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老師

  凌可芸一直非常沉默，她心裡很亂。鍾敏的死在她腦中揮之不去，以至於對尤佳瑩被殺案漸漸失去興趣。

  而蔣明洲則不然，這本來就是他的案子。從方奇的牴觸態度，就可以看出，方涓的死絕不簡單。一個年近三十的漂亮女人，生前不可能沒有男朋友。方奇如此忌諱談及方涓的男友，肯定有他不得已的苦衷。

  「可芸，你到了霧川，好像反倒不太活躍了。」蔣明洲很疲倦，跟著前面縣局刑警的車，眼皮都快要打架了。

  「蔣隊，我感覺謎底快要揭曉了！」

  「哦？怎麼這麼說？」

  「方奇是一個很正統也很頑固的人……」

  蔣明洲笑著打斷可芸的話：「的確，我們半夜登門，他還要穿好衣服褲子才肯開門見客，性格是有些古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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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在方涓和方沅張擇偶的問題上，方奇很可能會嚴加干涉。方涓不是沒有男友，而是方奇不同意，甚至曾強烈反對方涓的選擇。我懷疑，方涓喜歡上了有婦之夫！」

  「嗯，我同意你的觀點！」

  「方奇說方涓吃不下東西，越來越瘦，後來就不行了，醫生也查不出是什麼病。但方涓去世的時候，警務室肯定會去方家查看死因。如果有什麼蹊蹺，就不會出具死亡證明。曹秋月說方涓是病死的，這個說法在村里應該是早就傳開了。不過我感覺，方涓不是生病，而是以絕食的方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蔣明洲不由大搖其頭，「方奇的心也太狠了點！」

  「不，這也怪不得方奇，如果方涓喜歡的男人有老婆有家庭，人家不離婚，就算方奇同意，方涓也不可能跟喜歡的人在一起。她應該是對那個男子死心了，家人又不理解她的心情，才會抑鬱成疾，對生命失去希望。」

  蔣明洲突然正色說道：「那個孩子，會不會是方涓的？」

  「完全有這個可能！其實方奇家的條件，在村里應該算是中上水平，房子雖然不大，但一家人完全夠住。屋裡的家具簡單，不過電器一應俱全。方沅長相也過得去，年齡又不大，在縣城也能找到合適的工作，根本不必外出打工。」

  「方奇給我的感覺很強勢，他一句話就能把老伴叫進屋裡。也許方沅是因為父親，才不願留在家！」

  「是啊，你已經跟方奇夫婦說得清楚，他們的女兒有殺人嫌疑。方沅出了這麼大的事，方奇僅用一句話就能把方沅的媽媽支走，說明他在家裡非常強勢。做方奇的兒女，可能會很辛苦。」

