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假象

  秦菲被殺當晚，簡逸和凌可芸七點到達內貿宿舍，跟崔磊聊了大約二十分鐘。開車到桃熙園那家川菜館，只需三四分鐘。侯峰和芮雪趕到川菜館時，差不多就是七點二十八分左右。

  「難道兇手想趁我們吃飯的時間去殺秦菲？」芮雪只覺凌可芸腦洞大開。

  「如果我是他，也會這麼做。」

  「可他無法估計我們吃飯要花多少時間啊！」

  「我們四個人邊吃邊聊，保守估計，怎麼著也要半個小時吧？」

  「嗯。」芮雪勉強同意凌可芸估算的時間。

  「從桃熙園騎電動車去鴻通新城，大概十二分鐘夠了吧？」

  「騎快點的話，十分鐘就到了。」

  「呂海亮七點二十八分接到陌生電話，趕到鴻通新城是七點四十幾分。從龍興花園過去，不僅要經過桃熙園，而且還要經過一個路口。如果我是兇手，就等在桃溪路的路口，看呂海亮經過，再跟上去。」

  

  「然後呢？」

  「然後儘量趕在呂海亮之前進入鴻通新城小區大門，抓緊時間切斷監控電源，迅速上樓用備用鑰匙打開房門，殺掉秦菲後儘快逃離現場。但當時發生了一個變故，陶依虹和龐士寅在秦菲家門外，與其發生撕扯。」

  「是啊，而且兇手無法預知，呂海亮什麼時候上樓。」

  「假設崔磊就是兇手，以他對呂海亮的了解，也許能猜到，呂海亮會在樓下猶豫很久。即便他正在行兇時，呂海亮突然敲門也沒關係。崔磊躲在門後把呂海亮打暈，絲毫不影響他脫身。何況兇手作案的速度很快，前後不超過五分鐘。我們在停車場看見龐士寅開車離開，趕到樓上兇手已經跑了。」

