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出差

  去年十一月，黔峰事務所接到一起委託業務，需要派一名律師到陸朗縣為一家公司處理股權事務。邵偉於二十六號前往陸朗，預計工作時間是三天。二十六號是星期三，到星期五中午，邵偉向張主任匯報工作已順利完成。

  因為從陸朗趕回林城差不多接近下班時間，第二天又是周末，所以張主任讓邵偉下午不必在回公司，等星期一上班再向他匯報詳細工作情況。

  張主任還記得，星期一正好是十二月一號，那天事務所全體律師都必須參加月初例會，向主管領導提交本月工作計劃，同時對上月的工作完成情況進行總結。

  邵偉當天準時參會，由於工作表現優異，張主任還特別對他提出表揚。但會議結束之後，邵偉說要見客戶，便離開了事務所，整個下午都沒有回來。

  至於邵偉具體是什麼時候從陸朗回到林城，張主任並不清楚。當時邵偉還沒有買車，去陸朗出差，開的是公司配備的一輛雅閣。根據事務所規定，公務出差可以報銷油費和過路費。

  張主任讓財務查找邵偉當時的報銷憑證，可邵偉當次提供的票據中，並沒有從陸朗返回林城的過路費單據。

  凌可芸看著張主任從財務室拿過來的單據，不禁有些納悶。

  「張主任，邵偉只報了從林城去陸朗的過路費，返程的過路費怎麼沒報？」

  

  「財務那邊說，邵偉當時好像找不到那張單據了。」

  「兩張加油票都是在林城開具的，第一張是十一月二十六號，第二張是十一月三十號晚上十一點。那天是星期天，那麼晚才去加油，說明邵偉周末也在用車。」

  「呃，應該是吧！」張主任以前並未留心這些報銷憑證。

  「邵偉二十八號星期五中午向您匯報工作已經順利完成，住宿票據只有二十六和二十七兩天的。二十八號晚上，邵偉就到回到林城沒有？」

  「小凌，邵偉那次去陸朗出差，與他捲入的謀殺案，有什麼關係嗎？」張主任已然看出凌可芸有點不對勁。

  「張主任，我也不瞞你，邵偉捲入的這起謀殺案，死者尤佳瑩在去年十一月二十九和三十號兩天可能曾去過涼都。今年一月初，尤佳瑩在股東會上提議，擬聘用邵偉為利康公司法務顧問，年薪二十萬……」

  「什麼？」張主任十分驚訝，「我怎麼沒聽邵偉提過？」

  「因為這個提議，當場被公司兩位副總否決。雖然尤佳瑩是大股東，但也不願意因為邵偉，跟公司兩位副總撕破臉。」

  「哦！」

  「一月十五號，尤佳瑩借給邵偉五十萬，全部都是現金，邵偉給尤佳瑩寫了一張沒有註明還款日期的借據。張主任，這顯然不太正常吧？」

  「怪不得沒過多久，邵偉就按揭了一輛奔馳車。」張主任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對，那五十萬，其中一半用於按揭奔馳車，另一半全數購買了基金，不過現在已被套牢。」

  「小凌，這筆錢，看起來似乎不像借款！」

  「是的張主任，我認為這筆錢，更像是酬金或封口費。」

  「涼都距陸朗有近一個半小時的車程，而且與林城是反方向，你懷疑邵偉那兩天去了涼都？」

  「尤佳瑩在去年十一月二十八號那天，曾邀約好友一起到涼都度周末。因為朋友周末有事，沒有陪她一起去，但我懷疑尤佳瑩自己去了。」

  「可問題是，邵偉二十八號中午給我打電話，表明他當天就會回林城。」

  「邵偉當時用的是公車，如果他想順便去一趟涼都，可能不會讓您知道。」

  「倒是有這種可能，所里有規定，公車不能私用。按規定，邵偉二十八號那天從陸朗回來，就該把車停到事務所在樓下租用的車位。誒，可惜停車場的監控只能保留三個月。」

  凌可芸很是無奈，苦笑著向張主任致謝：「謝謝了，張主任，打擾你工作，真是不好意思！」

  「沒事，小凌，你剛才說，邵偉沒有殺害尤佳瑩。那你查他們之間的債務關係，還有什麼特殊意義嗎？」

  「當然有，我猜測，尤佳瑩拿出五十萬收買邵偉，應該是想掩蓋某件事，她的死，就跟他們想掩蓋的某件事有關係。」

  張主任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那我先走了，謝謝張主任了，有需要的話，我可能還要來麻煩您！」

  「嗯，這是我的名片，有需要直接聯繫我。」

  「好的，再見張主任！」

  凌可芸離開律師事務所，取了車正想給蔣明洲打個電話，對方卻先打了過來。

  「可芸，尤佳瑩的身份證使用記錄查到了，去年十一月二十八號晚上，尤佳瑩入住涼都玉海度假酒店。她訂的是套房，但是沒有隨行人員。二十六、二十七兩個晚上，邵偉都在陸朗縣一家招待所住宿，查不到他二十八至三十號的行蹤。」