  「你家好像是你媽媽比較強勢吧？」

  「嗬嗬，其實也不是，我媽只是喜歡嘮叨，我爸以前工作太忙，總覺得虧欠家裡，就對我媽儘量忍讓。但如果事關原則，我爸就不會讓步了。」

  「誒，說起虧欠，我已經很久沒有時間陪兒子了。不知不覺，他都十歲了。」

  「是不是感覺錯過了孩子的童年，還沒體會到陪伴孩子成長的快樂，他就已經長大了。」

  「是啊！天天忙工作，我都沒怎麼抱過兒子，他就長大了。有時候想抱抱他，他也不讓抱了。」

  「我爸還不是一樣！」

  兩人剛聊到興頭上，前面就看到了縣警察局的燈牌。蔣明洲跟著縣局的車進了大院，那兩名縣局刑警，一人小跑著進了大樓，一人走到蔣明洲車旁。

  「蔣隊，巡警隊就在一樓，我帶你們進去吧！」

  「好，給你們添麻煩了。」

  「蔣隊別客氣，都是為了工作嘛！」

  凌可芸尷尬的苦笑，她和蔣明洲這次來，又連累縣局的人不得安生了。

  馬秉榮五十多歲，調回縣局巡警隊，再干幾年就能退休了。今晚夜班本來沒什麼事，馬秉榮就到休息室眯了一會。突然聽到有人敲門，還以為出了狀況，急忙穿上鞋打開房門。

  「老馬，省城刑警隊來人了，找你了解點情況，快跟我過去吧。」

  「哦！」老馬回手關上門，快步走向值班室。

  蔣明洲和凌可芸剛進值班室，就見一位頭髮斑白的老警員出現在門外。

  「是馬警官吧，你好，真不好意思，半夜還來打擾你！」

  「沒事，你就是蔣隊吧？快請坐。」老馬連忙招呼蔣明洲和凌可芸坐下。

  「前輩，你在桃子溝工作了十幾年，我們來找你，是想了解一下桃子溝方奇一家的情況！」

  「方老師」馬秉榮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蔣明洲是為方奇而來。

  「對！方奇的大女兒方涓，前幾年因病去世，你知道她得的什麼病嗎？」

  「誒，方涓沒病，她其實是餓死的！」

  「餓死？」

  「嗯，她自己絕食，方老師也沒辦法。送去醫院輸營養液，方涓趁人不注意，扯了針頭就跑。她爹媽怎麼勸都沒用，就是不想活！」

  「怎麼會這樣？」

  「還不是因為感情的事！你們是不知道，方涓喜歡她的中學老師，可人家有老婆孩子，怎麼可能跟方涓在一起。可這姑娘就是個死心眼，除了她老師，那心裡就容不下別人。」

  「那老師叫什麼名字？」

  「葉洪全，曾經也是方奇的學生。」

  「他對方涓是什麼態度？」

  「那肯定是敬而遠之啊！」

  「葉洪全在哪個學校？」

  「他在城關中學教語文。」

  蔣明洲看了一眼時間，現在是凌晨四點，要見葉洪全也不能挑在這個時候。

  「前輩，方涓有孩子嗎？」

  「她怎麼會有孩子？」

  蔣明洲算了算時間，繼續問道：「九八年九九年那會，方涓有沒有離開村子？」

  「那時候她在縣城打工，沒住在村里。」

  「打什麼工？」

  「在一家外地人開的服裝店當營業員。」

  「那家店現在還在嗎？」

  「早就不在了。」

  「那方涓住哪呢？」

  「不清楚，那兩年她跟方老師鬧得很僵，過年也不回家。方老師來縣城找過幾次，她在服裝店一看見方老師就跑去躲，不知道她住什麼地方。」

  「那方沅呢，她有孩子嗎？」

  「方沅也沒有孩子，就是因為她不能生育，兩口子才離婚的。」

  「她的前夫後來再婚了嗎？」

  「後來又結婚了，孩子都有四五歲了。蔣隊，你一直在問孩子的事，可方涓方沅兩姐妹都沒有孩子啊！」

  「不，一定有個孩子！我懷疑，方涓在縣城打工那兩年，可能生了一個孩子。」

  「沒聽說啊！」

  「葉洪全有孩子嗎？」

  「有個女兒，應該上高中了吧。」

  「他們夫妻關係和睦嗎？」

  「應該還可以吧，葉洪全的愛人楊怡也是他們學校老師，我孫子就在她那個班，楊老師脾性挺好的。」

  蔣明洲看凌可芸沒什麼要問的，便向馬秉榮表達了謝意，又請縣局的同仁找了一間辦公室稍事休息，準備天一亮就去見葉洪全。

  縣局的條件有限，蔣明洲和凌可芸被安排到警務保障室，好在有兩張長沙發，二人也能將就休息一下。

  蔣明洲開了幾個小時的車，身體一沾著沙發就呼呼睡著。凌可芸聽著蔣明洲的呼聲，根本無法閉眼。拿出手機想刷刷微信訂閱號里的新聞，手指卻不經意地停在簡逸的名字上面

  二中隊凌晨剛接到案子，這個時候，簡逸肯定還沒休息。自從那天因為邵偉跟簡逸鬧得不太愉快之後，可芸一直沒有聯繫簡逸。可這傢伙竟然也不主動聯繫她，這幾天連一條信息都沒有。

  有時想想，簡逸這人其實挺沒意思的。可芸想從他口裡聽到一句暖心的話，簡直比登天還難。兩人只要在一起，聊得最多的就是案子。二中隊的人都知道，簡逸喜歡可芸，然而可芸自己卻感覺不到，簡逸對她有多少愛意。除了會吃邵偉的乾醋，可芸真看不出簡逸對她的態度。

  「還在休息？」凌可芸百無聊奈地發了三字。

  「嗯。」

  簡逸的回覆更簡單，凌可芸嘟著嘴退出聊天頁面，點開訂閱新聞號，看了五六條新聞，簡逸那邊都沒有後續。凌可芸心想，他可能還在忙吧！可念頭剛起，又質疑自己怎麼會幫簡逸找藉口！

  哼，忙什麼忙！這麼多天，難道打個電話問候一聲的時間都沒有嗎？噢，對了，前幾天在看守所遇到芮雪，好像她也挺忙的。二中隊的案子這麼快就解決了？要不怎麼會讓簡逸接手鍾敏遇害的案子。

  凌可芸不經意地露出苦笑，心裡暗想，今天怎麼回事，居然滿腦子想的都是簡逸！噢，可能也不是想簡逸，是二中隊負責偵辦鍾敏的案子，所以才會順帶著想起簡逸。對，就是這麼回事，我怎麼會想那臭傢伙！

  「可芸，可芸！」蔣明洲站在沙發旁，輕輕搖了可芸兩下。

  「呃……」可芸睜開眼睛，發現天已經大亮了。「蔣隊，現在就走？」

  蔣明洲奇怪地問道：「你罵誰是臭傢伙啊？有你在這，我睡覺可是連鞋都不敢脫！」

  「我說夢話了？」凌可芸甚覺不可思議，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誒，不說了，趕緊起吧，吃點東西，我們去找葉洪全。」

  「好。」

  現在是假期，葉洪全夫婦都放了假。為了避免影響，蔣明洲通過校務處把葉洪全請到了學校面談。

  葉洪全四十七歲，相貌堂堂身材矯健，看著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但臉上浮現著淡淡陰柔，讓人感覺缺少了幾分陽剛之氣。看到蔣明洲和凌可芸坐在校務處里，葉洪全習慣性地說起普通話。

  「你們找我？」

  「對，我是林城刑警隊的蔣明洲。葉老師，你還記得方涓嗎？」

  「方，方涓？」葉洪全臉色驟變，不自覺地看了一眼門外，其實校務處的老師陪他走到門口就離開了。

  「聽說，方涓曾經追求過你？」蔣明洲覺得用「追求」這個詞，似乎比「喜歡」更合適。

  葉洪全顯得十分尬尷：「呃，怎麼說呢，她是有點喜歡我，但我已經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