  「那謝承運……」

  「他不會殺秦菲！」

  「你怎麼這麼肯定？」

  「因為謝承運跟簡逸說過，他下不了手殺秦菲！」

  「就因為謝承運的一句話，你就相信他不會殺秦菲？」

  「哼哼，如果你想殺秦菲，會告訴警察嗎？」

  芮雪聽簡逸提過，他問謝承運「你也希望能早日解脫對嗎？」，謝承運的回答是「對，但我不會殺她，我下不了手。」他能夠如此坦然承認「下不了手」，的確令人出乎意料。

  「你懷疑崔磊，應該不止這些理由吧？」

  「嗬嗬，你說呢？」

  「崔磊也是醫專的學生，雖然比秦菲低一屆，但秦菲在學校應該比較惹人注目，崔磊肯定早就認識她。」

  「對。」

  「其次，崔磊和呂海亮都在藥房工作，秦菲被殺當天下午，曾到一樓窺視藥房。她想看的人，也許並非呂海亮，而是崔磊。」

  「繼續說。」

  「崔磊每天跟呂海亮相處，比謝承運更容易弄到呂海亮的手機套。何況六月二十六那天，呂海亮還把手機落在藥房。」

  「喲，進步挺大呀！沒想到你在刑警隊混了沒多久，這腦袋這麼快就開竅了！」

  「可你別忘了，蘇強的茶杯被下藥時，崔磊在醫院上班。」

  「也許，蘇強的死，與崔磊無關。」凌可芸的口氣變得不太自信。

  「你和老簡不是說過，謀殺安永江、蘇強還有秦菲的兇手，應該是同一人嗎？」

  說起蘇強的死，凌可芸也是百思不解。如果蘇強的死確與崔磊無關，那兇手又是什麼人？莫非像韓征被殺案一樣，存在另一個兇手？

  「而且崔磊有不在場證明，樓下的大媽說他每晚八點到八點半，都在樓上跳繩。」

  凌可芸放慢車速，側頭急切問道：「你知道崔磊原來住哪嗎？」

  「不知道，醫院職工檔案上，崔磊的地址就是內貿宿舍。」

  「可樓下的大媽說，崔磊租內貿宿舍的房子才兩三個月，他肯定更改過職工檔案登記的地址。」

  芮雪立即聯繫醫務科魏主任，請他代為查詢崔磊之前的住址。魏主任很快回了電話，崔磊確實到人事科更新過住址。搬到內貿宿舍之前，他租住於茶山路56號一棟自建房。

  「茶山路？」凌可芸突然面露喜色：「前進巷緊鄰茶山路，只隔一個路口。」

  「可崔磊的不在場證明……」

  「既然我們都覺得崔磊有殺人嫌疑，那就想辦法推翻他的不在場證明。」

  「跳繩的動靜可不是那麼容易偽造的！」

  「不一定！」凌可芸調轉車頭，加速駛向內貿宿舍。

  住在崔磊樓下的大媽正在準備午飯，見芮雪和凌可芸去而復返，熱情地招呼二人進屋。

  「小芮啊，你們怎麼又回來了？」

  凌可芸焦急地問道：「大媽，我想問問，樓上跳繩的時候，你能感覺到樓板的震動嗎？」

  「這怎麼可能，跳個繩樓板就震動，這房子不成紙糊的了嗎！」

  「那你能聽到崔磊跳繩的聲音嗎？」

  「呃，我聽到跳繩擊打地板的聲音，有時候還能聽到腳掌落地的聲音。但也不是很吵，你們先前來我就說過，電視開大聲點，基本上就聽不到跳繩的聲音了。」

  「那你能聽到有人下樓的聲音嗎？」

  「得看下樓的人腳步聲重不重。」

  「如果崔磊下樓，你能聽到嗎？」

  「能，他的腳步聲很重。」

  「崔磊開關房門的聲音能聽到嗎？」

  「能啊，他開關房門很用力，我經常聽到他上樓之後，房門就砰的一聲關上。」

  凌可芸臉上露出笑意，有些得意地看向芮雪。

  「怎麼了？」

  「沒什麼。」凌可芸高興地謝過大媽，拉著芮雪走出單元門。

  兩人剛跨出宿舍大院，芮雪忍不住問道：「到底怎麼了，你倒是說啊！」

  「我和老簡去崔磊家的時候，他開門關門的動作都很輕，基本上聽不到關門聲。」

  「難道崔磊想營造一種假象，讓樓下的大媽認為，他關上房門後，就沒有出去過！」

  「肯定是這樣。樓下的大媽聽見他回家，砰的一聲關上房門，之後又沒有聽見他下樓的腳步聲。晚上八點，大媽聽到樓上響起跳繩的聲音，就成為他的時間證人了！」

  「可崔磊為什麼要殺秦菲呢？」芮雪又轉回老問題上。

  「我想，應該是為情！」凌可芸暫時想不到別的理由。「就像呂海亮那樣，崔磊也是秦菲的暗戀者。」

  「因為暗戀秦菲，就要殺掉與秦菲交往的人，最後還要殺掉秦菲？」芮雪完全無法理解這種怪異的心理。

  「也許還有別的原因。」凌可芸同樣難以揣測兇手的犯罪心理。

  藥房有一條內部通道通往倉庫，簡逸站在通道中，皺眉看著靠牆擺放的儲物櫃。每個櫃門上都寫著一個名字，而此刻寫著崔磊名字的櫃門虛著一條縫，並沒有鎖上。

  櫃門下方有雙鏤空涼皮鞋，今早崔磊來上班的時候，穿的就是這雙涼皮鞋。剛才在藥房門口，簡逸注意到，崔磊上班時間穿的是「回力」牌的軟底布鞋。

  據藥房主管田宗偉介紹，藥房很多同事都有上班換鞋的習慣。崔磊平時上班，不會帶什麼貴重物品，所以儲物櫃很少鎖閉，只有下班後才會鎖上櫃門。

  上班期間需要長時間站立、走動，所以換上一雙舒適的軟底鞋，更加便於工作。但崔磊上班時間不鎖儲物櫃的習慣，讓簡逸覺得有些奇怪。

  侯峰推開通道中段的小門，探頭看向簡逸。「老簡，這道門直接通向後院停車場。」

  「我知道。」簡逸的視線移向庫房大門，鐵栓上掛著一把大鎖。

  「看什麼呢？」侯峰走到簡逸身邊，不解地看著庫房門上的銅鎖。

  「走，去老田辦公室。」簡逸說完扭頭就走，侯峰趕緊跟上。

  午飯時間，藥房下班休息，幾名藥師都去了食堂。田宗偉端著飯盒回到辦公室，看見簡逸和侯峰等在門口，不免客套兩句。

  「簡隊，你們吃飯了嗎？」

  「等會就去。田主任，我想問問你，呂海亮遲到的那天早上，你說崔磊八點過就到藥房了，當時你親眼看見他了？」

  「呃……」田宗偉略有猶豫。

  「你並沒有親眼看見崔磊，只是看到他的儲物櫃開著，換下來的鞋，放在儲物櫃下面，對嗎？」

  「嗯。」田宗偉疑惑地點點頭。

  「我想，當時倉庫大門應該也開著吧？」

  「對，崔磊早上會進倉庫整理藥架。」

  「他經常到倉庫里整理藥架？」

  「是啊，小崔手腳勤快，頭天被大家翻亂的藥架，他第二天來上班，就會先把藥架整理好。」

  「所以你看見倉庫門開著，就認為崔磊很早就來上班了，其實並沒有親眼看見崔磊本人，對嗎？」簡逸又確認了一遍。

  「簡隊，小崔到底怎麼了？你們不是把呂海亮帶走了嗎，現在又……」田宗偉臉色不快地看著簡逸，沒有說完下半截話。

  「田主任，呂海亮遲到的那天早上，崔磊是否準時上班，對我們很重要，希望你能理解。」

  「我理解，但你們都把呂海亮帶走了，現在又來查崔磊。我也希望你能儘快查清，他們倆究竟誰是兇手。」

  簡逸點點頭，繼續執拗地問道：「田主任，六月二十六號，就是禁毒日那天，藥房最後下班都是誰？」

  「應該是小崔，平時他都是第一個來，最後一個走。」

  「可那天最後一個走的是呂海亮，他去樓上送藥回來，藥房的門已經關了。呂海亮的電動車鑰匙和手機，還鎖在藥房裡。」

  「是嗎？」田宗偉沒聽呂海亮提過這事。

  「藥房連接倉庫的通道上有扇小門，崔磊應該有那扇門的鑰匙吧？」

  「有。」

  簡逸與侯峰交換目光，兩人眼中冒出欣喜之色。

  「簡隊，難道小崔有問題？」田宗偉不可置信皺起眉頭。

  簡逸冷笑不語，給侯峰使個眼色，兩人快步走向醫院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