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往事

  茆心茹一早就出去擺攤了，只有老太太和胡錦泉在家。簡逸和侯峰上樓看到胡家開著門，老太太一個人在客廳里擇菜。

  「大媽，胡大哥在家嗎？」簡逸站在門邊，朝屋裡的兩間臥室瞄了一眼。

  「在，你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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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逸還沒來得及回答，臥室的門開了，胡錦泉笑著走了出來。

  「簡隊長，你們怎麼來了？」

  「嗬，胡大哥，恢復得怎麼樣？」

  「還行，你們快進來坐。」胡錦泉把二人請到屋裡坐下。「簡隊長，你們同事也來過了，那個小劉和小廖。」

  「嗯，我知道。我們今天過來，是有件事想告訴你。」簡逸的表情變得嚴肅。

  胡錦泉發現侯峰有點反常，平時總是笑呵呵的小胖子，今天卻沉默寡言面無表情。「簡隊長，是什麼事啊？」

  「今早九點過，蕭西延死了。」

  「什麼？」胡錦泉極度震驚，「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他，他怎麼死的？」

  「飲酒過量，導致急性心梗。」簡逸瞟了一下臉色驚異的老太太，低聲補充了一句：「他喝的酒里可能摻了甲醇。」

  「甲醇？是誰摻進去的？」胡錦泉首先想到的就是謀殺。

  「應該是他自己，你還不知道吧，你出院那天早上，蕭西延的兒子來了。」

  「蕭昱平？」

  「對。」

  胡錦泉沉默片刻，不經意地搖了搖頭，仿佛想通了什麼事情。

  簡逸又看了一眼老太太，覺得有些話當著老人家說，似乎不太合適。「胡大哥，不如，我們下去走走吧。」

  「哦！」胡錦泉瞥了下老岳母，立馬明白簡逸的意思。「好，我正好想下去走走，媽，我出去一下。」

  「嗯。」老太太也沒多問，靜靜看著女婿和警察下樓。

  小區的環境不太好，樓下有些髒亂。胡錦泉把簡易和侯峰帶去了小區外的街心花園，這個時間花園沒什麼人，大家說起話來也要方便一點。

  簡逸找了一張乾淨的青石長凳，扶著老胡坐了下來，侯峰站在旁邊，低頭摸出煙盒，給兩人各散了一支煙。

  胡錦泉情緒不太好，接過煙點燃後狠狠吸了一口。「簡隊長，聽你的意思，老蕭，是自殺的？」

  「嗯，我和侯峰來縣城之前，到鎮上的氮肥廠問了一下，蕭西延前些日子找氮肥廠的門衛羅來宏，幫他從廠里拿了大概100毫升甲醇。」

  「老蕭怎麼這麼想不開啊！」

  「胡大哥，我想，你應該知道老蕭為什麼選擇自殺吧？」

  「我……」胡錦泉十分猶豫，老蕭死了，他做下的那些事如果告訴警察，會有什麼後果胡錦泉不得而知，但他自己肯定會受到牽連。

  簡逸明白胡錦泉有顧慮，只能儘量引導胡錦泉說出真相：「胡大哥，你在雲嶺山莊第一次見到蕭西延的時候，可能很驚訝吧？」

  「呃……」胡錦泉愣了一下，猜不透簡逸怎麼會知道他當時的反應。

  「你肯定沒想到，會在雲嶺山莊見到闊別多年的蕭西延，對嗎？」

  「嗯。」胡錦泉輕輕應了一聲。

  「當時你也想不到，蕭西延來黔州的真正目的，並不是開辦茶園。直到他去私下找你，你才知道，他的目標其實是徐芳和吳亦宸。」

  胡錦泉不說話，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蕭西延向你坦陳他的計劃時，你是不是也猶豫過？」

  胡錦泉驚奇地望著簡逸，都有點懷疑簡逸當時躲在什麼地方，偷聽了他和蕭西延的談話。

  「你不用驚訝，從時間上看，你比蕭西延來到文陽縣要早得多。蕭西延去年二月底來秀峰村承包茶山，但你前年就到鎮上的沙發廠上班了。前年年底沙發廠結束經營，李文俊才把你介紹給賀康，到雲嶺山莊去上班。」

  胡錦泉不禁心悅誠服，簡逸調查得很仔細，分析也有理有據。

  「你剛到雲嶺山莊上班時，蔡佳還未病逝，蕭西延那時候連徐芳和吳亦宸的名字都沒聽過，也不知道關小霞於二零一一年在鵬城梅尖山墜崖。」

  聽到蔡佳和關小霞的名字，胡錦泉再也無法強裝冷靜：「你們，你們全都知道了？」

  簡逸淡淡一笑，繼續說道：「其實我們曾經懷疑過你，周六中午徐芳失蹤之後，你去過蕭西延的茶園，十二點四十才回到山莊。你知道吳亦宸和王貴瑞的計劃，所以王貴瑞將徐芳迷暈藏進貨車後，你悄悄地把徐芳轉移走了，對嗎？」

