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身世

  茶園裡響徹蕭昱平悲傷的哭聲，剛上茶山的工人紛紛折返，擠到簡易房外探頭觀望。簡逸竟似有些黯然神傷，即便蕭西延極具犯罪嫌疑，他也從未把蕭西延當作嫌犯看待。簡逸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蕭西延竟會以這樣的方式悄然離去。

  侯峰上前拉住蕭昱平，難過地勸他節哀。蕭昱平滿面憤恨，狠狠瞪著侯峰和簡逸，忍住哭泣問道：「現在你們還要查他嗎？」

  芮雪眼睛一紅，輕聲勸慰：「昱平，你別這樣，我們也想不到會是這種結果。」

  蕭昱平一言不發坐在床邊，扭頭凝視老漢的臉，淚水默默流淌。其實他很清楚，老漢的死根本怪不了任何人，是他親手鎖上房門，把老漢關在屋裡的。如果剛才他沒有阻止簡逸叫醒老漢，也許老漢就不會死。

  侯峰見蕭昱平像尊石像一動不動，靠近床邊粗略地檢查了一下屍體。

  「頭，好像是急性心肌梗死。」

  「嗯。」簡逸點點頭，心裡暗自後悔，如果剛才堅持把蕭西延搖醒，說不定他還有一線生機。

  蕭昱平聽到侯峰的判斷，稍稍愣了下神，疑惑地問道：「你說是急性心肌梗死？」

  「對，你爸是不是患過心梗，或是有糖尿病？」

  

  「嗯，他前兩年患過心梗。」

  侯峰看了一眼地上打開瓶蓋的酒瓶，「蕭叔昨晚喝得太多了，血液中酒精濃度劇增，造成心臟功能紊亂，導致急性心肌梗死。你們早上進來的時候，他是不是在昏睡？」

  蕭昱平悽然點頭，芮雪輕輕拉著他的手臂，把他帶到外面的房間。「昱平，你看這事該怎麼跟你爺爺和媽媽說？」

  「我不知道。」蕭昱平的思維近乎停頓，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要是覺得為難，那就由村警務室通知你媽媽，你看行嗎？」

  「嗯。」

  簡逸走到屋子外面，向工人宣布蕭西延突發心梗死亡，讓大家暫時先回去，等待村里和蕭西延的家人協商處理茶園的後續事務。

  圍在門外的工人陸續走出茶園，侯峰從窗戶看著眾人離開，心情沉重地走近簡逸身旁，壓低聲音說道：「老簡，地上那半瓶酒裡面，可能摻了甲醇。」

  「甲醇？」簡逸歪著頭瞟了蕭昱平一眼，心內一陣悲戚。「蕭叔，想在兒子面前有尊嚴地離開。」

  「蕭叔這麼做，相當於承認……」

  簡逸擺了擺手，阻止侯峰別再說下去。「請縣局通知殯儀館派車過來，先把蕭叔送下山，等陸秋靜來了再說吧！」

  「嗯。」侯峰答應了一聲，走到外面打電話。

  簡逸走回蕭昱平身邊，默默無語看著這個悲傷的大男孩。芮雪不經意地輕輕搖頭，不知道這樣的結局算好還是算壞。

  一輛計程車在庸山景區管理處門前停下，凌可芸還沒下車，就看見張鴻雁已經等在門口。

  「張阿姨！」凌可芸走到張鴻雁面前，臉上帶著幾分歉意。「耽誤你上班，實在不好意思。」

  張鴻雁淡淡微笑，拉著凌可芸的手走進管理處大門。「沒事，走，上樓去我辦公室，方主任也在。」

  關於蔡佳生產的情況，比凌可芸預想的更加複雜。蔡佳臨近預產期的那段時間，就向單位請了產假，說要去梁廣寧家待產，婆婆才方便照顧。可現在聯繫不上樑廣寧，方志森找市建公司的朋友打聽得知，梁廣寧的父母已經不在了。

  庸城九零年的時候只有三家醫院，非但查不到蔡佳的生產信息，二十多年前的產檢記錄，醫院也早就銷毀。根本無從證實，蔡佳當年生下的是不是雙胞胎。

  根據古靖警方提供的資料記載，關奎的妻子彭慧，於九一年初夏誤食有毒蘑菇中毒死亡。想證實關小霞的生母究竟是誰，簡直是難上加難。

  凌可芸無奈地撥通芮雪的電話，還沒出聲，就聽到芮雪異常消沉的嗓音：「可芸，蕭叔走了。」

  「什麼？」凌可芸當場怔住。

  「蕭叔昨晚喝了很多酒，死因應該是急性心肌梗死，但侯峰懷疑酒里摻了甲醇。」

  「小蕭知道了？」

  「嗯，我現在在茶園陪他等縣殯儀館的車子，老簡和侯子趕去雙峰縣了。」

  「誒，蕭叔是想在兒子面前保住尊嚴。」

  「老簡也是這麼說，他叫我別告訴昱平，酒里摻了甲醇。」

  「人死債消，不管蕭叔生前做過什麼，他這一走，什麼債都還清了。」

  「你那邊怎麼樣？」

  「九零年庸城只有三家醫院，查不到蔡佳的生產信息，臨近預產期她就請產假去梁廣寧家了。我準備去找找梁廣寧父母的老鄰居，了解一下情況。打電話給你，主要是想讓你聯繫古靖縣警方，查一查彭慧的個人信息。」

