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暗花

  大約十二年前，凌巍曾到滇南邊境交叉執行特殊任務。在一次抓捕行動中，擊斃一名境外犯罪分子阮業雄。他的親大哥阮業康也同時在境外落網，被判終身監禁。但在兩個月前，阮業康所在服刑監獄突發大火，阮犯趁亂逃獄。我邊境特勤人員收到消息，阮業康已秘密潛入境內，並發布暗花，懸賞重金誓殺凌巍。

  嚴正邦接到滇南警方通知，立即與凌巍商議防範措施。可凌巍認為，敵暗我明防不勝防，便謝絕老嚴對他實施保護。風平浪靜的過了一個來月，凌巍突然感覺身後總有雙眼睛在盯著他，細心觀察數日，不但沒發現盯梢的人，那種被人窺視的危機感卻越來越重。

  六月二十號，老凌從茂嵐回到林城，當晚就去了嚴正邦家，兩人在書房關著門聊到半夜。

  

  「老嚴，我在茂嵐的森林裡，真的感覺到了殺氣。」

  「看到人了嗎？」

  「沒有，這才是最可怕的。那個人距我最多二十米，我聽到踩斷樹枝的聲音，突然一陣心悸，立即回頭，看見有個身影在樹叢里一閃就不見了。你不知道當時我的心跳得有多厲害，也不敢繼續待在茂嵐，就趕緊回來了。」

  「你確定那人是沖你來的？」

  「老嚴，那種心悸的感覺，就好像離死亡很近。雖然我已經很多年沒有這種經歷，但我的直覺絕不會錯。我相信你也感受過，這種生命受到嚴重威脅時的緊張和壓逼感。」

  「嗯。那我還是……」

  「不不，我暫時是安全的，從茂嵐一上車，那種感覺就消失了。」

  「那也不能大意，必須馬上採取保護措施。」

  「我倒有個想法，不如將計就計，失蹤一段時間。」

  「失蹤？」

  「對，我突然離家，誰也找不到我。」

  「連我也找不到？」

  「當然不包括你。」

  「那你想怎麼做？」

  「再過幾天，我會在晚上十點左右去清溪，把車留在蘭園，然後讓人接我離開。」

  「你準備讓誰接你？」

  「我的一個高中同學，他只負責接我離開清溪，別的什麼都不會知道。」

  「他能守住秘密嗎？」

  「能，我相信他。」

  「那你要我怎麼做？」

  「你在鎮西鄉給我找個住的地方，地址只能你一個人知道。房子裡最好有座機，我到了以後，會給你報平安。」

  「行！」

  「我每晚八點給你打次電話，響三聲就掛。」

  「嗯，那嫂子和可芸怎麼辦？」

  「什麼都不要說，你就當失蹤案處理，別讓人看出破綻。」

  「那你準備消失多久？」

  「這就要看你了！」

  「好，我儘快查出關注你下落的人。最多兩個月，就讓你安全回來。」

  六月二十六號，嚴正邦通過一位退休老同事，在鎮西鄉租了一套獨門獨戶帶座機的房子。房東常年在林城上班，那位老同事跟房東拿了鑰匙，照嚴正邦的意思，一次性付了三個月的房租。

  當晚下班回到家屬大院，嚴正邦將鑰匙交給凌巍，兩人決定於二十八號實施失蹤計劃。二十七號上午，凌巍聯繫杜友誠，商量了接應的細節。下午杜友誠打電話給凌巍，再次確定接應時間。

  二十八號晚上，杜友誠準時趕去清溪村，在林業站附近接上凌巍，從尖坡村上國道返回林城，凌巍在城外下車，把那張借條還給杜友誠。條件是，不能向任何人透露當晚的事。

  杜友誠駕車離開，凌巍在路邊攔了一輛去平壩的順風車，到達平壩之後，換乘載客機三又倒回鎮西鄉。在路邊看著機三走遠，凌巍才步行到鄉里，住進老嚴準備的安全屋。

  此後，凌巍每晚八點都會給嚴正邦打電話報平安。直到七月九號，嚴正邦在約定時間沒接到凌巍的座機電話。他給安全屋打電話也沒人接，便帶上蔣明洲連夜趕去鎮西鄉。可兩人在安全屋等了一夜，也不見凌巍的回來。

  凌可芸已然意識到問題嚴重性，不由著急地問道：「嚴叔叔，那我爸現在真的失蹤了？」

  「嗯，安全屋沒有暴力闖入的跡象，屋裡也沒有搏鬥痕跡。蔣明洲在鎮上打聽了兩天，沒有任何證據顯示老凌遭遇不測。現在只有兩種可能：一，老凌自行離開安全屋，另覓藏身之處；二、老凌被人擄走或已被殺害。」嚴正邦做了最壞的打算，這兩天一中隊的人四處奔走，就是想找到老凌被殺害的證據。

  「那文陽那邊……」

  「看錯人了，不是老凌。」

  簡逸微微皺眉，疑惑地看著嚴正邦。「嚴隊，除了你和那位老同事，還有誰知道安全屋的地址。」

  「呃，七月五號，老凌在安全屋已經住了一個星期。我讓蔣明洲去鎮西鄉，暗中排查安全屋周邊住戶。但沒告訴他，老凌就躲在鎮西鄉。直到九號我帶他去安全屋，才告訴他老凌藏身於此。」

