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恩威並施

  聽他這麼說，馬海濤輕笑道：「你是保衛科的老人，以後我還需要你多多支持才行。」

  

  他不介意把人抬高几分，尤其是在這個還不知道PUA以及畫大餅為何物的年代，尤為重要。

  而且，

  他本身對護衛隊的情況了解不多，只知道護衛隊除了配合民兵還負責一些制保會的事情，算是保衛科與職工們溝通的橋頭堡。

  「科長，應該是您支持我們的工作才對。」

  說著，黃濤從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檔案袋放在桌上，畢恭畢敬的說道：「這是我們護衛隊的人員資料，以及十月份之前的工作檯帳，請您過目。」

  馬海濤瞥了一眼那疊資料，並未急著翻看，而是從兜里掏出煙，示意道：「抽菸嗎？」

  「抽的不多。」

  「那就來一支。」

  馬海濤推出半截煙，待他接過後，才給自己點了一根，順帶著將火柴盒也遞給他，吐了一口煙才問道：「黃隊長，你是哪一年到的咱們保衛科？」

  黃濤只來得及點上煙，聽到問話，連忙回答道：「我是三年前過來的，在這之前我是在街道幫忙，也是街道推薦過來的。」

  「想來你之前的工作一直挺不錯，不然也拿不到街道的介紹信。之前范斌范處長在的時候，你應該已經升任副隊長了吧？」

  「是的，不過我是李處長提拔上來的。」

  「聽說你是李處長同鄉？」

  黃濤拘謹的笑了笑，「嗯，算是舊相識，不過我跟李處長接觸的並不多。」

  馬海濤不等他臉上的笑容綻開，陡然問道：「那范斌的事情，你也是知情的吧？」

  「嗯，嗯？咳咳。」黃濤聞言，咳嗽道：「不知道科長指的是哪方面？」

  「不用緊張，我就隨便問問。」

  馬海濤見他額頭上多了一層細密的汗水，「你在保衛科待了這麼久，之前范斌他們做的事情，你就一點都沒察覺？還是說知情不報？」

  看黃濤的反應，估摸著對范斌的事情多少是知道些的。

  他不介意藉此敲打一下對方，在保衛科當值，就得為保衛科，為整個保衛處盡心盡責！

  「這……」

  黃濤張了張嘴，夾著香菸的手都禁不住顫抖起來，「科，科長，我不……」

  馬海濤似笑非笑的看著他，「你想說，你不知情？」

  無論他怎麼回答，都是錯的！

  若說知情，那就是隱瞞不報，罪責堪比范斌等人！

  若是說不知情，那就更嚴重了，說直白點就是瀆職，在護衛隊這樣的地方，竟然連絲毫痕跡都沒發現，不是瀆職是什麼？

  黃濤顯然也明白馬海濤話中的意思，臉上生出豆大的汗水不停的滑落。

  只簡單一句問話，就讓他如坐針氈，僅此一刻，他就不敢再小覷了對方！

  「科科長，范處……范斌他們做的事情，我知道一些，但一直沒有證據，所以我就沒敢多說什麼。過程中也僅僅只跟李處長匯報過一次。」

  馬海濤不置可否的問道：「李處長怎麼說？」

  「他，他說……」

  黃濤聞言，臉上更加為難，這涉及到他跟李崇文之間的隱秘，更不可能說出去。

  「李處長是不是說讓你盯著他們，暗自收集證據？」

  「是，是的……不，不是！」

  黃濤順著話說了下去，連忙反應過來這是被下套了，就要否認。

  馬海濤靠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冷淡的問：「到底是，還是不是？」

  「不，不是！李處長只說他知道了，沒做任何要求！」

  「看來黃隊長不老實啊……」

  聽到這句話，黃濤整個人如喪考妣，

  來之前他準備了各種材料，都做好了應對馬海濤的問詢，哪知道對方看都沒看一眼，張口問了幾個問題，就讓他露出了馬腳。

  怪不得之前李處長說，不要因為馬海濤年齡小就輕視他……原來是這個意思！

  「科長，有些話我……我不便說。」

  雖然沒有明說，但他已經把話點到了，幾乎是直接承認他就是李崇文的人！

  馬海濤聞言，盯著他看了半晌，才點了點頭，「黃隊長，資料先放我這兒吧。」

  「好的，科長，那，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黃濤臉有不甘，但他知道這已經是在請他離開了，只得慢慢起身準備離開。

