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惡寒

  兩人到了保衛處大樓，馬海濤讓大壯先在樓下等著，他一個人到了保衛處辦公室。

  「鄭主任，又得來麻煩你了。」

  鄭新洋見他過來，拿著本子起身道：「馬科長，你來得正好，我剛把公告的內容草擬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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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海濤接過本子看了一眼，笑道：「沒有問題！要不說你是咱保衛處第一筆桿子呢，不僅字寫得漂亮，內容以及速度都很厲害。」

  這話恭維的意味重了些，花花轎子眾人抬嘛，讓人幹活免不了要說些好話。

  鄭新洋笑容燦爛，嘴上卻謙虛道：「老弟別拿我開涮了，我這點兒能耐跟你不能比。上回你給徐處長寫的材料，我可是看過。行文格式，我也得學習。」

  「謙虛了吧鄭老哥。」

  一旁的倪文艷張了張嘴，胃裡一陣翻騰，這兩人的對話直讓她犯噁心。

  難道這就是領導幹部的通病？

  還是說這就是一個人成熟的表現？

  只不過倪文艷內心依然覺得很怪異，也不知道馬海濤這麼年輕，怎麼能跟鄭新洋他們這種年齡的人聊到一塊去的，而且看上去很和諧。

  雖然她看不懂，但真的很厲害。

  如果馬海濤知道她心中所想，一定會告訴她，沒有經歷過挫折困難和失敗的人，是不會鍛鍊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能力的。

  或者說的委婉一些，這就是待人接物，是一個人成熟的表現。

  有很多人明明已經到了中年，但他們的說話以及待人，依然會讓人感到稚嫩，多源於此。

  「老哥，在哪兒簽字？我還得去找一下徐處長。」

  「這裡。」

  鄭新洋拿出一份單子給他，說道：「咱們保衛處人員總算要恢復一些了，這都是托老弟的福。」

  「我可不敢認下。」

  馬海濤簽完字之後，笑道：「還得仰仗李處徐處他們，當然你鄭主任也忙前忙後，居功至偉。我們保衛科後面的工作還要請老哥一定多支持。」

  「好說好說，那我就不多留你了，徐處長中午就要走。」

  「好，回頭再聊。」

  說著，馬海濤給倪文艷打了個招呼，就出了保辦，轉道到徐大江辦公室。

  喀嚓

  馬海濤見他正在忙，就自顧自的將辦公室門關上後，過去坐下道：「處長，這會兒方便嗎？跟您匯報點兒事情。」

  徐大江頭也沒抬，嗯了一聲道：「你都進來了，就別假客氣了，這都跟誰學的？」

  嗯？

  馬海濤聞言，心道這是吃了槍藥了？火氣這麼大。

  他有些摸不著頭腦，只得老老實實的匯報導：「處長，我剛準備了個方案，想對保衛科各股室的職責重新劃分一下，您給指點下？」

  「現在你是保衛科科長，你們科室內部的事情，你自己拿主意就成。」

  徐大江停下手中的筆桿子，抬頭瞥了他一眼，臉色不愉的說道：「海濤，下回能不能收著點兒脾氣？」

  「嗯？您指的是哪方面？」

  「看看吧。」

  馬海濤狐疑的接過後，翻看幾頁，詫異的問道：「那貨告狀了？」

  文件上的內容，是上回見過那個叫王文青的編寫的一份材料，論訓練基地的建設規範。

  裡面倒是有一些經驗之談，但更多的則是在說按照部隊體系打造的訓練場地，對戰鬥力的提升等等。

  不僅如此，上面還有市局祁維局長的簽批——轉東城分局許安民、徐大江，另由軋鋼廠保衛處馬海濤同志研究學習等字樣。

  徐大江沒好氣的說道：「你以為呢？他可是駐軍團後勤的主任，你當面頂撞人家，他不告狀才怪了。而且他還是祁局邀請過去的！昨天就把這份材料捅到了祁局那邊，另外還有一些含沙射影的話。」

