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闌衣醉酒
2024-06-01 05:24:03
作者: 江挽衣
「你師父為了救更多的人選擇了做那個惡人,換作了其他人,恐怕沒有人能做到。」
阿衡端著酒盞淺酌了一口,眼中露出些許的敬畏。
他不知道自己心底忽而泛起的那股敬畏從何而來,或許一直都有,或許是聽了這件事之後。可,人是應該懷有敬畏之心的,不是嗎?
宋榭的心緒一時不能平復。她在想,想如果那個時候換作了是她自己,遇到這樣的場面,自己會如何抉擇?放棄少數人救更多的人,還是拼盡全力去救那些明知已經無藥可救的人?
她不知道。
這種事情又怎麼會有結論呢?
沒有的。
宋榭暗暗嘆了口氣,一口將杯中的殘酒飲下,微微垂下了眼瞼。
這世上許多的事情都無從選擇,人們做的大多時候都是權衡利弊,要的那個結果大多數時候都是對自己有利的。秦無垢做了這樣的決定,毀了一座遠安城,卻也救了天下所有人的命,然而如今卻要背負屠城的罪名。他是神族,他自然不怕這些,可顧季長呢,他只是個凡人。
宋榭下意識地看向了顧季長,嘴角動了動,那句話卻沒能說出口。
顧季長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轉過頭來報之以微笑,輕聲道:「你的擔憂我都明白,不過你放心,這件事情翻不到明面上來。當年遠安城那件事柳氏一族後來又有讓人去查過,帝宮的春翡閣內有此案的案卷。若此事真的鬧大了,為了東嶽的太平,那位也不會坐視不理。更何況……」
他冷笑了聲,言道:「更何況,柳氏今日能坐穩這江山其中可少不了我師父的功勞。你們真的以為憑著他們和陳玄正的謀略和算計就能統一東西兩陸?不,天下初始分為九洲,既然有了九洲和九洲掌燈使,他們又豈會那麼容易就範?說到底,還不是因為他們不敢冒犯神顏。」
阿衡愣住了,宋榭也愣住了。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柳氏一族統一東西兩陸,竟然還有秦無垢參與其中。
可轉念一想,二人就又明白了。
雖說分久必合乃天下大勢,東西兩陸終有一日會走到這一步。可按著當時的情形,這樣的局面到來最起碼也得再過個兩三百年。
如今得知棣棠之亂之前並非是因為水清霜和柳庭,那當初挑起事端的又是誰呢?
顧季長沒有繼續再說下去。這件事情他清楚的知道,也曉得往下發展會變成什麼樣子。可是他也篤定師父能夠解決這一切。沒有人記得他秦無垢是神族後裔,可這些年秦無垢卻沒有忘記自己的使命。
阿衡抬頭看了眼天色,搖了搖頭後連飲了三盞酒。
他將酒盞放在了桌上,抬眉向宋榭說道:「你可還記得之前咱們去雲州辦的那樁采生折枝的案子?」
「你怎麼突然問起了這個?」
宋榭眉頭一擰,疑惑的看著阿衡。
阿衡擺了擺手,聲音緩了許多。
「今日我去辦事回來的路上在酒肆飲酒,聽到有人提起的。對了,這兩日城中來了許多的江湖人,說是江湖上忽然出現了一個叫『黑蓮』的神秘組織,似乎就是做的采生折枝的營生。」
「黑蓮?從來沒聽過啊。」
顧季長眉頭一皺,想了想沉聲道:「難不成和你們當年辦的那案子有關?」
阿衡眼眸中露出些許的迷茫,點頭又搖頭,輕聲道:「我也不知道又沒有關聯,只是今日在酒肆中看到了當年在那小鎮上見到的兩個小孩。他們……他們也在京都。」
