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惡果
2024-04-30 19:38:49
作者: 龍潭散人
說起十多年前的往事,葉洪全變得支支吾吾,刻意淡化他與方涓的關係。甚至對於方涓的死,也表現出毫不知情的態度。
方涓於二零零四年去世,距今已有十一年。當時葉洪全三十五歲,正是風華正茂之時。方涓比葉洪全小七歲,在城關中學上高二時,葉洪全分到學校做了一名語文老師。
兩人其實早就認識,方涓的父親方奇是葉洪全的小學老師。葉洪全父親早亡,家庭條件不好,母親在鎮上的水泥廠上班,很晚才能回到村里。葉洪全學習刻苦,方奇很喜歡這個學生,放學後常把他帶回家裡輔導作業。
小學期間,葉洪全放學後大多數時間都是在方老師家裡寫作業、吃飯。那時候方涓還小,總是圍著這個小哥哥打轉。
後來葉洪全考上縣一中,在縣城住校。但只要一放假,就會回到方老師家,幫忙做些家務,有時也會輔導方涓和方沅的學習,他和方涓可以說是青梅竹馬。
葉洪全從小缺少父愛,深受方奇的感染,立志成為一名教師。高考如願以償上了省師範大學,畢業後要求回到霧川縣城關中學任教。
當時方涓剛升高二,葉哥哥突然成為她的語文老師,無疑使得讓他們的關係更加親密。方涓需要住校,葉洪全也在學校分到了單身宿舍。他就像方奇當年照顧自己一樣,對方涓悉心關懷。
學校伙食不好,葉洪全便自己動手做菜,給方涓改善生活。學習上有壓力,葉洪全也耐心開導,不斷為方涓打氣,希望方涓能順利考上大學。
可惜事與願違,方涓竟然連續復讀兩年,卻依舊落榜。方奇似乎對大女兒已不抱希望,不再支持方涓復讀,在鎮上的爆竹廠給她找了一份庫管的工作。
方涓上了一年班,每到周末就往縣城跑。那時方沅也上了城關中學,方涓藉口看望住校的妹妹,經常順帶著去葉洪全的單身宿舍玩耍。說來以葉洪全和方涓的關係和感情,兩人成為伴侶應該是順理成章的事。
但葉洪全儀表堂堂,在學校的年輕老師之中也算比較出眾,很受未婚女性的青睞。副校長的女兒邱露剛分到學校任教,就對葉洪全產生愛意,隔三岔五地把葉洪全約到家裡吃飯。
方涓漸漸察覺到葉洪全的敷衍和冷淡,通過方沅了解到邱露給她造成的威脅後,便鼓起勇氣向葉洪全表明心意。可葉洪全婉轉地拒絕了方涓,他一直把方涓當做妹妹,從未摻雜別的情感。
只不過短短几個月的時間,葉洪全與邱露就確定了關係。學校也給資歷尚淺的葉洪全分配福利房,在同事們羨慕的目光中,葉洪全和邱露走進了婚姻的殿堂。
方奇受葉洪全邀請以男方長輩的身份出席婚禮,可臨要出門參加婚宴時,卻怎麼也找不到方涓。
幾天之後,方奇接到方涓的電話,說她已去沿海打工。那時候方沅也高中畢業,同樣沒有考上大學,就離開霧川到沿海投奔姐姐。
聽完葉洪全的講述,凌可芸不自覺地皺了皺眉。雖然葉洪全沒有說明,她也能猜到,葉洪全為什麼會選擇邱露。
「你婚後跟方涓就中斷來往了?」
「嗯。方涓和方沅去沿海打工,我們就很少見面了。」
「很少見面,但還是有接觸,對嗎?」
「呃,算是吧!」
「什麼叫『算是』,你能說具體一點嗎?」凌可芸心裡隱隱不耐。
「她後來又找過我。」
「找你做什麼?」
「她說忘不了我,可我已經結婚,孩子也有了,不可能跟她有任何關係。」
「方涓找過你幾次?」
「呃……」葉洪全似有猶豫,「三四次吧。」
「什麼時候?」
「九八年五六月間,她從沿海跑回來找了我幾次。」
「方奇知道這事嗎?」
「知道。邱露因為這事,去找過方老師。」
「邱露發現方涓和你的關係了?」
「我和方涓根本沒有那種關係,是邱露誤會了。」
「方奇知道方涓對你的家庭造成影響,是怎麼處理這件事的?」
「方老師很生氣,把方涓臭罵了一頓,攆她回沿海打工。」
「後來呢?」
「從那以後,我幾年沒有見到她,直到零三年她又來找我,還是說忘不了我。我不想理她,她就在我下班回家的路上等我。說她一直沒有找男朋友,就是想跟我在一起。她變得不可理喻,我只能躲著她。可她越來越過分,我不見她,就跑去我家裡鬧。我實在沒有辦法,只能給方老師打電話。」
「方奇就把方涓領回家了?」
「嗯,方老師怕她再來找我,就把她關在家,不讓她出門。我也很同情她,但是她太固執了,無論別人怎麼勸她都沒用。方老師只好每天守著她,一步也不敢離開。再後來,方涓可能患上了抑鬱症,不願吃東西,整天把自己關在屋裡。」
凌可芸鬱悶地看著蔣明洲,如果葉洪全沒有撒謊,那方涓就不可能有孩子。
「警官,方涓的死跟我沒有關係。她被方老師領走以後,我有一年多沒有見過她。甚至她的葬禮,我都沒有參加。」葉洪全竟然以為刑警在調查方涓的死。
蔣明洲冷冷一笑,拿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你誤會了,我們是為這個孩子來的。」
