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厭棄

  蔣明洲緊緊盯著萬迎凱，眼神有些複雜。可在他心裡，尤佳瑩的案子無疑更加複雜。蒙忠明並未提到，曾有任何人向他打探魏明鳳兒子的下落。蔣明洲預感，蒙忠明和萬迎凱甚至素不相識。

  知道那孩子送給駱華昌夫婦的人只有蒙忠明和魏明鳳的父親，從萬迎凱的反應不難看出，他並不知道那孩子被送到哪去了。

  「萬迎凱，你認識蒙忠明嗎？」蔣明洲開始印證自己的猜測。

  「不認識，他是什麼人？」

  「你應該知道，魏明鳳生下來的孩子，父親是誰吧？」

  

  萬迎凱默然無語，微微低垂著頭。

  「那是你的孩子！」蔣明洲直接把話講明。

  「我……」萬迎凱欲言又止，似乎不知該說些什麼。

  「你和魏明鳳的兒子，被送給雲都市的一對夫婦，他們給孩子治好了哮喘病，養育孩子十五年。那孩子無意中知道自己的身世，悄悄離家出走，想去涼都尋找親生父母，可魏明鳳一家都不在了，現在和那孩子有血緣關係的人只剩你一個。」

  萬迎凱無聲地流下眼淚，胸口微微起伏，表情非常難過。

  「我想請你配合警方，和在玉舍景區遇害的孩子做一次親緣鑑定，好嗎？」

  萬迎凱默默點頭，「他，他的遺體還在嗎？」

  「遺體已經火化了，不過涼都警方保留了那孩子的DNA樣本。」

  萬迎凱擦掉臉上的淚水，眼底露出濃濃傷感。「好，我配合你們。」

  從萬迎凱家出來，誰也沒有說話，大家都很累了，心情也不太好。凌可芸毫無興致談論案情，覺得胸口特別壓抑，只想儘快回去蒙頭大睡。

  今晚邵偉又失眠了，自從進了看守所，他三天兩頭睡不著覺。距凌可芸上一次來看他，已經過去整整兩天。他不禁為自己擔心，生怕可芸查出那五十萬的真相。事到如今，邵偉早已顧不上什麼面子，更不介意可芸知道真相會怎麼看他。

  但他和尤佳瑩之間的秘密，無論如何也不能示之於人。關於那五十萬，他只能繼續保持緘默。

  天漸漸亮了，監舍里響起在押人員起床的聲音。邵偉木然看著鐵門上的窗孔，希望獄警能出現在窗口，通知他有人探視。

  可惜直到吃過早飯，獄警都沒有搭理他。從食堂回到監舍，邵偉感覺倦意沉沉，突然聽到鐵門哐當作響，連忙將目光移向門口。

  一名警察站在門外冷冷說道：「邵偉，出來！」

  「是。」邵偉心裡暗暗失望，從警察生硬的語氣中，他已猜到來見他的人是誰。

  走進會見室，桌後坐著的人是蔣明洲和賈寶良，凌可芸沒有來，邵偉默默嘆了口氣。

  「邵偉，凌可芸沒來，你很失望是嗎？」蔣明洲嘴角掛著冷笑，目中露著輕蔑。

  邵偉自然忽略了蔣明洲的目光，「蔣隊，案子有進展嗎？」

  「有啊，要不我過來找你做什麼！」

  「是不是有新的線索了？」

  「對。我們已經查到，去年十一月二十八、二十九兩天，你和尤佳瑩都在涼都玉舍景區。」

  邵偉的臉瞬間僵住，放在桌上的兩隻手不自覺地握成拳頭。

  「我們還聯繫到了王春浩，二十八號下午，你在陸朗縣辦完公事，曾給他打電話，相約晚上在涼都見面。但你爽約了，臨時改變行程去了玉舍景區。你和尤佳瑩的車，相隔幾分鐘在玉舍駛下高速。她入住提前預訂的玉海度假酒店，而你住進了山腰的黃三民宿。」

  邵偉一言不發，兩眼游離不定，始終不敢正視蔣明洲。

  「第二天一早你上山去景區，尤佳瑩也雇了一匹馬進入景區。但到下午三點，她突然趕回酒店退房。你卻很晚才回到黃三民宿，多住了一晚，三十號才返程。值得一提的是，你和尤佳瑩返回林城都沒有走高速。」

  邵偉臉色越發難看，隱隱少了些許生氣。

  「一周後，警方在玉舍老鴰崖下的山澗中發現一具未成年男性裸屍。死者的臉及十指都被人刻意毀壞，因而導致玉舍警方至今無法確定屍源。邵偉，你在看守所也待了十幾天，這段時間，就沒有認真想過，謀殺尤佳瑩的兇手，為什麼要陷害你嗎？」

  「我……」邵偉眼神變得茫然，他不是沒有想過。玉舍警方公示尋找遇害者家屬時，他便密切關注相關信息。據他所知，那具屍體在三個月的公示期內無人認領，已被警方作火化處理。既然死者沒有親屬前去認屍，那尤佳瑩被殺案，應該就與那個孩子無關。邵偉萬萬沒想到，蔣明洲居然會把那件事查得這麼詳細。

  「邵偉，我勸你，最好把你和尤佳瑩在玉舍發生的事交代清楚。否則對你的案子，我只能表示無能為力了。」蔣明洲的眼中多了幾分厭棄，邵偉的態度，讓他覺得來看守所就是浪費時間。

