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宋榭所想
2024-06-01 05:24:51
作者: 江挽衣
老先生暗暗嘆了口氣,心知張縣令是個有主張的人,便也沒有再多說。
待眾人回了城中稍作歇息天已經大亮。張縣令讓衙役分班歇息,自個也回到了家中,洗漱一番躺在了床上卻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睜著眼睛看著屋頂陷入了沉思中。
老先生的話雖然不怎麼中聽,可一字一句無一不是為自己考量,為百姓打算。他又怎麼可能會怪責於他?不過,事在人為,玉脈能不能找到都是兩說,有些話現在說為時尚早。不過,許多的事情還是得趁早打算,以免到時候發生時措手不及。
思索再三,張縣令已毫無睡意。
他爬起身來坐到了桌几前,執筆疾書。
院子裡傳來丫頭的歡聲笑語以及小兒的嬉鬧聲,張縣令臉頰上不由得浮起了笑意。後廚的飯香飄了過來,一盞清茶落在了眼前,抬眼便看到了其夫人溫柔的笑靨。
夫人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將早點一一擺在桌上,溫聲道:「夫君先吃著東西吧。我讓人準備了熱水,待會洗個熱水澡,再稍微睡會。」
張縣令眉眼間浮上笑意,點頭端過了茶盞淺淺啜了口,登時齒頰生香。
「有夫人身旁紅袖添香,又可為百姓謀福利,為夫便也覺得一點都不累了。」
夫人眉眼溫柔,臉頰上泛起了些許紅暈,一邊給張縣令捏著肩膀,一邊柔聲道:「你我夫妻本是一體,為妻所做皆是為你。只要夫君安穩歡心,為妻自然也歡喜。」
張縣令輕聲笑了起來,拍著她的手背望著窗外幽幽嘆了口氣,緩緩搖頭道:「恐怕接下來又有大麻煩了。昨夜城中發生的事情你也應該聽說了,這事情……很麻煩。」
夫人攏了攏眉眼,低聲道:「夫君博學多才,行事小心周全,這些事情只要多些小心,謹慎處理,應該無礙。只是,我有些不明白,為何咱們這地方會有蠱雕那妖物出現?」
她落座,飲了一口茶張潤了潤嗓子,眉眼間多有愁意。
「我雖然讀書不多可也清楚的很,無論是史料還是博文雜記,並無記錄此處有過妖族和獸族活動。如若真的有,也應該是鮫人又或是喜水之物。」
夫人臉上多了愁緒,嘆氣道:「蠱雕本生於乾燥之地,因而它出現在這裡絕對是有意為之。夫君,我們都是俗世凡人,如若真像傳言的那般,這世上妖族與獸族並未絕跡,我們又該何去何從?」
她所言張縣令昨夜就已經想過。可是,他生在的這個世道沒有那些傳說中的各族。他不知道那些異族是否真的對人族有那麼大的惡意。然而,站在人族的立場來將,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妖族和獸族始終是他們的心腹大患。
可如果……如果站在妖族和獸族的立場呢?
他們又做錯了什麼?
他們是不是也如人族一樣日日擔心人族會對他們趕盡殺絕?
