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眼藥

  簡逸和凌可芸聽許婭說了半天，這姑娘從頭至尾都沒提過齊新章。從ICU病房去醫生休息室，同樣也要經過護士站。齊新章親口告訴醫務科魏主任，他是十二點半回休息室的。那個時間，秦菲和凌可芸正走進電梯間。

  許婭當時趴在護士站的工作檯上，她能聽到秦菲和凌可芸走向電梯間，為什麼就聽不到齊新章經過護士站回休息室呢。

  簡逸就此問題反覆詢問許婭，可她的回答十分肯定，秦菲和凌可芸下樓後，她沒聽到有人經過護士站。

  把許婭打發走後，簡逸馬上聯繫劉勇，問他找到齊新章沒有。劉勇和廖成山在省醫某會議室門外已經等了很長時間，齊新章還沒出來。簡逸把許婭提供的情況向劉勇做了介紹，讓他在詢問齊新章的時候，注意十二點半這個時間節點。

  凌可芸對許婭的工作態度大失所望，她人就在護士站，醫生辦公室和休息室位於護士站右側，任何人接近辦公室或休息室，按說都逃不過她的眼睛。可她一直趴在桌上假寐，即便聽到鄭淑琴叫她，也裝作睡著了。

  

  「簡逸，照許婭的說法，袁娜回到護士站的時候，差不多已經凌晨一點了。」

  「嗯。我們還是先見鄭淑琴吧，最後再跟袁娜談。」簡逸雖然還沒見過鄭淑琴，但對她的印象還比較好。起碼鄭淑琴當班時間是在認真做事，不像許婭只知道偷懶睡覺。

  「砰砰砰」有人敲響值班室房門。

  「進來吧。」簡逸坐著沒動，許婭出去的時候，他讓許婭把鄭淑琴叫過來。不用問也知道，敲門的肯定是鄭淑琴。

  門開了，一個和秦菲年齡相仿的護士走了進來。

  「警官，我是鄭淑琴，你找我？」鄭淑琴臉上化了淡妝，長相很養眼，神情有些謹小慎微。

  簡逸點點頭，向其示意對面的椅子。「對，請坐吧。」

  鄭淑琴走到椅子前，向凌可芸微微點頭示意，隨後坐到椅子邊緣，雙腳併攏，兩手放在膝蓋上。

  「二號晚上發生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嗯，我聽說了。」

  「當晚十二點半至凌晨一點，你在什麼地方？」

  「呃……，開始是8號床家屬王阿姨按鈴，說吳叔小便弄濕床單。我去儲物室拿乾淨床單，到病房把濕床單換下來。吳叔的衣褲也弄濕了，王阿姨一個人換不了，我就幫著把吳叔的衣褲換了，還順便給他擦了身體。全部弄完，我把濕床單放到儲物室。白天換下來的髒床單和被套堆得有點亂，我就隨便收拾了一下。剛回到護士站，13床的家屬按鈴，說病人發生嘔吐，我又去病房了。」

  「你把濕床單放回儲物室要經過護士站，當時護士站附近有人嗎？」

  「護士站只有許婭趴在桌上休息，附近沒有其他人。」

  「當時醫生辦公室有人嗎？」

  「我不知道，門掩著，看不到裡面有沒有人。」

  「這個時間段，袁娜在什麼地方？」

  「袁娜一接班就去搶救室了。」

  「你們一般幾點接班？」

  「原則上是十一點四十五到十二點完成交接班，但我們一般十一點半就要到崗。那天快交班的時候，來了一個危重病人。袁娜一到，王芳就急著走了，讓袁娜幫她去搶救室盯著。」

  「江建華也在搶救室？」

  「是啊，本來江醫生也是要十一點半才到崗的，但那天情況特殊，那個危重病人一送來，楊希倫就打電話給江醫生，讓他趕緊過來處理。」

  凌可芸記得楊希倫也是管床醫生，比安永江小一歲。「楊醫生自己處理不了？」

  「不是，那個病人前幾天剛出院，他本來就是江醫生的病人。送來醫院的時候，楊希倫也快下班了，所以才請江醫生早點來醫院。」

  簡逸搓了搓鼻子，醫院裡消毒藥水的氣味，令他很不自在。「鄭淑琴，你怎麼看前天晚上發生的事？」

  「我不知道，他們說花園裡鬧鬼，但我不相信。安醫生出車禍，應該是意外，但花園裡出現的那個女人，肯定不是巧合。」

  「你聽過曲瑤這個名字嗎？」

  「以前沒聽過，但是今天大家都在談論這個人。」

  「談論曲瑤嗎？」

  「嗯，有人說曲瑤是安永江前任女友，半年前因為做藥流出了意外。」

  簡逸臉色有點不太好看。「這話是誰傳出來的？」

  「不知道。」

  「你覺得安永江這人怎麼樣？」

  「呃，不太好說。」

  「這裡沒有外人，無論你說了什麼，都不會傳出去的。」

  「安醫生對工作認真負責，跟同事處得也不錯，就是有點花心，聽說交了好幾個女朋友了。」

  「那你知道，安醫生都有哪些女朋友嗎？」

  「呃，他以前跟袁娜的姐姐袁丹談過戀愛，在袁丹之前，跟外科的胡曉玲也好過，還有一個叫薛靜浠的小學老師。」

  簡逸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安永江換女朋友倒是挺勤的。「鄭淑琴，安永江在醫院跟誰鬧過矛盾嗎？」