  「我在玉舍根本沒見到她！」邵偉急切地看著蔣明洲，「蔣隊，你相信我，尤佳瑩在玉舍發生什麼事，我完全不知道。」

  「那她為什麼會給你五十萬？」

  「那筆錢是我跟她借的！」

  蔣明洲冷笑著搖頭，緩緩站起身來，對賈寶良說道：「走吧。」

  「蔣隊，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你說的那名未成年受害者，我聽都沒聽過。」

  邵偉牢牢記著凌可芸第一次來看守所時說的話，「你安心回去，我相信你」。可芸既然相信自己，就表明可芸已經看出案子存在疑點。他相信蔣明洲和凌可芸一定能夠找出對他有利的證據，只要他們能證實自己沒有殺人，何須吐露實情。

  蔣明洲頭也不回地走出會見室，賈寶良面無表情看了邵偉一眼，緊步跟了出去。

  「蔣隊，這傢伙太狡猾了，他是不是認為凌可芸能幫他洗脫嫌疑，他就什麼都不用承認？」

  「你放心，他遲早會承認的。」蔣明洲似乎胸有成竹。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你跟我走就是了。」

  凌可芸一覺睡到早上十點，聽到電話鈴聲才醒過來，一看來電顯示，居然是夜風雜誌社的鐘敏找她。

  「喂，鍾敏，真不好意思，這期的稿子能不能拖兩天再給你？」凌可芸是夜風文學網的特聘懸疑專欄作家，每月兩篇稿子的任務還沒有完成，不用猜都知道，鍾敏來電就是催稿的。

  「可芸，我知道你忙，主編催了我兩天，我也是實在沒辦法，才給你打電話。」

  「真是對不起，讓你為難了，三天後我一定把稿子發到你的郵箱。」

  「那就說定了！」

  「嗯，過幾天我請你吃飯。」

  「好啊，那我等你電話！」

  「行，拜拜！」

  凌可芸掛了電話，翻看通話記錄，沒看到未接來電，不由猜想蔣明洲今天會去哪。洗漱完畢下樓吃了點東西，便開車駛向多彩黔城。

  可到了那才發現，蔣明洲今天並沒有過去。凌可芸也沒聯繫蔣明洲，就在小區里漫無目的瞎轉，她仍然堅信，謀殺尤佳瑩的兇手就在小區里，只是此人目前還未露出破綻而已。

  案發當天下午六點，蘭璐到門崗取快遞，兇手便趁此空檔潛入別墅，這說明她一直在暗中觀察。她很清楚，蘭璐幾乎每天都會去門崗，幫尤佳瑩取快遞包裹。

  此人對小區的環境瞭若指掌，他知道進入別墅區的每一條通道，當然也包括水泵房那條能夠避開監控的路徑。凌可芸甚至相信，那輛藍色摩托，就是兇手的同夥為了讓他快速逃離現場提供的。

  但案發當晚出現了變故，兇手從8號別墅二樓的逃生窗跳下來，意外發現尤佳澄躲在9號別墅後面窺視。兇手便只能翻越河濱步道圍欄逃離現場，以免目擊者看到他騎上那輛藍色摩托，因而泄露同夥的身份。

  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兇手當晚為什麼不騎走藍色摩托。

  案發第二天下午，兇手重返案發現場，把章琰放出別墅密室的同時，也騎走了藍色摩托。當時警方正忙著審訊邵偉，便沒有人會注意到一輛普通電動摩托。

  而事實也的確如此，蔣明洲初勘案發現場，雖然看到停在3號和5號別墅外的兩輛摩托。但因案發現場找到的證據，就將殺人嫌疑鎖定在邵偉身上。完全沒有懷疑，那兩輛摩托會與謀殺案有關。

  其實這是一種思維誤區，任何人看見摩托車停在某棟別墅外面，都會認為那就是業主的車子。別墅里的人不出來，也不會發現外面多了一輛摩托車。就算是注意到有人把摩托停在外面，由於當時別墅區有警察、物業、裝修工及圍觀者，業主會誤以為，人家只是暫時把車停在那，不會煞有介事地把這一情況告訴警察。

  但那兩輛摩托車如果在別人家門外停的時間過久，還是會引起業主的重視，所以第二天下午兇手必須把摩托騎走。警方差不多兩點半全部撤離案發現場，兇手便在三點騎走了摩托。

  由此可見，兇手一直躲在案發現場附近。凌可芸懷疑，此人不是小區住戶，就是小區工作人員。

  高層住宅樓9單元門廳外，搭了一架三米高的人字梯。方沅手持玻璃刷，正在清潔門廳的玻璃幕牆。聽到身後響起腳步聲，不由回身一看。

  「你好！」凌可芸向對方點頭微笑。

  方沅神情木訥的擠出一個笑容，隨即扭轉身子繼續工作。凌可芸準備走上前跟她隨便聊聊，吸在玻璃幕牆上的刷子突然掉落，方沅條件反射地探出身子想接住玻璃刷，由於動作太大，左腳從樓梯踏板上滑開，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

  凌可芸大步沖了過去，可還是來不及施救。眼睜睜看著方沅的頭部撞向玻璃幕牆，一時間玻璃碎片飛濺，方沅拼了命地伸手猛推安裝玻璃的鐵框，雖然避免了面部被劃傷的危險，人卻垂直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