  「嗯，去吧。」

  馬海濤並未再多問，也沒說些安慰的話，一直看著他走出辦公室，才將手上的香菸按在菸灰缸里滅掉。

  雖然剛剛那番話說得有些重了，但他就是要通過這樣的方式來警告黃濤——僅僅只做好自己的事情是不行的，有二心更不行！

  一來，這些股級人員，就相對於他的眼睛，如果這些人都不作為，難道要讓他這個科長事事親為？

  底層的人員，發現任何事情都應該找上級匯報。如果是發現直屬領導徇私枉法，更應該第一時間越級匯報！

  另外一個……身在保衛科，就只能是保衛科的人，哪怕李崇文都不行！

  當然，馬海濤清楚黃濤不會因為他這番話，就立馬轉變態度，或者跟李崇文斷開連接。

  不過他依然要點破這層窗戶紙，斷了黃濤覺著身後有依仗的念想。

  他就是要告訴黃濤——哪怕是李崇文的人，老子該敲打敲打，該動還是會動！

  這樣想著，馬海濤再次拿過電話機搖了出去——保辦！

  「喂，鄭主任，我馬海濤。」

  「剛剛我已經跟李處長通過電話了，這次是想麻煩你再擬個通知，護衛隊隊長由黃濤接任，副隊長暫時空懸，等他工作開展之後再說。」

  「李處已經跟你說過了？那就行！」

  「不用，我昨天也跟徐處長確認過了。下午直接發吧，我等會兒過去簽字。」

  「好。」

  馬海濤說完，就掛上電話機。

  恩威並施才是御下之道，既要讓黃濤忌憚，又要把該給的東西給他。

  「希望不要讓我失望，不然……」

  馬海濤自語一陣，就拿過那份台帳資料翻看起來，他先看了看護衛隊的人員資料。

  相對保衛股和治安股來說，護衛隊算是保存最完好的，被范斌牽連的僅有一名隊長和兩名隊員。

  其他的人……倒是都有一個共同點，大都是去年年初才到的軋鋼廠。

  來得晚並沒有很好的融入到范斌團伙中，或許也是因此這些人才得以保全，也算是有得有失。

  其中黃濤的年齡最大，今年三十五歲，另外的十八人都是二十五六的樣子，在這個年代剛好屬於下有所養，上也有所養的年紀。

  接著馬海濤又翻看了下往年護衛隊的工作檯帳，大致摸清楚他們的工作職責範疇。

  保衛科下面三個股室，保衛股負責崗哨的守衛和巡邏，治安股負責解決軋鋼廠內及家屬涉及的案子，而護衛隊相比他們倆要雜一些。

  既要配合民兵連巡防，又要配合制保會的工作，同時還會參與到車隊運輸的押運工作，可以說涉及範圍最廣的就是護衛隊了。

  馬海濤看了一陣，思索片刻，就拿出本子寫了幾條。

  雖然這樣的劃分方式還算合理，但相對的護衛隊的工作壓力也要比其他兩股要大的多。

  因此，他打算重新劃分三個股室的職責界限。

  比如貨車押運的工作，可由保衛股的人共同參與，這樣一來，護衛隊只需要專注於制保會和民兵連的協防就可以了。

  治安股這邊則相對獨立，也沒辦法多承擔工作，或者將一些工作劃分出去。

  馬海濤寫了一些內容，就將本子收好，起身離開辦公室。

  剛出門，他就見羅士成迎面過來，「羅科長。」

  羅士成笑道：「馬科長，我剛要過去找你，你這是要出去？」

  馬海濤揚了揚手上的本子，笑道：「剛準備去保衛處大樓那邊，找徐處匯報工作。你有事兒？」

  「沒什麼大事兒，我們候處長剛剛電話通知，說讓我問問你什麼時間方便，他想邀請你小聚一下。」

  「候處長？」

  馬海濤想了想之後說道：「有些不巧，估計得下周了。」

  羅士成聞言，笑道：「沒關係，你什麼時候有空就告訴我一聲，我再轉達。另外，還沒祝賀你升任科長，以後咱們就是鄰居了，得常來往。」

  「羅科長客氣，以後有什麼做的不到位的地方，還望海涵。」

  「好說好說，有馬科長在保衛科，相信以後我們的工作開展起來也方便了。」

  馬海濤笑了笑，「互相幫助吧，上午剛了解了護衛隊那邊的工作，才知道咱們運輸隊這邊的任務真的挺繁忙。」

  「誰說不是？四九城內還好一些，碰到要跑遠途的，沒有護衛隊的人跟著押車還真不成。」

  羅士成吐槽幾句，「你是不知道外面那幫人有多瘋狂，但凡有點兒不注意，車上的東西還有油就都會被偷，一個人真遭不住！」

