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誰勝誰負
2024-06-01 05:25:17
作者: 江挽衣
秦無垢心頭微微一顫,他倒是沒有想到這一層。
薛錦之眸光一轉,單手撐著下巴盯著那人。「你說的這些,又是從哪裡知道的?」
那人笑了起來,攤手道:「這事情有什麼好難猜的?你不是給顧季長他們去信了,可是他們還是一路往北,現在都快到遠安城了。顧季長是你的徒弟,你的信他當然能看懂其中的意思,卻還是去了,這世上能讓他必須走這一趟的,除了皇權壓人之外再無其他。所以……顧家註定要因他而敗落了。」
秦無垢聽到這話仔細一尋思,心道:還真是自己疏忽了。
想想顧家在東嶽的勢力,即便是其他的門閥貴族都處處尊崇避其鋒芒,更別說是皇族了。朝廷上表面上對幾大家族很是倚重,總也有封賞,可實際上暗中卻也一直在打壓。顧家在士族之間聲望頗高,背後又有江湖勢力依靠,皇族又怎麼可能會不忌憚?
這歷朝歷代,皇權之下又怎麼能容忍士族與朝中的大臣又或是皇親貴胄結交?前朝的那些個貴族可就是前車之鑑嗎?他們有這樣的地位,實際上也是處處危機,一著不慎便會滿盤皆輸。這也是顧季長和顧老夫人之前為何要顧家舉家南遷的緣由。
只是秦無垢沒有想到柳徵竟然會藉此機會對顧家出手。如果顧季長不答應,柳徵表面自然不會說什麼,可這心裡卻未必,暗地裡也絕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顧季長前往北疆,勢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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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無垢活了這麼久,又豈會想不明白這些。就算是他想不通,也不懼怕皇權,可是他總也得顧及顧家的那些人。顧季長往北境探尋遠安城的真相,而自己卻也早已捲入了這一場爭鬥里。
秦無垢忍不住低低笑了起來,頗為無奈道:「果然啊,生在這塵世間無論是誰都避不開這些凡塵俗事。江湖人也好,世外之人也罷,都不過是皇權之下的一粒棋子罷了。」
薛錦之聞言卻連連擺手,搖頭道:「你這話可不對。你看我薛錦之不就沒有捲入其中?」
這話音落下,那男子倒是忍不住笑了起來,看著薛錦之一臉嘲諷。
「薛莊主,你說這話不覺得臉疼麼?你說你未捲入其中,可如今你隨秦無垢到了這裡,見到了我,聽到了這些事情,可不就是置身其中了嗎?」
「哼!」
那人冷冷笑了聲,淡淡道:「其實,不管你會不會與秦無垢來這裡尋我,你都逃不開。你們這些人自詡正道,為天下為百姓,一個個說的那麼大義凜然,覺得自己做的事情也全然沒有錯處,可在我們這些人的眼中,我們做的與你們又有何異處?你來與不來,這件事到最後你依然得牽扯其中。」
「你說這話我可不愛聽了。」
薛錦之眉頭一攏,神情頗為不悅。「你要說我逃不開這一場爭鬥就直言,何必扯到那些個正邪之分上去?」
秦無垢翻轉著手中的茶盞,眸光斂住,幽幽道:「你說的這話其實也沒錯。這世上哪有什么正邪之分?說到底都是站得角度不同而已。百姓希望他們自己過得安穩太平,我們要的是百姓富足安泰,你們卻要創新,要以各種的辦法讓自己更加強大。這本也沒有錯,可是在百姓看來,魔道中人所作大部分都是有違常理,有違人倫,這便有了對錯之分。」