  「我……」胡錦泉剛吐出一個字，就生生頓住。

  簡逸搖頭苦笑：「胡大哥，你要覺得不好說，就先聽我說吧。原本我認為，你既然把徐芳轉移走，那徐芳就應該是你殺的。可今天早上，看到蕭西延的屍體，我知道我猜錯了。以蕭西延的性格，他選擇自殺，不僅是想在兒子面前保住尊嚴，同時也是想保護你不受牽連。你的罪責不像他那麼嚴重，他想以死掐斷線索。」

  胡錦泉的眼睛微微濕潤，他完全意想不到，蕭西延會一絲不苟地信守承諾。

  「蕭西延是不是答應過，將來萬一罪行敗露，他不會讓你承擔絲毫風險。」

  「嗯……」

  「蕭西延做到了，他至死都沒有吐露關於你的半個字。」

  胡錦泉終於流下淚水，這樣的結局，並不是他想看到的。

  「同樣還是因為蕭西延的性格，我消除了對你的懷疑，你只是幫他把徐芳轉移走，並沒有動手殺徐芳。以蕭西延的性格，一定不會把殺徐芳的事假手於人。」

  胡錦泉默默點頭，蕭西延不遠千里來到長坪山，就是為了親手為女兒報仇。

  「我想，你以前可能沒見過關小霞的照片吧？」

  「嗯，小劉給我看照片的時候，我是第一次見到她的樣子。」

  「所以你聽到劉勇說出關小霞的名字後，才會大驚失色。警方既然已經查出關小霞，用不了多長時間，就會挖出為關小霞復仇的人。」

  「我的確很驚訝，沒想到你們這麼快就查到關小霞了。」

  「有個問題我很好奇，你為什麼要幫蕭西延？你是不是受過蕭西延或者蔡佳的恩惠？」

  胡錦泉嘆了口氣，決定吐露實情。「你說得沒錯，如果不是蔡姐和蕭哥，我可能早就死了。」

  「胡大哥，這應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是八八年還是八九年？」

  「是八九年。」胡錦泉眉頭微皺，不明白簡逸怎麼會猜到他與蔡佳和蕭西延相識的時間。「和現在一樣也是六月底，具體幾號我記不清了。那年我二十歲，剛參加工作。廠里派我和另外幾個年輕人去長德培訓，那裡距庸山不遠。大家培訓結束，就想去庸山玩一趟。」

  侯峰蹲到胡錦泉身邊，又給他和簡逸散了香菸。

  「我們進了景區，玩到下午大家就走散了。我在天子山那一帶，遇到兩個上海過來的遊客，他們的相機掉到山溝里去了。他們說那種相機很值錢，一台能抵我好幾年的工資。我一聽就起了貪戀，等他們走了，就沿著山崖摸向相機掉落的大概方位。那地方的山勢比長坪山還要險，我下去沒多久就迷路了。」

  簡逸和侯峰靜靜聆聽胡錦泉的回憶，兩人都沒有插話。

  「天慢慢黑了，我心裡一著急就到處亂竄，想找到我下來的那條路，一不小心就掉到山崖外邊了。幸好抓住了崖壁上的藤蔓，才沒掉下懸崖。可我也爬不上去，就那樣不上不下地掛在崖壁上。」

  胡錦泉猛吸了兩口煙，把菸頭丟到腳邊踩滅。

  「我當時真的很怕會掉下去，幾句大聲叫救命，可天已經完全黑了，四周根本就沒有人。我不敢放棄，繼續拼命的喊，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聽到山崖上有人回話，問我下面是什麼情況。」

  侯峰忍不住問了一句：「這個人就是蕭西延？」

  「嗯，當時天太黑，我看不清他，簡單跟他說了我的情況，他就抓著崖邊的藤蔓下來了。誰知道那藤蔓根本承受不住兩個人的重量，他剛拉住我的手，想把我拽上去，藤蔓就斷了，我們倆馬上往下掉……」

  胡錦泉心有餘悸地摸著心口，調整了一下呼吸。

  「就在我以為必死無疑的時候，藤蔓突然被人抓住了，但我和蕭哥還是一點點地在往下掉。」

  侯峰緊張地問道：「是蔡佳抓住了藤蔓？」

  「對，蔡佳用盡力氣也拉不住我們兩個人，反而被我們帶下了崖壁。但她比我們幸運，恰好掉在岩壁生出來的一棵小樹上。蕭哥擔心蔡佳也摔下來，就叫她放手。可她一直沒有鬆手，在上面叫我們堅持住。蕭哥的腳踩到了凸出來的岩石，他就整個人貼在岩壁上，騰出一隻手把我往上推。」

  「附近沒有人來救你們嗎？」

  「當時附近根本沒有人，蕭哥踩著岩石，蔡佳感覺藤蔓受力減輕，就大聲叫我趕緊爬上去。我的兩隻手又酸又痛，手指都麻木了，哪爬得上去啊！蕭哥十隻手指都扣進岩縫裡，用背頂住我的腳，一點點地把我頂上去。等我爬到那棵樹上面，蔡佳怕小樹斷掉，就攥住崖邊垂下來的藤蔓，自己懸在空中……」

  「後來呢？」

  「後來蕭哥自己爬上來了，他看我和蔡佳情況不妙，不敢歇氣，繼續扣著岩石往上爬。好不容易爬到崖邊，蕭哥馬上找了條結實的藤蔓，把我和蔡佳一個一個拉上去，蔡佳把我們帶去她住的地方，我才發現蕭哥十根手指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