  「呃……，蔣隊，我想邵偉在涼都應該有同學吧！」

  「同學？」蔣明洲頓了一下，隨即說道：「好，我馬上查一下。」

  邵偉並不算林城本地人，他初中畢業時，父母所在國企整體搬遷至林城鑫天區，一家人的戶籍便遷入林城，父母至今仍住在窄小的單位宿舍。邵偉在律師事務所工作這幾年也存了點錢，去年年初在城郊結合部按揭了一套三居室的期房。

  房子要明年才能交付使用，為了方便上班，邵偉在獅峰路橡膠廠宿舍租房居住。那是一棟老式宿舍樓，周邊沒有監控，也沒有停車場。邵偉買車之後，在路口的商住樓地下車庫租了一個車位。

  凌可芸去過一次邵偉租住的房子，他對面住了一對中年夫婦，據說是橡膠廠的下崗職工。妻子身體不好，常年在家休養。丈夫一人掙錢養家，還要供女兒外上大學。

  宿舍周邊高樓林立，進入盛夏宿舍通風不暢十分悶熱，住戶只要一回到家，都要打開門通風納涼。凌可芸走上樓梯，就看到住在邵偉對面的那家住戶開著門，一位四十多歲的女性坐在門邊擇菜。

  「大姐，你好！」凌可芸笑著打起招呼。

  「你是……？」

  「我是對門邵偉的朋友。」

  「哦，他不在家，好像被抓了，警察前幾天還來過。」

  「我知道，邵偉卷進了一件案子，警察搜查過他的住所了？」

  「是啊，姑娘，邵偉到底怎麼回事？他不是律師嗎，怎麼會知法犯法呀？」

  「大姐，我也覺得奇怪，按說邵偉應該不會做違法亂紀的事。」

  「我看邵偉人挺好的，他是不是被冤枉了？」

  「說實話，我也正在查到底是怎麼回事。大姐，你還記得去年十一月底，就是二十八九號那兩天，邵偉在不在家嗎？」

  「去年……」大姐仰著頭想了一下，茫然搖了搖頭。「這我哪記得住啊！」

  「去年十一月二十九號是星期六，你好好想想，那天邵偉回家了嗎？」

  「呃……」大姐想了半天，還是搖頭。「我真記不住了。」

  「平時邵偉回來，你能聽見他開門關門的聲音嗎？」

  「能啊，這老房子隔音不好，有人上下樓我都能聽見。」

  「去年十一月底那幾天，邵偉出差不在林城。他家一連幾天沒有開關門的聲音，你應該能有點印象吧？」

  「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想起來了。邵偉幾乎每天都要回家的，但是去年十一月底，他是有好幾天沒有回來。」

  「對，你能想起來，他大概幾天沒有回來，三天還是兩天？」

  「呃，應該不止兩天吧！去年十一月底，至少有三天，我沒聽見對面有動靜。噢，對了，月底老歐上來抄水費，敲了半天門邵偉都沒開，他肯定不在家。」

  「老歐抄水費？」

  「是啊，每個月月底，老歐都要到各家抄水費，我們這用的是總表，要抄了各家的分表才好攤水費。」

  「一般是哪天抄水費？」

  「每個月的最後三天，就是二十八號就三十號。」

  「那去年十一月，老歐是哪天上來敲門的？」

  「這我就說不清楚了。」

  「老歐也住在這？」

  「是啊，一樓右邊那家就是。」

  「謝謝了，大姐！」凌可芸轉身就想下樓。

  「姑娘，邵偉犯的是什麼案子啊？」

  「呃，是他工作上的事，具體的我也不好說。」凌可芸擔心大姐問個沒完，趕緊加快腳步下了樓。

  老歐是橡膠廠的退休職工，為人比較熱心，主動承擔了幫整個單元抄水錶的責任。據他介紹，邵偉每個月的二十八九號，都會把水錶讀數貼在門上。唯獨去年年底有一個月，邵偉忘了在門上貼紙條，他上樓敲門，邵偉也不在家。

  「歐叔，你能想起來是十一月還是十二月嗎？」

  「應該是十一月，月底連著下了幾天雨，天氣特別冷。邵偉白天要上班，我去樓上見他門上沒貼紙條，就想晚上等他下班回來，再去找他，誰知道晚上他也不在家。」

  「那你是什麼時候才抄到他家水錶的？」

  「十二月一號晚上，那天邵偉很晚才回來，每家的水錶我都抄了，就剩他一家。晚上我一聽到有人上樓就打開門看看，就想快點逮到他，把他家水錶抄了。」

  「二十九和三十號兩天晚上你都上樓敲過門？」

  「三十號晚上我在外面打牌，回來時間太晚了，就沒上去敲門。」

  「所以你是二十九號晚上去敲門的？」

  「是啊，敲了半天都沒人開門。」

  「那是幾點鐘？」

  「九點我上去一趟，快十一點又上去了一趟。」

  凌可芸點了點頭，正想謝謝歐叔，蔣明洲給她回了電話。

  「查到了，邵偉有個同學在涼都礦管局上班。去年十一月二十八號中午，邵偉給這個同學打過電話，說想去涼都看看他。」

  「可後來邵偉沒去，是嗎？」凌可芸隱隱猜到邵偉爽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