他略微停頓了下,淡淡道:「就說你為你師父報仇之事。你師父是魔宗中人,在百姓眼裡他便是惡人。神魔之戰他身死,你因他與你有教養之恩後為他報仇殺人。要說仙門之人有錯,不該殺你師父,這話不對。若說你殺人報仇有錯,似乎也不恰當。可是,你師父身死論其根本,究其緣由卻也是因他而起。而你卻將這些怪責與他人,殺人。你就是對的嗎?」
秦無垢笑了起來,茶盞在桌上打著璇兒叮叮咚咚作響。
「所謂『殺人償命』,官府很多時候是無法管江湖之事,江湖恩怨大多數時候都是江湖人之間自行解決。那『冤冤相報何時了』,說到底也不是正道之人的冠冕堂皇之語,不過是想要有一個結果,儘早的結束一場災難罷了。你殺了人,本就該為此付出代價。歷朝歷代也好,還是創世至今這都是亘古不變的道理。若那戶人家報官,或是他的後人此生的信念便是為父親報仇,你又當如何?你若被殺,你的孩子又要尋他們去報仇,這樣的一個循環往復,難道就是你們所謂『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的快意江湖?」
這一番話說完,那人的臉色也跟著變了,看著秦無垢和薛錦之的時候臉色陰鬱了下來。
薛錦之淡淡一笑,將茶盞置在了桌上,起身。
「你本就是個死人了,卻還要興風作浪。你以為魔宗所謀的事情真的能成?還是說你覺得天淵閣和汾陽樓就真的能夠顛覆這江湖,顛覆柳氏一族的江山?」
他笑了笑,搖頭道:「不可能的。」
薛錦之深吸一口氣,鼻間輕哼了聲。
「所有的事情,都是順其自然發生。人與人之間的離合,也脫不開命數。你們所為真的就覺得是人定勝天?不,不過是暗合了天意罷了。至於這結局,誰勝誰負真的有那麼重要嗎?不過都是兩敗俱傷而已。」
「兩敗俱傷?薛錦之,你說這話不對吧?」
那人臉色陰沉沉的,有幾分的怒意。
「想當年魔宗和玄門爭鬥,兩敗俱傷這話說來著實不妥當,畢竟妖族和獸族就是因此而滅,最後勝出的不是人族嗎?我魔宗有何嘗願意被人當做是魔?」
「不不不,勝出的是神族。」
薛錦之打斷了他的話,擺手道:「九大掌燈使乃是神族後裔,他們守護九洲的百姓。那幾場的戰亂中,他們也確實盡到了自己的責任。你說是人族贏了,實際上還是神族。」
「你……」
那人登時面色煞白,看著薛錦之愣是說不出話來。
秦無垢已然不想再跟他耗費時間,直言道:「汾陽樓和天淵閣中應該也有魔宗的人吧,想來這地位還不低。你做這些事情,他們又許了你什麼好處?」
那人面色沉沉,卻是避而不答。
秦無垢起了身,手中杯盞落地摔了個粉碎。
「聽說今夜是你最後一場戲,我倒是有些興趣聽一聽,想來你應該不會拒絕吧。」
說完這話,他笑了起來,朝薛錦之招呼了一聲,兩人朝著院外走去。
那人回頭看著他們二人的背影,冷聲笑道:「自然不會拒絕,二位能來是我的幸事。」
「那就好,今夜戲樓見。」
秦無垢留下這句話便與薛錦之離開了小院。
回到了微雨山莊,薛錦之頗為不解。既然已經找到了人,想要他開口多的是法子,為何秦無垢就這麼輕而易舉的放棄了?再者,今夜戲樓誰又能斷定不是鴻門宴呢?
秦無垢卻說,若不闖龍潭虎穴,又豈能得了那虎子?
薛錦之說不過他,而他也已下定了主意今夜要走這一趟,便也只能任由他去了。
秦無垢稍作歇息後就出了山莊,薛錦之並沒有跟著去,而是安排人入城盯著戲班子,再繼續探一探汾陽樓的事。可讓他意外的是戲班子倒是沒什麼動靜,反而是他與秦無垢先前去找的那人和他的書童不見了蹤影。聽周圍的人說,是在他們走了之後就離開了。
這倒是個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