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悔意
2024-04-30 19:38:52
作者: 龍潭散人
身份證使用記錄顯示,方沅一月十號從林城返回霧川縣,可方奇卻說方沅沒有回家。頭天是一月九號,方沅和吳培花到尤家做衛生,究竟是何原因,令方沅第二天趕回老家。凌可芸覺得答案只有一個,方沅在尤家可能看到了什麼東西。
縣城離桃子溝三十公里,說近不近說遠不遠。方沅既然沒有回家,說明她在縣城應該有落腳處。凌可芸甚至懷疑,方沅在離婚後,並未回家與父母居住。
而葉洪全的話與馬秉榮介紹的情況有很大出入。葉洪全說方涓零三年打工返鄉後,長期被方奇關在家裡。馬秉榮當時還在村警務室工作,他卻說方涓在縣城一家服裝店上班,很少回家。
蔣明洲認為,葉洪全和馬秉榮所說的應該都是真話。為了不讓方涓繼續糾纏葉洪全,方奇便將女兒關在家裡。他把真相告知他人,才對外宣稱,方涓在縣城打工。
葉洪全和馬秉榮都沒有提到,這個時間段,方沅在什麼地方。照葉洪全的說法,方涓被父親關在家那段時間,方沅已經離婚。葉洪全能了解到這個信息,說明方沅就在霧川而沒有外出,葉洪全才能從相熟的人口中得知方沅離婚的消息。
為了弄清方沅當時的情況,蔣明洲給馬秉榮打了一通電話。
「馬叔,我是小蔣,有個情況想向你了解一下。」
「你說!」
「方涓病亡前後,方沅住在什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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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不清楚,那時候方沅好像離婚了,但是她沒回家裡住。」
「方沅在縣城是不是租了房子?」
「我不知道,那兩年我很少見到方沅。」
「方涓死的時候,方沅回來了嗎?」
「回來了,方涓的喪事基本上都是方沅料理的。」
「方涓和方沅的感情怎麼樣?」
「她們姐妹的感情非常好,小時候不管去哪都是兩個人一路,後來到縣城上的也是同一所學校,畢業後兩個人又都在一處打工。」
「方沅是哪年結的婚?」
「零一年初,婚後她和丈夫又出去打工了。零三年底他們辦理離婚,那時候方涓也回來了。」
「方涓臨死前,方沅也沒有回家住嗎?」
「回了,方涓最後幾天水米不進,方老師就把方沅叫回來了。」
「好,那先這樣,謝謝前輩,有什麼疑問我再來麻煩你。」
「不客氣蔣隊!」
蔣明洲掛斷電話,就叫凌可芸上車,準備再去桃子溝見方奇一面。
「蔣隊,方涓如果把孩子生下來,方奇不會讓她把孩子帶回家吧?」
「嗯!方奇好面子,方涓沒結婚就有了孩子,他肯定不會讓那孩子進家門。若是有人問起,孩子的父親是誰,方奇怎麼好意思回答!」
「能不能請霧川警方查一下,去年十月一底到十二月初,當地有沒有失蹤人員,年齡上與玉舍景區那名受害者一致的。」
「早上起來我就請派出所幫忙查了,這個時間段,霧川警方沒有接到失蹤報案。」
「孩子不見了,方沅為什麼不報警呢?」
「這隻有她自己才能回答了。」
蔣明洲和凌可芸走到方家門外,隱隱聽見屋裡傳來啼哭聲。方奇吼了一句「閉嘴」,哭聲戛然而止。
「奪奪奪」蔣明洲敲響房門,「方老師在家嗎?」
屋裡沒有回應,安靜了片刻,蔣明洲準備繼續敲門,方奇打開了房門,神色有些不耐。
「你們怎麼又來了?」
「方老師,我們還有點事,想跟你談談。」
「進來吧。」
方奇的老伴不在房裡,應該是進了裡屋。凌可芸的眼睛掃遍屋子的每個角落,都沒有找到一張照片。
蔣明洲看著方奇,默默嘆了口氣。「方老師,凌晨我來找你,說到去年玉舍景區發現一名未成年受害者。當時我沒有跟你說清楚,現在我必須鄭重地告訴你,那名受害者,很有可能是方涓的兒子。」
方奇立時大怒,憤聲吼道:「你胡說什麼?方涓沒有結婚,哪來的孩子!」
「方老師!」蔣明洲好像也動了氣,控制不住地提高聲音:「難道方涓的名聲,比那孩子的生命更重要嗎?」
「你,你……」方奇大腦亂作一團,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
「方涓九九年生了一個孩子,我不關心她有沒有結婚,更不想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但我要提醒你,方沅就是因為這個孩子,才會成為殺人嫌犯。你懂我的意思嗎?孩子去年十一月底在玉舍景區遇害,方沅的殺人動機是為孩子報仇。」
方奇呆呆地看著蔣明洲,他早已記不清那個孩子的模樣,對這個外孫也沒有多少感情,但心裡卻湧出陣陣悲涼。