也許,這世上沒有真正的對錯,說到底不過就是立場不同罷了。
張縣令也並非那傷春悲秋之人,他不過是多了一份考量而已。可是,這世上的事情豈是他一個小縣令說了算?世間種種,如此往復,那些個戰亂紛擾,人的七情六慾,不過都是順勢而生,順勢而為。如若此事背後真的有人指使,那也不是他能決斷的。
他能做的,也不過是守護好這一方土地,護好自己的子民,使他們免受荼毒,僅此而已。
良久,張縣令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握緊了張夫人的手。
「夫人吶,這許多的事情我們能想到卻未必能夠解決。我知你心憂,你也知我的煩惱。我們不過都只是凡夫俗子,滄海一粟。若是真的那日到了,我只求我守護著的人能逃過一劫……」
張夫人眉頭微動,臉上盪開笑意,神情溫柔。
「若真有那麼一日,我定會陪著夫君,與夫君一起赴死。」
「夫人……」
張縣令神情黯然,無奈地拍了拍張夫人的手臂,而後將她攬在了懷中。
日頭終於從山頭爬了上來,那丁點的溫熱卻融不了積雪和人心中的森寒。風雪過後,萬般肅靜。街上的百姓各自忙活著,似乎昨夜之事根本沒有發生過。
宋榭稍作歇息後已緩了過來,這會兒趴在客棧的窗戶上手中拎著個酒壺,有一搭沒一搭地飲著。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百姓,她無端地覺得有些無力。
他們自知改變不了什麼,能做的也不過是按部就班的生活。即便日後戰火蔓延至此,他們最多也只是尋個地方逃離,又或者死於戰火之中。人,在那些妖族和獸族面前,就是如此的渺小。
然,人定勝天。
如若人族真的這般脆弱,當年覆滅的也就不是妖族和獸族了。
「在想什麼?」
顧季長從身後攬住了她的腰肢,下巴抵在了她的肩膀上,順著她的目光往街上看了去。
宋榭又呷了一口酒,嘆氣道:「我只是在感嘆世事無常。你說我們這些普通人在這世間到底能做什麼?如若妖族和獸族重現,魔宗眾人也活著,你說,那會是怎樣的一個世道?」
她略微頓了頓,低低笑了聲,搖了搖頭。
「都說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我們都是凡胎肉體,又怎麼與他們抗衡呢?」
顧季長忍不住笑了起來,揉了揉她的秀髮,溫聲道:「想這些做什麼呢,這俗話說的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事情總有解決的辦法。你我求的不過就是一世安樂,其它皆與你我無關。」
「是這樣嗎?」
宋榭回頭定定地望著顧季長,緩緩搖頭。
「闌衣,事情不是這樣的。如果北境和陳廬城的戰事一發不可收拾,到時候你我哪裡去求平安?蔣明雀能去南疆尋你,肯定是無計可施了。蘇落跟隨他去了北境,說到底這事情與你也有些關係。如若蘇落出事,海南劍派的那些人指不定會把這怨氣撒在顧家的人身上……」
她沉沉吸了口氣,微微挑眉道:「其實,我是想你能答應蔣明雀。」
「為何?」
顧季長眉頭攏了起來,神情變得嚴肅了許多。
宋榭伸手緊緊環住他的腰肢,臉頰貼在了他的胸膛上,感受著他身體的溫度,聽著他的心跳聲,心頭那股不知何處而起的糾結與煩惱瞬而消散了許多。
「我想你答應蔣明雀,一來顧家在東嶽的地位。你也清楚的很,柳徵那個人看似對你我寬容,實則他的心裡定然在算計。如若不是顧家還有大用,他應該早就要對顧家出手了。如今南北兩面起了戰事,軍餉糧草等物戶部和兵部未必能夠籌措良多,這些又從何處來?還不是要從四大家族和權貴富戶手中取來?」
她又飲了口酒,稍微停頓了下後又道:「這些事情你早就想到了,否則柳徵找你讓你往臨海,你也不會答應的如此快了。我前兩天收到了張越的信,他字裡行間的意思很明顯,陳廬城那邊守不了太久了。陳廬城雖然地理位置險峻,易守難攻,可是去年至今一直暴雨不斷,葵鳴海峽海水上漲淹了不少的農田,這屯糧根本不夠。只怕再有一個月,陳廬城便不攻自破。」
「你……你怎麼知道這些?」
顧季長不可思議地看著宋榭,眼中滿是震驚。
這些消息自然不是張越他們說給宋榭聽得,畢竟這都是機密,說了便是死罪!
「先前去洛陽和陳廬時,我便有打探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