  「應該沒有吧，我們同事之間相處得還比較融洽，沒發現安醫生跟誰鬧過矛盾。」

  「小摩擦也沒有嗎？」

  「沒有，不過……」鄭淑琴似有難言之隱。

  「有什麼想法都可以說，我們會為你嚴格保密的。」

  「是這樣的，我們科有個晉升主治醫師的名額，安醫生和齊醫生都是比較有資歷的住院醫師。但名額只有一個，如果他們倆都通過了考核，職稱晉級的事就很難辦。所以他們這半年來一直在較勁，但這也屬於良性競爭，沒有發生不愉快。」

  「齊新章去省醫學習，就是為晉升主治醫師做準備吧？」

  「是的，安醫生去年就已經完成主治醫師需要進行的相關培訓了。現在安醫生一走，主治醫師的名額就不存在競爭了。」

  「前天晚上，十二點半至一點，你看到齊醫生了嗎？」

  「沒看到，他也是十一點半接班就去了ICU，劉雙瑜說他十二點半回休息室的。」

  簡逸瞟了凌可芸一眼，見她沒有想詢問的意思，就朝鄭淑琴笑了笑：「好了，我們先聊到這，謝謝你的配合。」

  「那我回去工作了。」鄭淑琴起身離開了值班室。

  凌可芸看著簡逸關上房門，淡然一笑輕聲問道：「你沒讓鄭淑琴去把袁娜叫來？」

  「呵呵，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說？」簡逸剛才見凌可芸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有話想說。

  「我在想，秦菲為什麼沒有提起安永江和齊新章的競爭關係。」

  「其實你是想問，鄭淑琴為什麼要提起安永江和齊新章的競爭關係吧？」

  「呵，也可以這麼說。許婭和秦菲都沒提到晉升主治醫師的事，可能她們覺得這事根本無關緊要。但鄭淑琴卻煞有介事地把安永江和齊新章的競爭關係告訴我們，你說她安的什麼心？」

  「煞有介事？」

  「對啊，你開始問她，安永江和同事有沒有矛盾，她說同事間相處得很融洽。你又問連小摩擦也沒有嗎，她表現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你承諾為她保密，她才說安永江和齊新章競爭主治醫師的名額。說到後面，就有點給齊新章下眼藥的意思了。」

  簡逸點了點頭：「沒錯，鄭淑琴說安永江一走，主治醫師的名額就不存在競爭了，這話是有點給齊新章下眼藥的意思。但我能理解鄭淑琴的心思，她上個月剛跟齊新章分手。」

  「什麼？」凌可芸甚感意外。

  「這是侯峰昨天打聽的，本來我也沒當回事，沒料到鄭淑琴居然會對齊新章來這麼一手。」

  「算了，別說她了，我還是見見袁娜吧！」

  簡逸馬上給護士長丁雨珍打了個電話，請她叫袁娜來值班室。剛掛電話，就聽到走廊里有個女人嚎啕大哭「媽呀，你叫我可活啊……」

  凌可芸不知外面發生什麼事，趕緊拉開房門，探頭看去。只見昨晚從12號病房出來那位身型肥胖的女人，坐在走廊上嘶聲痛哭。

  「過去看看怎麼回事。」簡逸快步走向護士站，秦菲和丁雨珍已走到那個女人身邊，試圖將人扶起。

  可女人左搖右擺痛哭不休，丁雨珍和秦菲拉了幾次，都沒把人拉起來。

  「郝姐，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有話你慢慢說啊！」丁雨珍蹲下挽住女人的手，示意秦菲從另一邊架住女人。

  「老韓死了！你叫我往後怎麼辦呀，他媽還躺在醫院裡，家裡又沒個能頂事的，剩我們孤兒寡母可怎麼活啊……」

  秦菲聞言臉色大變，急忙開口問道：「韓，韓先生出什麼事？」

  「他在高速出車禍了，交警剛給我打的打電話，小紅又不在，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女人臉上眼淚鼻涕一大把，12號病房裡也傳來老太太的哭聲。

  凌可芸一聽「車禍」二字，心裡不由一緊，連忙將簡逸拉到一邊。「你看秦菲的臉色是不是很慌亂？」

  簡逸疑惑地點點頭，李季生和幾名醫護人員合力將「郝姐」架起來，先送進了12號病房，丁雨珍跟著進去撫慰「郝姐」，走廊上圍觀的病人和家屬才慢慢散開。

  秦菲魂不守舍地回到護士站，凌可芸叫了她兩聲，她才聽見。「你叫我？」

  凌可芸感覺秦菲的狀態很不好，「你沒事吧？」

  「我沒事，就是覺得太突然了，昨天我還陪韓，韓先生去看他母親，沒想到今天他就……，哎！」

  秦菲顯得有些傷感，可凌可芸卻發現，她眼裡竟有一絲莫名的驚懼轉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