  「是嗎？」

  羅士成嘆了口氣，「可不是！上回我們車隊的小孫，還有護衛隊的兩名同志跑了一趟金陵，中途光是拿砍刀攔路的都遇到了三茬兒，連拿著土槍的都有。」

  馬海濤也是有些好奇，「那他們就不怕？車上的人身上都帶著槍呢，真要不停，他們也沒什麼辦法吧？」

  「你沒到地方去過，那些窮山惡水……這麼說吧，半道上一窩蜂湧過來幾十號人，有那不怕死的直接站成一排，就擋在路當中！」

  羅士成比劃了幾下，「硬生生的把車逼停了！然後那些人也不說話，也不動車上的東西，就幾個人拿那種油抽子，當著你的面把油搶了。」

  「完事還衝你笑笑，說一句下回換條道兒走吧……」

  「臥槽！」

  馬海濤這回真長見識了，「這麼猖狂？他們就不怕被抓嗎？這玩意兒能抵得了多少錢？」

  「一般都有備用，一次上百塊的收入……都是餓急眼了！」

  說完，羅士成笑了笑，「出去次數多了，也就習以為常。但是真遇到這樣的情況，我們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還能直接撞過去不成？」

  馬海濤點點頭：「倒也是，看來這押運的工作還得要仔細點兒。」

  「嗯，」羅士成掏出煙遞給他，又劃拉根火柴給兩人點上煙，「以後有需要押運的事情，我就直接找你了，到時候還望馬科長行個方便。」

  「好，沒問題。剛好我準備讓保衛股的人也一起參與進去，光讓護衛隊的人幫忙怕是忙活不過來。」

  「讓保衛員參與？」

  羅士成叼著煙，愣了下才抽了一口，笑道：「那可太好了，這樣我們一些近程的押運任務也能安排一些人了。」

  馬海濤瞥了他一眼，「只要你那邊有需要，我都儘量安排人。」

  他沒有把話說滿，萬一到時候派不出來，不就自己打自己臉了嗎？

  只不過這羅士成的反應倒是有些……

  「一般跑一趟車需要多長時間？」

  羅士成抽著煙，「看路程吧，如果是津門，一天就能跑個來回。若是像金陵那樣的地方，估摸著得三五天的時間。」

  「那也挺久的，這一個來回估摸著睡覺都睡不好。」

  「賺個辛苦錢，誰都說大車司機賺，其他同志也眼饞，但個中辛苦只有我們自己清楚。無論冬天還是夏天，都是磨難。」

  「怎麼說？」

  羅士成解釋道：「夏天的話，車子熱的太快，開一段時間就得給發動機降溫，不然連車帶人都受不了。冬天就更難了，如果半道上停車休息，還得生火燒水把凍住的地方化開。」

  馬海濤瞭然道：「確實辛苦。」

  這年代的車子大都是這樣的狀況，馬力不足跑不快不說，車子的性能也略差，路況就更不用說了。不像後世有高速，卡車的性能也足夠。

  沒見高速上都能開到120了嗎？

  在這個年代這樣的速度想都不要想，時速能有五六十就很不錯了，連八十都是奢望！

  「那行，我就不耽誤你時間了，別忘了回頭空閒的時候，告訴我一聲。」

  「只要忙完這段時間，我就跟你說。」

  說著，馬海濤就轉身下樓。

  印象中請客的事情，羅士成已經跟他說了三回了，也不知道候茂青那邊有什麼打算。

  他只在上次軋鋼廠的會議上見過候茂青一面，當時候處長跟李崇文兩人在會上做檢討，算不上什麼好的場合。

  他要是在候茂青面前提起這事兒，估計對方不會太高興。

  馬海濤下樓之後，就到治安股辦公室，「大壯，邵彬他們已經出去了？」

  「科長，他們去東所了。」

  「哦，那你跟我來，先去保衛處忙些事情，之後咱們去科研中心走一趟兒。」

  「好的！」

  大壯連忙起身跟了出去。

  「下午開會的事情應該都通知到了吧？」

  「我聽彬哥說都通知過了。」

  馬海濤點了點頭，帶著他一起直奔保衛處大樓。

  至於科研中心那邊，他也是臨時起意，想去那邊轉轉，也沒什麼目標，僅僅是過去查看一下，熟悉下裡面的布局和人員情況。

  （甲流了……今天只有四千了，還好下午的時候碼了點兒……同志們，都注意防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