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聰慧詭辯
2024-06-01 05:19:42
作者: 江挽衣
回府衙的路上,謝瑾一直在回想宋榭方才那一番話。有些事情他這個做京兆府尹的自然明白,可絕不能宣之於口。宋榭說了出來,卻也解了他不少的疑惑。
他對宋榭的敬佩甚至比顧季長更多了些。這個女子通透,聰慧無人能及。她若身為男兒,必能夠出將入相。然而這敬佩之餘,他又多了幾分考量和擔憂。
如今東嶽的情形,說起來好似一團和氣,仔細想想卻讓人心中發寒。如若正如宋榭的猜測那般,這陳廬城和北境的事情是因為柳翎為了逼迫聖上,好讓自己坐穩東宮之位,讓高高在上的身上多些心思在自己身上,那可就真的大錯特錯了。
恰如宋榭所言,謝瑾在朝為官數年,又是京都府尹,他對聖上的心思自然能夠猜測一二。在諸多皇子之中,柳翎的性子和做事風格像極了年輕時候的柳徵。可正是如此,卻也不得聖心。
那時候的柳徵也是鋒芒畢露,卻也懂的收斂。他孝順,卻不愚孝。聰明卻又偶爾的憨實,不會事事求個明白,求個徹底。先帝對他便也很是寵愛,即便他是幾個兒子中最不起眼的。
柳翎最大的錯處,便是事事要個結果。這也怪不得他,他的身後是陳相,有些事情根本不需要他著手去辦,自會有人替他處理妥當,因而自小便有些驕縱,從不掩飾自己的心思。
依著如今的年紀,若是在前朝必然已經穩坐帝位。可是,柳徵不退,他便永遠是儲君。若是一朝做了錯事,這東宮之位恐也不保。他的焦慮,他的算計,謝瑾都明白。
可他千不該萬不該攙和邊境之事,還暗中勾結天淵閣傷了送軍情急報的靈仙郡主。
哎……
謝瑾停下了腳步,抬頭望著漫漫星空幽幽嘆了口氣。
「多事之秋啊。」
此刻天色已經很晚了,遠遠地傳來了打更聲。被巡防營和東宮禁軍吵醒的百姓又再次進入了夢鄉,街上冷冷清清的,偶爾有一兩聲狗吠。
巡防營和東宮禁軍仍舊在盤查,可那甲冑到底是遠了。
謝瑾滿腹心事,慢悠悠地走在街上,望著天邊的月亮不時嘆氣。
顧季長出了車行去尋魏無涯,可他到快到魏府的時候卻又停下了腳步,站在牆頭眉頭鎖在了一起。
這消息是魏無涯從他處得來的,雖然秦漫等人是為自己好,可若是自己這個時候真的去見了魏無涯,開了口,那這事情便也就真的會被人認定是自己和宋榭所為。但若不去,這話便也只是傳言,沒有任何的實證。就算柳翎得知了消息,也是無處下手。
思來想去,顧季長暗暗笑了聲,似乎在怪自己過於魯莽。
他站在牆頭上良久,夜風從他臉頰上拂了過去,清清涼涼的。半晌後,他轉身跳下了牆頭,朝著車行又踱步走了回去。
宋榭在院中等來等去不見顧季長回來,蘇木迷迷瞪瞪地腦門都快撞到桌子上去了。落葵和蟬衣兩人也還未休息,都守在暗處,暗衛在屋頂和牆角各處。
宋榭長長打了個哈欠,朝落葵招了招手,指了指蘇木。
落葵會意,將蘇木直接橫抱了起來,往屋內走去。蘇木困的厲害,根本沒覺察到。直到落葵將她放在了床榻上,她這才睜眼瞧了下,又翻了個身抱著被子睡去了。
落葵出屋子的時候,就看到宋榭沒精打采地趴在桌上,手握著茶盞,迷迷糊糊的嘟囔了幾句,便闔上了雙眸,呼吸聲均勻。
落葵失笑,轉身進屋又取了件外衣給她披上,而後縱身躍上了屋頂,坐在了蟬衣身側。
蟬衣連回頭都看她都沒看一眼,聲音低低道:「你說這事情要是鬧大了,咱們是不是得考慮把公子和宋小姐等人早點送回臨淵山莊去?」
落葵聽到這話只當是自己聽錯,納悶地側頭看蟬衣。「你今夜倒是話多了幾分。」
蟬衣扭過頭來,搖頭道:「這事情可大可小。若真的如姑娘所猜測和預料的那般,這事情倒引起的風波倒有可能就此停了。可若柳翎不肯罷手,到時候是真的麻煩。」
落葵對她的話很是贊成,點頭道:「是這麼個道理。」話罷,唇角勾出兩灣梨渦,挑眉道:「不過嘛,這事在人為,咱們總是有法子的不是嗎?」
蟬衣看到她這神色,瞬而明白了她的心思,微微笑了起來。
顧季長回來的時候,宋榭趴在桌上睡的正熟,似乎很貪那石桌的涼意。他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見眾暗衛都探出頭來,朝他們擺了擺手,逕自將宋榭抱了起來。
「嗯……你回來了,什麼時辰了?」
懷中的宋榭感受到顧季長胸膛的溫熱,聞著他身上熟悉的香味,低低問了一句,伸手攬住了他的脖頸,往他懷裡縮了縮,又睡著了。
顧季長失笑,在她額頭上蜻蜓點水掠了過去。
這一夜,顧季長沒有回自己的屋子,就那麼抱著宋榭睡了一夜。
車行內一片寂靜,可街上卻在沉寂了片刻之後又喧囂了起來。
剛回到府衙的謝瑾還沒坐穩,連口茶都沒來得及飲一口,就看到衙役急匆匆的衝進了屋子,氣喘吁吁道:「大人,大人,出事了。」
謝瑾嘴角抽抽,端著茶盞的手微微抖了下,無語道:「什麼事,這麼慌張成何體統!」
衙役緩了口氣,言道:「方才有人將兩個人扔在了前院,還放下了一份供狀和證詞。屬下瞧著被綁的那兩個人有幾分眼熟,就……」
謝瑾聞言頓時心中咯噔一下,霎那間明白了宋榭方才那沒有說完的半句話是何意。看來,她是把這燙手山芋扔到了自己手上。
謝瑾身子僵直,卻又不得不為宋榭的圖謀折服。這人若是還在宋榭和顧季長手上,遲早有一天會走漏風聲。若是此時府衙坐實了那兩人的罪名,將他們丟入大牢,判了罪。就算是柳翎得知了消息,想要從京兆衙門的大牢將人帶走卻有些麻煩。
再者,這人是誰送過來,連衙役自己都沒看清,到時候說出去,誰又能將這些事牽扯到顧季長和宋榭身上?他柳翎就算有猜測,也是沒辦法的事。
果然是個聰明的人。
謝瑾緩了口氣,端著茶盞慢吞吞啜了口,抬眉向衙役說道:「將供狀和證詞送來,把人關到牢里。」
「大人……大人不去看看嗎?」
衙役驚訝。他心中也有諸多的猜測,東宮的禁軍雖未說發生了何事,可全城搜捕他們這些人卻也都想到了些。然,這個時候有人將他們送到了府衙,豈能不叫其他人猜疑。
若那兩人真的是東宮的人……
謝瑾與他目光對上,緩聲道:「兩個江湖敗類,應是被俠義之士捉來的,為民除害,這種事情人家不願意留俠名,你去查,又能查到什麼線索?」
「大人說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