  「關小霞的媽媽？」

  「對，現在找不到關奎，只能從彭慧家人這方面來想辦法。」

  「我知道了。」

  「保持聯繫。」

  「嗯。」

  凌可芸回到張鴻雁的辦公室，方志森馬上發現她的情緒不太對。

  「小凌，你怎麼了？」

  「蕭西延突發心梗病亡了。」

  「什麼！」張鴻雁對素未謀面的蕭西延充滿好奇，她甚至想親赴黔州見見這個人。「那……，那不是無法證實，蔡佳臨走前，究竟跟蕭西延說了什麼！」

  「呃……方叔，張阿姨，這些事情本來不該告訴你們，但你們都是蔡佳的老同事、好朋友，所以我沒有瞞著你們……」

  方志森馬上聽懂凌可芸的意思，連忙點頭說道：「小凌，你放心，我和你張阿姨不會出去亂說的。」

  「謝謝兩位的理解！方叔，我想找梁廣寧父母的老鄰居了解一下情況，你能幫我打聽一下嗎？」

  「沒問題，梁廣寧的父親也是市建公司的職工，我打電話給那邊的朋友問問。」

  張鴻雁輕輕嘆了口氣，似乎蕭西延的離世令她感到遺憾。

  「張阿姨，你是什麼時候參加工作的？」凌可芸趁著方志森打電話的功夫，想跟張鴻雁聊聊。

  「我和蔡佳、老方都是同年參加工作的。我們倆沒什麼文化，正式上班以後，她分到清潔隊，我負責買門票，老方直接安排在管理處上班。」

  「那你和蔡佳平時很少見面咯。」

  「嗯，頭幾年確實很少見面，但九三年蔡佳也調到管理處了，我們見面的機會就多了。」

  「你們倆的關係，應該也是九三年之後，才親密起來的吧？」

  「是啊，剛進單位那會，誰也不認識誰，都是一兩年後大家才開始熟悉。」

  「蔡佳在清潔隊的時候，住在什麼地方？」

  方志森打完電話，熱心地幫忙介紹道：「就住在景區裡面，清潔隊的工作區域比較分散，距離景區大門也比較遠，所以在景區沿線為清潔隊建了一些休息室。當時單位還沒有修宿舍，蔡佳就一直住在清潔隊的休息室。直到九零年，蔡佳分到宿舍，才從景區里搬出來。」

  「休息室幾個人住？」

  「都是單間，當時景區的工作人員不多，清潔隊每個人差不多要負責清掃五公里的線路。」

  「平時蔡佳也很少離開景區吧？」

  「嗯，她是孤兒情況特殊，除了買些生活用品，她就算離開景區，也沒地方去。」

  「方叔，現在景區還有跟蔡佳同期在清潔隊上班的人嗎？」

  「有是有，但當時清潔隊的人各自負責一塊區域，人家下班就回家了，不像蔡佳住在休息室里。」

  「那就是說，八七年到八九年那個時期，沒人知道蔡佳身上發生的任何事情了？」

  「差不多。」張鴻雁無奈地與方志森對視一眼。「小凌，我懂你的意思，你是不是想，如果那個蕭西延跟蔡佳有感情關係的話，他們的應該是景區里認識的？」

  「嗯，九零年二月蔡佳跟梁廣寧結婚，當時他們應該不會住在景區吧？」

  「其實九零年的上半年，他們沒有住在一起，當時蔡佳還是獨自住在景區裡面，下半年分了宿舍，她才搬出來。有房子以後，梁廣寧也不太過來住。畢竟我們這離市區有八公里，那時候交通也不像現在這麼方便。」

  「這麼說來，梁廣寧怎麼跟蔡佳好上的，你們肯定也不清楚，是嗎？」

  方志森點頭道：「確實不太清楚，那幾年，蔡佳就是每個月領工資的時候來一趟管理處。我雖然跟她同年進單位，但對她也不太熟悉。直到她來管理處找我打結婚證明，我們才開始慢慢熟悉。」

  張鴻雁憂心地看著方志森，「老方，你說梁思穎會不會不是梁廣寧的孩子啊？」

  「哎，現在看來完全有這個可能，梁思穎不滿周歲，梁廣寧就跟蔡佳離婚了，這麼多年也沒管過孩子。」方志森站起身來，看了一眼手錶。「小凌，走吧，我帶你去找梁廣寧父母的老鄰居。」

  「老方，我跟你們一起去。」張鴻雁也很想了解蔡佳不為人知的過去。

  三人下樓坐上老方的車，剛開出去不遠，凌可芸就接到芮雪的電話。

  古靖縣警方傳給芮雪一份材料，彭慧和蔡佳一樣是孤兒，兩人同在一所兒童福利院。彭慧本就是古靖縣人，離開福利院後，返回岩車村生活，後與關奎成家。

  「可芸，關小霞和梁思穎的身世已經很明朗了，她們應該都是蔡佳的孩子。陸秋靜明天到文陽縣，昱平的爺爺也要一起過來。」

  凌可芸無言地掛了電話，心裡很不是滋味，雖然明知蕭西延是殺人嫌犯，可她對老蕭竟無一絲憎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