「小孩?你說的是當初與那老頭騙蘇木的……」
宋榭的臉色一下子變了,眼間有怒意。
阿衡點頭,「是啊,那時候我們把人交到官府的時候念及他們年紀尚小,可能對大人做的那些事情根本不懂,便也將他們送到了雲州的善堂。如今看來,那兩人應該是知道當時鎮上的人做的是何營生,並且這些年都沒有忘記這件事。這次來京都,我懷疑就是衝著我們來的。」
「既然有懷疑,我這就讓人去查。」
顧季長想了想,說道。
宋榭眸光微轉,卻朝顧季長擺了擺手,「這件事你不用出手,我讓京墨與白月樓的人去辦。那時候把他們送到了善堂,要知道他們現在做什麼,雲州那邊也要查。」
顧季長覺得她說的沒錯,便也沒有阻攔。
顧言送來的酒被他們喝的七七八八,三人都有了些許的醉意。見天色已晚,阿衡便也留在了拂春院歇息。這一覺,三人睡到了日上三竿。
大清早的,柳斐用過早點後便急急出了府,尋了百里越之後兩人匆匆往顧府奔了去。
這會兒街上行人頗少,但街兩邊的早點攤子都已經支了起來。一路走了過去,柳斐和百里越兩人被食物的香氣勾的直流口水,只覺得腹中空空,方才那些個湯湯水水也不知道吃到了何處。
想著時候尚早,二人又在街上吃了許多的食物,直到肚子滾圓,實在是吃不下去了才作罷。
然,等他們到了顧府的時候,顧季長几人還在睡著。聽顧言說三人昨夜睡的很晚,又飲了許多的酒,兩人便沒有去打擾,帶著凌羽和元洵去找夫子了。
顧言看著他們走遠了,撓了撓鬢角朝身後的暗衛問道:「你說小郡王和百里公子是來做什麼的?串門?閒逛?不應該啊,這個時候應該是為了案子來的吧。」
暗衛望天,心道:你都不知道,我上哪兒知道的去?
顧言見暗衛沒有應聲,撇了撇嘴朝另一邊去了。
顧季長醒來的時候,就見阿衡睡在身側,一隻手落在他的腰間睡的正香。
嘶……
顧季長倒吸一口涼氣,一個翻滾從床榻上落了下來。誰料,這輕微的動作竟將阿衡給驚醒了。
就見他恍惚地睜開眼睛,往邊上瞧了一眼,嘀嘀咕咕的說了句,翻了個身又睡去了。
顧季長見這情形嘴角直抽抽,無語地望著阿衡,氣哼哼道:「你這人,明明給你收拾了屋子,卻不知半夜為何跑到我房中來?難不成……難不成你把我當成了姑娘?!」
「放屁!」
床榻上的阿衡側過身來,凝眉道:「你可知道你昨晚是怎麼回的房中?」
「嗯?你什麼意思?」
顧季長穿外衫的動作停了下來,怔怔地看著阿衡。
他努力的回想昨晚發生的一切,並不記得自己有醉酒。
難道……喝斷片了?
阿衡笑了笑,挑眉道:「看來你是真的忘了,那就讓我幫你回憶回憶。」
說著話,阿衡坐了起來,雙手撐著下巴,臉上浮起笑意。
「昨夜顧言後來又送了三壇酒,大部分都是你喝掉的。當時你醉的迷迷糊糊的拽著阿音,阿音嫌棄你滿身酒氣硬生生將你塞給了我。我總不能讓你大冬天的躺在亭子裡吧?雖說這院子裡有暗衛,可都被你差出去辦事了,顧言也不在。所以呢,我只能勉為其難把你扛回了屋子,幫你換了衣衫……」
「停停停!」
顧季長連忙伸手止住了阿衡的話頭,眯著眼睛看他。
「你可別逛我,我酒量雖不能說千杯不醉,但也不差,幾罈子酒也不至於醉成那樣!你肯定是騙我的!」
「衡公子還真沒騙你。」
窗外傳來柳斐的聲音,瞬而人已經了屋子。
他笑嘻嘻地桌旁一座,自己倒了盞茶,慢悠悠道:「我可是剛剛從顧言那裡過來,聽得一清二楚。哎……闌衣哥哥,你這酒量怎麼越來越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