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光線

  恐怕齊智濤到死也沒有想到，他也是這個計劃的犧牲品。七月十三號上午十點杜友誠死在飯店後巷，下午五點過，芮雪根據杜友誠生前聯繫的最後一個號碼，找到了計倩倩，非常順利的查到齊智濤身上。

  晚上齊智濤從芭蕉林吃飯回城，警方在夜總會對其展開詢問。警察走後，齊智濤一如往常地陪夜總會的客人喝酒。顯而易見，他並未因杜友誠的死或警方對他調查而改變自己的習慣。依然是該吃就吃該喝就喝，根本未曾預見自己的死亡。

  凌晨一點下班，齊智濤酩酊大醉，照舊聯繫代駕司機。只看了代駕標誌性的背心和帽子，就跟著同樣蓄了小鬍子的代駕上了車，完全沒有發現，那名代駕司機並不是廖昌雲。

  其實這也很容易理解，齊智濤每次聯繫廖昌雲，幾乎都是半夜喝醉的時候，他不可能清楚地看到廖昌雲的臉貌特徵。所以他對那晚取其性命的代駕司機毫無戒心，但是歸根結底，齊智濤顯然沒有意識到，自己也會被除掉。

  「把齊智濤拋出來的目的，是讓警方對芭蕉林加以重視。當天下午，齊智濤把車停在漁村外面，下車到前面小賣部買了包煙。又當著隔壁那棟房子的老夫婦的面，走向莫秀華家的那棟自建房。最後才去漁村吃晚飯，漁村應該有煙賣吧？」

  「當然有。」簡逸苦笑著點了點頭，當天晚上他和侯峰去過漁村。但當時他還不知道，齊智濤下午曾到前面的小賣部買煙。

  「我想，除掉齊智濤的真正意圖，其實還是滅口。只不過，幕後黑手想掐斷的不僅是那張手機卡的線索，而是掩蓋杜友誠假死的真相。」

  「嗯。如果杜友誠就是制定計劃的人，他肯定不希望在齊智濤身上出現任何意外。」

  「可是黃均達呢？他知不知道死的其實是杜友誠的替身？」

  「應該知道吧，前天晚上，若不是你和芮雪及時趕到芭蕉林謝老三家，黃均達可能已經被那個戴眼鏡的大鬍子滅口了。」

  

  「那杜友誠為什麼不早對黃均達下手呢？」

  「因為他沒找到合適的機會，黃均達顯然比齊智濤聰明。齊智濤死了，黃均達第二天又去了夜總會。如果那天晚上黃均達不去夜總會，我們短時間內還不容易找到他。」

  「這麼說，黃均達是故意去夜總會露面的？」

  「當然了，那天晚上黃均達約雲豐地產的副總何道龍，還有袁弘和劉湛作陪，在夜總會玩到半夜，黃均達先走了。杜哥說，當時是袁弘和劉湛把黃均達送上計程車的。可杜哥和鍾念隨後找上黃均達的住所，他回答問題很清楚，並沒喝醉。」

  「看來黃均達的自我保護意識很強。」

  「對，杜哥問過黃均達是否認識齊智濤，他說『認識』。杜哥說齊智濤死了，黃均達的回答是『我聽說了』。然後杜哥又說杜友誠也死了，黃均達只是默默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齊智濤和杜友誠都是黃均達近期走得比較親近的人，他聽到二人死亡所表現出的反應，實在是太平靜了。你想想，這說明什麼？」

  可芸淡淡一笑，「說明杜友誠和齊智濤的死，早在黃均達意料之中。」

  「所以我認為，那天晚上黃均達去夜總會，是故意出現在警方面前。齊智濤死了，他擔心自己也會出事，因此急需警方的保護。他很清楚，只要警方盯上他，

  他就安全了。」

  「那後來黃均達為什麼要跑呢？」

  「我懷疑，黃均達可能接到了杜友誠傳遞的消息，也許還向他作了保證，或是達成某種協議。他就想擺脫警方的監控，以便去芭蕉林謝老三家跟杜友誠或是李強見面。」

  「黃均達如果真的聰明，就不該去芭蕉林。戴眼鏡的大鬍子那天晚上躲在謝老三家，肯定是想殺掉黃均達。」

  「如果對黃均達許以重金呢？杜友誠告訴黃均達，我給你一大筆錢，你馬上消失一段時間，那麼黃均達肯定會冒險一試。」

  「誒，可惜黃均達被我驚走了。」

  「黃均達被驚走也是件好事，最起碼，他現在還是安全的。」

  「你怎麼知道黃均達是安全的？」

  「劉哥與黃均達以前的女朋友曾岑接觸，發現曾岑言行異常，估計黃均達近日應與曾岑聯繫過。而且我認為黃均達不會跑遠，平壩距林城僅一小時的車程，黃均達可以隨時潛回林城，查探動靜。最重要的一點，黃均達的銀行卡上沒有多少錢，想跑也跑不遠。所以他才冒險去芭蕉林與杜友誠或李強見面，他很需要錢。」

  「我有幾個疑問，一，齊智濤出事當晚，他從333包房出來，不知給計倩倩說了什麼，計倩倩便去包房門外窺視裡面的客人。當時包房裡有閔睦洲、錢森、黃均達和袁弘、劉湛，後面三個人計倩倩認識，那她窺視的是閔睦洲和錢森咯？」