葉洪全看到手機屏幕,頓時一臉驚恐。「這,這是誰?」
屏幕上是玉舍警方提供的案發現場照片,一具滿身傷痕面目全非的裸屍,躺在山澗的亂石灘上。
「這是去年十一月二十九號在玉舍景區遇害的未成年死者,法醫從骨齡判斷,這孩子還未滿十六歲。」
葉洪全萬分疑惑,「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蔣明洲滑動手機屏幕,讓葉洪全看另一張照片。「這個人叫尤佳瑩,曾於這孩子遇害當天,在案發現場附近活動。十二天前,尤佳瑩在林城一所別墅中被殺。發現屍體的人,你知道是誰嗎?」
「是誰?」
「小區的保潔方沅。」
「方沅!」葉洪全驚訝地怔住。
「對,方涓的妹妹方沅,一早到別墅區清掃,意外發現尤佳瑩被殺。我們通過調查發現,方沅極具作案嫌疑。」
「這,這怎麼可能呢?方沅為什麼要殺人。」
「我們認為,是因為在玉舍景區遇害的那個孩子。」
「可方沅不是沒有孩子嗎?」
「那方涓呢?她也沒有孩子嗎?」
「我不知道。」葉洪全緊張地從蔣明洲臉上移開視線。
「嗬!」蔣明洲乾笑一聲,緩緩說道:「葉先生,你不介意警方對你和那個遇害的孩子做一次親緣鑑定吧?」
「什,什麼?」葉洪全眼神異常慌亂,身體不自覺地向後靠去。「你憑什麼要我和那孩子做親緣鑑定?我根本不認識他!」
「你很緊張!」蔣明洲的笑容令人心悸。
「我緊張什麼!你說的這些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如果心裡沒鬼,就沒必要害怕做親緣鑑定。」
「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你沒有權利這樣懷疑我,我也沒有義務配合你做什麼親緣鑑定!」
「你和方涓有個孩子?」
「這怎麼可能!你這是誹謗,不,簡直就是血口噴人!」
「那就做一次親緣鑑定,證明那孩子不是你和方涓的。」
「你不能強迫我做違背個人意願的事!」
「那我只好跟邱露談談了!」
「你,你威脅我?」
「話可不能這麼說,既然我說服不了你,那就你愛人勸勸你,這沒什麼不對吧?」
葉洪全滿臉怨氣怒視蔣明洲,可這是校務處,雖然是暑假期間,隔壁辦公室也還有留守老師。他連說話也不敢太大聲,只能用目光表達自己的不滿。
蔣明洲若無其事繼續施壓,「葉老師,請你考慮一下,需不需要請邱老師來勸勸你?」
「你能不能別逼我?」
「當然可以,葉老師不想做親緣鑑定也行,只要告訴我實情,我會考慮不驚動任何人。」
蔣明洲並未承諾替葉洪全保守秘密,但這話聽起來卻讓葉洪全安心不少。
「我,九八年那會,我跟方涓有過一次,可就一次她怎麼可能懷孕?那孩子肯定不是我的!」
葉洪全表述有些模稜兩可,蔣明洲當然不會滿意。
「你是說方涓生下的孩子不可能是你的?」
「嗯!」
「這麼說,你知道方涓有個孩子?」
葉洪全沒有回答,深深地嘆了口氣。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她有孩子的?」
「九九年的夏天,學校剛放暑假,邱露去了省城學習。方涓突然來找我,說她給我生了個兒子。我覺得不可能,以為她想用孩子逼我離婚。可她說既然不能和我在一起,就讓我的孩子陪她一輩子,沒有提讓我離婚的事。」
「零三年方涓再來找你,有沒有提到她生的那個孩子?」
「沒有,她是一個人來的,我從來沒見過那個孩子。不過後來方老師也找過我,問我是不是跟方涓發生過關係,我否認了。方老師也沒跟我提到孩子的事。」
凌可芸臉色陰沉,打心底里看不起葉洪全這種人。
「方奇居然會相信你的鬼話!」
「我……」葉洪全臉上難得地出現幾分愧色。
蔣明洲急聲追問:「方涓生下孩子,是怎麼安置的?」
「我不知道。方老師來找我的時候,那孩子應該都已經四歲了。之後我遇到過方老師幾次,他從未提及方涓有個孩子。」
「方涓被父親關在家裡那段時間,方沅在哪?」
「我不清楚,那時候她已經離婚了,也不在家住。」
「那方沅住在哪?」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方涓死後,我在縣城見過方沅幾次。可她不理我,好像完全不認識我。」
凌可芸不屑地冷笑,如果她是方沅也不會理葉洪全。他既然選擇了邱露,就不該再跟方涓發生關係。方奇是傳統觀念很重的老古板,女兒未婚先孕,懷上已婚老師的孩子。父親無休止的埋怨和斥責,足以讓性格偏激的方涓患上產後抑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