「你看看吧,這就是那個孩子遇害的照片。」蔣明洲把手機屏幕對著方奇,「他是方涓的孩子,也是你的外孫!方沅能為了這孩子殺人,你作為外公,連承認這個孫子的勇氣都沒有嗎?」
「她,她不是說……」方奇說了半截話,老伴從裡屋開門走了出來。
「對不起,阿姨!」蔣明洲收起手機,不想讓那孩子的外婆見到照片上的慘狀。
老伴滿面淚水,看向方奇的目光充滿恨意。
「都是你造的孽,你害死了涓子,還有那苦命的孩子!現在好了,沅兒殺了人要償命,你將來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這下你滿意了?」
方奇羞憤交加厲聲嘶吼:「你給我閉嘴!」
老伴失望地冷笑:「哼,警察說得對,人命都比不上你的面子重要!」
蔣明洲不失時機地追問道:「阿姨,方涓的孩子叫什麼名字?」
「我不知道!沅兒說那孩子早就夭折了,她和涓子是不想讓那孩子認我們呀!」方奇的老伴老淚縱橫泣不成聲。「當初涓子就說過,她這輩子都不會讓孩子認這老糊塗作外公的……」
方奇眼裡噙滿淚水,仿佛一下子衰老許多,扶著桌子緩緩坐下,呆呆望著對面牆上的半截釘子出神。
凌可芸發現,那半截釘子下方,有一塊淡淡的長方形印跡,很久以前應該掛過一張相框。
「阿姨,方涓是什麼時候生的孩子?」
「九九年二月十四號,第二天就是三十夜。幾年前的一天晚上,涓子大個肚子回來,都快要生了,這老東西死活不讓涓子進門。沅兒就陪著涓子去了縣城,三十夜頭天,沅兒回來說涓子生了,問我怎麼辦。被她爸聽到,連沅兒也轟走了。」
「孩子是在縣城生的?」
「嗯,回不了家,她們只好在城裡租了間房子。涓子生得急,來不及去醫院,還是沅兒幫她接生的。」
「這孩子生下來她們姐妹就一起帶?」
「嗯,後來這老東西找到她們住的地方,就逼涓子和沅兒把孩子送人,否則就死在她們面前。兩姐妹被逼得沒辦法,只好答應給孩子找戶好人家。」
「孩子送給誰了?」
「不知道,沅兒把孩子抱走了,第二天就和涓子回了沿海打工,租的房子也退了。」
「那方沅說孩子夭折又是怎麼回事?」
「涓子死後,老東西問沅兒,那孩子送給誰了?沅兒說就是因為孩子夭折,涓子才不想活了。」
「方沅也不願讓姐姐的孩子認外公?」凌可芸大致猜到方沅的心思。
「哼!這種無情無義的人,認他做什麼!」
「你知道什麼!」方奇紅著眼睛吼道:「當時我問那孩子送給誰了,就是想把孩子要回來!」
「他媽都不在了,你才想起來要孩子!」
「我……」方奇難過地哽咽,方涓死後,其實他還真動過幫女兒撫養孩子的念頭,可方沅卻說孩子早已夭折,方涓也是因為傷心過度才鬱鬱而終。他還曾為孩子的早夭難受了很長一段時間,只是沒在老伴和方沅面前表現出來。
「叔叔阿姨,方涓死後,方沅應該就沒再去沿海打工了吧?」
方奇老伴輕輕搖頭,「我也不清楚,沅兒說她出去打工,可有人看到她在縣城。我知道她是不想回家住,可我去縣城又找不到她。」
蔣明洲沉聲問道:「方沅是什麼時候開始去林城打工的?」
「不知道。」
「她每年過年都回來嗎?」
「回來,不過吃了團年飯她就走了。」
「三十夜也不在家裡住?」
「嗯。」
「你沒問她住哪嗎?」
「問了,她說在縣城住旅社。」
方奇怨聲說道:「她根本沒住旅社,我把縣城的旅社、賓館、酒店找了個遍,都找不到她。」
「如果方涓的孩子沒有夭折,那戶口怎麼上呢?」蔣明洲問到了點子上,沒有戶口孩子就上不了學。
方奇和老伴同時搖頭,他們從未考慮這個問題,因為方沅說孩子早就不在了。
「方沅在縣城有要好的朋友嗎?」
老伴點頭道:「有,宋光翠從小學到高中和沅兒一直特別要好,後來她嫁到縣城,沅兒常去找她。」
方奇卻無奈地搖頭:「我去找過光翠,她也不知道沅兒住在哪。」
「宋光翠住在什麼地方?」
「縣城隆昌街糖酒公司宿舍。」
老太太好像看出蔣明洲想走,神色揪心地踱到他面前。「警官,沅兒真的殺人了?」
「阿姨……」蔣明洲長嘆一聲,覺得不好回答。
「我能去看她嗎?」
「呃……」蔣明洲為難地點點頭,「阿姨,方沅已經被警方控制,如果你想見她的話,我儘量為你安排。」
「好,謝謝你了!」
方奇落寞地看著蔣明洲和凌可芸走出屋門,沒有再說一個字。
兩人上車返回縣城,由於心情都不太好,路上也沒交談。凌可芸心裡十分壓抑,覺得有些想不明白。零三年方涓最後見過葉洪全一面之後,就被方奇關在家裡。那個時候方沅和孩子在哪,方涓為什麼不想辦法離開家,去跟兒子團聚。
方涓死後,方奇萌生悔意,想接回外孫。方沅為何如此強硬,拒不接受父親的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