,問我方睿有沒有回來過。但自從方睿出走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他。」
「當時方沅的精神狀態怎麼樣?」
「不太好,我覺得方沅有點神情恍惚,好像心緒不寧的樣子。」
「她有沒有提到,方睿可能出事了?」
「沒有。那天她來的時候,我們店裡正準備收拾下班,她跟我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後來呢?」
「第二天方沅離開了霧川,我給她打電話,她說有事要出去幾天。」
「她也沒說去哪?」
「沒說。」
「方沅租的房子,是二月份退租的?」
「是啊,她離開霧川幾個月都沒退租,就是怕方睿回來找不到她。但是二月她把房子退了,說要去林城常住,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勸她。」
「方沅回來退租,也找過你?」
「嗯,那時候快過年了,她說想回家去過年,那房子繼續租著也沒用。」
「過年後,你們見面了嗎?」
「沒有,大年初幾她給我打了個電話,說她去林城了。」
「方沅這次回霧川,每天都在家裡待著?」
「嗯,我叫她來縣城住兩天,她也沒來。」
「你感覺方沅二月份回來,跟一月十號回來那一次相比,精神狀態有什麼變化嗎?」
「呃……,一月份跟方沅見面,她精神恍惚心緒不寧。二月份見到她,也是心事重重的,說話時總是皺著眉頭。」
「方沅租的房子裡,應該還有一些方睿的東西,她是怎麼處理的?」
「我不知道,她沒說。」
「方睿留下的東西,方沅並未帶回桃子溝。」凌可芸沒聽方奇夫婦提到這方面的情況。「那些東西方沅不會扔了吧?」
「方睿的東西,方沅怎麼捨得扔掉啊?」宋光翠疑惑地看向毛利坤。
蔣明洲嘆了口氣,心裡默默認同凌可芸的猜測。當時方沅可能已經知道方睿遇害,所以才把房子退租,因為方睿不會再回來了。方沅不想讓人知道,方睿跟她的關係,完全有可能抹掉方睿存在的痕跡。
「方睿身上有什麼明顯特徵嗎?比如胎記,或者傷疤之類的印記。」
「應該沒有吧,那孩子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利坤還帶他去河邊游過泳,沒發現他身體上有什麼印記。」
毛利坤輕輕擺動著頭,他明白蔣明洲想問什麼。「警官,方睿脖子掛了一個老虎形象的小金墜子,那是他十二歲生日的時候,方沅拿自己的結婚戒指改成的生肖掛墜。用黑色的線穿著,空心的,差不多拇指大小,背面有個『睿』字。」
「生肖掛墜?」蔣明洲用驚奇的目光看向凌可芸。
毛利坤繼續說道:「方睿特別喜歡那個掛墜,一直戴在脖子上,離家出走的時候,也沒有摘下來。」
凌可芸困惑地與蔣明洲對視,涼都警方找到那名未成年受害者的時候,現場和屍體上沒有發現任何物品。賈寶良把方沅送去看守所後,便與同事對方沅住處進行搜查,同樣沒有找到毛利坤說的這枚掛墜。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方沅在尤家老房子裡見到了這枚刻著「睿」字的生肖掛墜。她便由此認定,尤佳瑩該為方睿的死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