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蛇蠍心腸

  不止冥夜震驚，即便是顧季長聽了也覺得匪夷所思。

  根據冥夜的調查，在後來那少年死了之後沒多久，這戶人家的老爺聽聞了消息，表現的有些惋惜，但終歸這事情跟自己沒有多大的關係，便也沒有多說什麼。

  後來，也就是幾個月之後，毆打那少年的人也死了，死在了一富戶人家的後院裡。

  據那戶人家講，他們根本不識得此人。調查之後發現，這人的身份也不一般，竟然也是原來江湖上的有名的俠客，曾有傳聞他入了沉淵樓。至於這事情的真假，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有件事情引起了冥夜的注意。

  此人名喚張雪，本也出生於書香門第，少年早慧，心思遠遠較他人敏銳。那些個表里不一，笑裡藏刀的人，他一眼就能瞧出來，加之博覽群書，自小便知人心險惡。

  張雪年紀稍長一些的時候，越發的沉默寡言，稚子的天真和無憂無慮在他身上看不到半分，便也跟其他人不怎麼親近，總也被人稱之為怪胎。

  張雪在武學上悟性甚高，十幾歲的時候便一人一劍行走江湖。此人心中執拗，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但也因為太過固執，總也被江湖人排擠。即便是這樣，實際上卻也有不少的人很是敬佩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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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他遊歷江湖，見識的人越來越多，心中所思所憂便也愈加的細緻，那雙眼眸里的歡愉便也更少了一份，心頭愁緒糾葛，讓他時常獨處，一人常常發呆。

  後來，張雪前往宿雨國的途中遇到了一個人。那是一名女子，青樓女子。那女子名喚香兒，是樓里的舞姬，並不怎麼受眾人注意的舞姬。

  那時，張雪心中悵然，路過煙花之地聽聞樓中歡歌笑語，琴聲裊裊，遂抬頭往樓上看去。那日下著雨，雨很小，細微的雨絲落在香兒的髮絲上，她身上的那份沉浸讓張雪沉迷了。

  那夜，張雪留在了青樓中，與香兒把酒言歡。那個女子雖身在青樓，可那雙眼睛清澈明亮，好似秋夜星辰，並不曾被這塵世污染，從她的眼裡看不到半點人世的污穢和虛情假意。

  張雪在那一瞬間忽然想明白了許多的事情，莫名的歡喜。

  正是因這一夜，張雪對香兒一見傾心，卻未做出越軌之舉。他站在窗前看了一夜的雨，聽著樓里的溫聲細語和低聲呢喃，城中萬千燈火闌珊，直至夜深人靜，萬物歸於沉寂。

  然，事與願違，張雪喜歡上了香兒，可香兒卻對他有別的圖謀。

  那時候，香兒只覺得這人不過是自己生命里一個匆匆的過客，從未想過後來有那麼一段日子，這人總也來看自己。就算是自己有客人在，他也只是靜靜地待著，一個人在那裡飲酒。

  樓里的姑娘都說這位張先生氣宇軒揚，瀟灑儒雅，一看便知是世家子弟，只是這人話太少，總讓人覺得冷清。就算是有姑娘刻意親近，也是為了他給的賞銀。

  多次聽其他姑娘提起張公子，香兒便多了幾分留心。她看到了不一樣的張雪，這個人見多識廣，說話溫柔，看著自己的時候眼裡都是溫暖，那些個奇聞軼事是她平生沒有聽過的，使得她常常掩嘴失笑。香兒覺得自己對他動心了，可遲遲等不來張雪要為自己贖身的消息。

  張雪是想著給香兒贖身的，可是他沒有告訴香兒，是想給她一個驚喜。依著他的身世，張家是不會給他錢讓他帶一個青樓女子回家，因而他必須想好所有的後路，才能去做這件事。

  可就是在這等待的過程中，香兒卻已起了別的心思。

  香兒暗中找了人調查張雪，得知他家世豪富，並無妻兒又或婚約在身，她越發的認定張雪就是寂寞閒暇的時候無聊才來逗弄自己，而不是真心喜歡，因此想到了一個惡毒的法子。

  那年的秋日，香兒將張雪與自己往來的事情傳到了張家，張雪急急回了張家，被張家耆老說教，並且讓他與香兒撇清關係，甚至給他說了一門親事。

  那時候張雪對香兒是真心相待，自然是表面上答應，卻已經想著趕快逃離，而後去找香兒。這個時候的青樓卻意外的失火，幸而樓里的人都無事，只不過香兒失蹤了。

  張雪瘋了似的尋找香兒，卻沒有找到她的蹤跡，再次被張家的人做回了府中。回到府中之後，張雪仍舊沒有低頭，卻被弄暈之後直接娶了說好親的那家姑娘。

  等他醒來，那姑娘已成了張家的少夫人，而自己則多了個身份。

  張雪並不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即便是對那姑娘沒有感情，卻也不會讓她受半點的委屈。那姑娘聽說過張雪和青樓女子的事，也將話說的很明白。只要他不做觸及自己底線之事，若日後找到了個合適的機會，願意給張雪納妾，前提是那姑娘是身家清白的，只是舞姬，而非其他。

  這個「其他」張雪當然明白是什麼意思，他欣然應允了。

  夫妻二人相敬如賓，家中長輩逐漸放下心來。成婚半年後，張家父母開始催促讓給二人儘快開枝散葉，為張家延續香火。張雪對其妻很是愧疚，或者說在跟她的相處中，逐漸生出了情愫。

  香兒的蹤跡尋不到，張雪的心已然便宜，延續香火又是他本該承擔的責任，夫妻二人便也有了肌膚之親。沒多久之後，他的夫人便有了身孕。

  這本是件高興的事情，卻讓張家所有人丟了性命。

  聽到這裡，顧季長眉頭一緊，愣聲道：「是那個叫香兒的女人？」

  暗衛長長嘆了口氣，點頭道：「是啊，蛇蠍心腸。」

  冥夜查案查到這裡的時候，也不由得滿頭冷汗。

  那香兒當初並沒有死，青樓的那場火正是她放的。張雪離開的時候給她留了銀錢，這些年她自己也攢了一些，可遠遠不夠贖身，因此便想出了這個辦法。

  香兒放火燒了青樓，自己趁亂逃走，本來想著逃去張家討個說法。可後來她覺得自己根本沒有資格去張家，加上她的身份尷尬，於是放棄了這個念頭。可是，她決不可能放棄這個改變自己困境的機遇。

  於是，香兒用那些錢在張家附近置辦了一處院子，想著張雪有一天能夠看到自己。然，最後她等來的消息是張雪成婚了。

  女人的恨意許多時候來的總也沒有由頭，香兒從此恨上了張雪和他的妻子。

  她花了半年的時間去謀劃，去觀察張家的所有人，將他們的習慣等等一一詳細記錄，好讓自己能一舉成功，且能全身而退。

  當然，她沒有投毒，也沒有去放火。

  張家的人都是死於意外，官府查了，沒有任何的可疑之處。

  張雪覺察出了問題，可他還沒來得及細查，他的夫人意外落水身亡。

  這些都是香兒自己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