  「蔣明洲不是一個人去鎮西鄉的吧？」

  「還有一中隊的兩名探員。」

  「那兩個探員會不會有問題？」

  「簡逸，不要隨便懷疑警隊同事。」

  凌可芸滿心焦慮，眼睛漸漸發紅。「嚴叔叔，你那位老同事……」

  「他絕不會有問題。六月二十九號凌晨，老凌就住進安全屋。如果他有問題，老凌早就出事了。再說，他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而且他根本不知道老凌的事。」

  「嚴叔叔，那你是以什麼理由，讓蔣明洲去鎮西鄉暗中排查周邊住戶的呢？」

  「我告訴蔣明洲，阮業康想要老凌的命，殺手可能藏在林城郊外鄉鎮。」

  「蔣明洲七月五號帶人去鎮西鄉，我爸九號跟你失去聯繫，今天是十三號，杜友誠突然遇害。如果他只是負責接我爸離開清溪，為什麼會被殺掉？」

  「嚴隊，你讓我查杜友誠被殺案，其實這個案子跟凌巍失蹤案緊密相關，可以說根本就是一個案子。」

  「現在老凌情況不明，我只能讓蔣明洲繼續追查失蹤案，讓外界認為老凌的確出事了。蔣明洲在明，你可以在暗，通過調查杜友誠被殺案，揪出殺人滅口的幕後主使。我懷疑這隻幕後黑手可能勾結阮業康，早就想對老凌下手了。」

  凌可芸擦了擦眼角的淚花，輕聲問道：「這麼說，想拿暗花的是本地勢力？」

  「嚴隊，我個人認為，謀殺杜友誠的兇手，很可能隱藏在清溪村。」

  「那就儘快把嫌疑人找出來！」

  「是！」

  「這段時間，我一直讓你儘量帶著可芸，就是出於她的安全考慮。可芸的媽媽在家屬大院，基本上深居簡出，我不擔心。怕只怕可芸每天到處亂跑，萬一老凌沒事，她反而遇到什麼危險，那就麻煩了。」

  「嚴隊放心，我絕不會讓可芸出現任何危險。」

  「嚴叔叔，你相信我爸沒事？」

  「我有種預感，你爸是自己離開安全屋的。任何人都不知道他的下落，他才是最安全的。」

  簡逸向可芸投去鼓勵和安慰的目光，鄭重地點了點頭。

  「可芸儘量不要單獨出行，對了簡逸，小芮接受過射擊訓練，你馬上申請給她配槍。

  「是。」

  「你們去吧，一定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嚴隊。」

  嚴正邦若有所思地看著二人離去，口裡低聲念道：「老凌，你到底在哪……」

  侯峰和芮雪在簡逸辦公室等了老半天，終於等到簡、凌二人回來，還來不及詢問見嚴大的情況，簡逸從抽屜里拿了一張申請表又上樓去了。

  「可芸，嚴大怎麼說？」芮雪拉著可芸緊張問道。

  「呃，這事有點複雜，還是等老簡回來再跟你們說吧。」

  「嘿，你怎麼還跟我來這套，居然賣起關子了！」

  「小雪，你知道老簡急匆匆上樓做什麼嗎？」

  「做什麼？」

  「去給你申請配槍！」

  「啊？」芮雪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侯峰，「可芸，你說真的？」

  「這是嚴大的意思？」侯峰臉上原本掛著一絲微笑，聽了凌可芸的話，表情瞬間變得嚴肅。

  凌可芸點了點頭：「嗯。」

  芮雪兩眼放光，難掩激動之情。

  「小雪，你別高興太早。」侯峰不得不給她潑瓢冷水，「嚴大做出這種決定，說明這次的案子異常危險，我只希望，你永遠用不上它！」

  「別說得這麼沉重好嗎！」芮雪從桌上拿起一張列印紙，「可芸，我們剛才又找到了一條線索，趙彬身份證辦理的那個號碼，開通當天曾打過一個電話……」

  「誰的電話？」

  「計倩倩，我已經查了她的身份證，就等老簡下來，看是打電話聯繫還是直接去找她。這張卡開通後，只打過一次計倩倩的號碼，然後一直處於關機狀態，直到今早，才給杜友誠打了一個電話。」

  「可是打給計倩倩的電話沒有接通。」凌可芸發現列印紙上顯示的通話時間，竟是0分0秒。

  「是啊，所以早上我聯繫電信公司，一開始只查到打給杜友誠的電話，電信那邊後來才發現，電話卡開通當天，曾打給戶名為計倩倩的號碼，但沒有接聽。」

  侯峰心裡一直掛著凌巍的事，遲疑地打斷兩位女士的談話。「可芸，凌叔其實不是失蹤，對嗎？」

  「呃……」

  凌可芸正不知如何回答，簡逸走了進來，從皮套里抽出一支零五式的轉輪，遞到芮雪面前。「會用嗎？」

  「會，訓練的時候用的就是這種。」

  「警械使用條例不用我再向你重申了吧？」

  「不用，我全都記得。」

  「好，謹慎保管，慎重使用。」

  「是。」芮雪一臉嚴肅，雙手從簡逸手中接過轉輪。

  侯峰把計倩倩曾接到那個神秘電話的事一說，簡逸便安排芮雪立即接觸此人，同時還要擔負起保護可芸的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