  簡逸無法解答可芸的疑問，從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閔睦洲和錢森似乎與近期發生的命案無關。但簡逸對閔睦洲和錢森的了解，僅浮於表面，並不清楚二人的底細。

  「第二個疑問，齊智濤死後的那天晚上，計倩倩接到從寶善路打來的公用電話，又去了夜總會一次。我因為跟蹤沈叔叔，在夜總會遇到計倩倩。就算杜友誠神通廣大，算到我會跟蹤沈叔叔，他怎麼知道沈叔叔當晚約了人在夜總會見面？」

  「我問過陳向東，包房是沈叔叔打電話預訂的。」

  「那沈叔叔當晚會去夜總會的消息，會是陳向東泄露的嗎？」

  「應該不會是陳向東。」

  「那是誰呢？」

  「我不知道。」

  「還有第三個疑問，七月十三號上午十點，我去文昌小區對面的馬路邊等候杜友誠，完全是一時心血來潮臨時起意。如果那天我沒去盯杜友誠的梢，他還會讓替身代他死在飯店後巷嗎？」

  「會！」簡逸斬釘截鐵地回應。

  「為什麼？」

  「因為那輛套牌車！」

  「套牌車？」

  「如果替身坐在那輛套牌車裡，絕對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你就沒想過一個問題，那天早上你在馬路對面，看到從文昌小區走出來的人，是真的杜友誠！」

  「你怎麼知道那不是替身？」

  「可芸，你仔細想一想，如果你是杜友誠，會放心讓替身走進飯店，讓他有機會跟店裡的工作人員照面嗎？」

  「呃……，不會。」

  「那就對了，所以走進飯店的人，是真的杜友誠。替身乘坐套牌車，從綠茵路那邊進入後巷。當時杜友誠在飯店裡面，即便後巷有人看見替身，但只要不是特別熟悉杜友誠的人，就不會勘破這個替身。」

  「可是小女孩只看到了那個戴墨鏡的女人！」

  「那個女人就是負責殺死替身的兇手，沈叔叔也是被他殺害的，我和邢睿探討過此人的身份，他應該是個男人，假扮成了女人。他經過小女孩家後門時，小女孩正在寫作業，當她抬起頭來正好看見那個女人。但我推測，替身就走在前面。」

  「你怎麼這麼肯定？」

  「因為小女孩在說起這件事的時候，並沒有提到腳步聲。當時小女孩在屋裡寫作業，如果沒有腳步聲，她怎麼會突然抬頭看向門外？」

  「她感覺門外有人影晃動？」

  「對，早上十點左右，太陽雖然不能直射進巷子，但是陽光非常強烈，有人從門外經過，屋裡的人就會感覺門口的光線有變化。因此我判斷，小女孩突然抬頭，就是察覺到替身從門外經過而引起的光線變化。可那時替身已經走了過去，所以她只看到那個戴墨鏡的女人。」

  「那個女人穿著高跟鞋，替身腦後也有鞋跟造成的U型印跡，走路竟然沒有發出聲音？」

  「你錯了，可芸。他雖然假扮成女人，但並一定非要穿高跟鞋啊！杜友誠替身腦後的U型印跡，也可以是手持高跟鞋向腦後施壓而造成的！你還記得沈叔叔出事後，我們走訪小區的目擊者嗎，他們也只是說，兇手疑似一名身材高挑的女性，同樣沒有提到，兇手穿了高跟鞋！」

  「照你這樣推測的話，替身走進後巷，應該在飯店後門與杜友誠碰過面。」

  「那是當然。」

  「替身就一點防備都沒有嗎？」

  「他為什麼要有戒心？也許替身壓根就不知道，杜友誠和那個假女人會殺他。杜友誠和假女人可以利用的藉口簡直太多了，許諾替身豐厚的報酬，讓他代替杜友誠坐鎮飯店，對替身來說，不是很有吸引力嗎！」

  「那杜友誠和假女人是什麼時候離開後巷的？」

  「杜友誠應該先走，小女孩察覺到門外光線變化時，他已經走過門外。小女孩看不到他。幾分鐘後，假女人經過門外，即便小女孩察覺光線有變，只要假女人動作夠快，小女孩不出去的話，抬頭照樣看不到人。」

  「老簡，我們應該再去問問那個小女孩。」

  「我也正有此意！」

  「嗬，你應該是剛想到光線變化這個問題的吧？」

  「是啊，突然靈光一閃，就想到了。」

  小女孩的母親在鮮鵝莊那排門面開了一間便利店，孩子非常聽話，每天早上起來，都會在後面那間屋子寫暑假作業。簡逸和可芸這次登門造訪，沒有詢問小女孩太多問題，主要目的，是當著孩子的面，做個小實驗。

  寫作業的兒童書桌靠近房間裡側，小女孩的視角很窄。鄰近後巷的那面牆堆放了很多貨物，窗戶被完全遮擋。簡逸讓小女孩坐在書桌後，像往常一樣寫著作業，自己從門外走過。小女孩感覺到門外人影晃動引起的光線變化，再抬起頭時，簡逸並未出現在她的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