  馬海濤無所謂的點點頭：「我對王主任的專業度非常認可，寫得這份材料也非常符合實際。不過我依然堅持我的方案！」

  「城市內的公按體系，跟部隊作戰是兩個概念。我可以斷言，即便現在不做區分，隨著時間的發展也會進行調整。不過既然現在有機會一步到位，何必要等那麼久呢？」

  很明顯他對這話不感冒，什麼專家教授之流，在他看來都是用當下的眼光看待新鮮事物，很難推陳出新。

  雖說武警跟部隊的訓練內容有重疊，但兩個體系的側重點絕對不同。一個是城市內的小規模小範圍的戰鬥，側重點殺。另外一個是大規模的戰場作戰，側重是片殺。

  總不能讓一幫習慣坦克裝甲車的士兵到城內開炮吧？

  「行行行，我才說了幾句，你叭叭好幾句回過來。」

  徐大江對這方面屬於是十竅通了九竅——一竅不通，即便想反駁都不知道從哪兒開始。

  接著他從旁又拿過一份文件遞過去，「訓練基地的建設方案，後面你們有的是機會掰扯！」

  馬海濤掃了一眼，笑道：「成立專班了？好事兒啊。不過上回不是說由分局來負責嗎？包括訓練方案一起。」

  「你以為是因為誰呢？」

  徐大江懶得再說他，「這個建設班子，祁局任組長，許局擔任副組長，你和我參與。另外就是王文青以及水木學院建築院匡教授也加入進來了。」

  「所以你悠著點兒，別再跟上回那樣讓人下不來台！」

  「哦。」

  徐大江看到他這個表情，就知道他沒聽進去，苦惱的揉了揉額頭，「下周一一早到市局開會，你別忘了。」

  「好。」

  馬海濤點了點頭，「還有那個動房子的申請，我姑兒那邊跟王主任聯繫了嗎？」

  「已經說好了，你直接過去就成。」

  「那我可能沒時間，我讓人幫我代領一下。」

  徐大江提醒道：「注意點兒禮數，你姑兒跟王主任關係挺好，你別隨便安排個人過去亂講話。」

  「您放心，這事兒我曉得。」

  「另外，我昨天跟許局說了一下胡向東的事情……」

  馬海濤默不作聲的瞧了瞧他的神色，見沒有異樣才問道：「許局他怎麼說？我覺著讓胡所過來，對軋鋼廠接下來的工作十分有利，說不定比在派出所那邊遇到的案子還多。」

  徐大江聞言，狐疑道：「……你是不是提前跟他溝通過？」

  「還沒來得及去找他。」

  聽他這話，馬海濤心想還真同意了？許安民這麼好說話？還是……

  徐大江無奈的說道：「許局確實同意了你的建議，不過並不僅僅是為了到你那帶新人。」

  「哦？」

  馬海濤思索片刻，問道：「難道是跟上次說的計劃有關？」

  「嗯，」

  徐大江掏出煙遞給他，兩人點上抽了起來，他才接著說道：

  「這段時間整個公按系統都在忙慶典的事情，『光明』行動受到些許影響，但警衛隊那邊卻有一批人專門盯著。」

  「咱們市局的對接人是沈雲，你還記得前段時間抓到的王時辛嗎？」

  馬海濤：「當然，他怎麼……不會市局當時的回覆內容是真的吧？」

  「是真的！」

  徐大江抽著煙，湊近一些壓低聲音道：「上面的人已經確認王時辛就是隱藏在軋鋼廠的人員之一，代號修理工！這一點已經有了明確指向型證據，在他家裡搜出來不少東西。」

  「但是很可惜，人已經死了，線索整個都斷了。」

  聽到這裡，馬海濤問道：「那許局的意思是讓胡所長也參與進來？」

  徐大江眉頭微皺，惱火道：「沒錯！原本他還想再等等，但昨天沈雲電話到他，要求加快進度，態度很強硬，務必短時間內將隱藏在軋鋼廠的人挖出來！」

  「因此許局才會同意將胡向東安排到軋鋼來，要知道……他之前的打算是將訓練基地給老胡的。」

  馬海濤笑道：「也不算是壞事，如果真的把案子破了，對我們都是利好。」

  「說得輕鬆，那幫人隱藏了這麼久都沒有被抓到，要是短時間能破早破了，還需要等到現在？」

  「說起這個，我也有一點很疑惑。那幫人都藏了這麼久了，為什麼偏偏安排王時辛來針對咱們保衛處？這不是增加了暴露的風險嗎？」

  徐大江想了想，搖頭道：「線索太少，我本來都以為王時辛是針織廠那邊安排過來的……」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說著，兩人對視一眼，都隱隱覺得這裡面怕是有貓膩。

  假設王時辛真的是潛伏人員，他針對保衛處無非就是避免保衛員擴大化，害怕增加暴露風險。

  但這解釋不通！

  一個人潛伏在一個地方，無論對方人多還是人少，他只要做的事情符合常理，就很難被發現。

  很明顯幕後操控職工們煽動輿論，這樣的事情反而違背這些人的特點。

  對此，馬海濤和徐大江的看法都是一致的！

  徐大江熄滅了煙：「總之，胡向東到軋鋼廠來已經定下來了。並且許局的意思是越快越好，估摸著下周他的檔案就正式調過來了。」

  「不過這樣一來，也會引起那些人的警覺了，如果真有潛伏人員的話……」

  「如果到這一步才引起他們的警覺，反而是好事。最怕的是……」

  馬海濤頷首道：「是啊，如果那些人對咱們的動向都了解的話，反而是最糟糕的情況。」

  如果胡向東來了之後，他們才警覺起來，那就說明公按系統內沒有他們的人，但若是他們連他的動向都在關注的話，那就說明這些人的情報系統已經成了氣候。

  這樣反而更加難以對付！

  「這事情你知道就成，如果可以的話，近期將精力往這方面放一放。」

  「好！」

  說完這些，徐大江舒了一口氣，笑道：「不過也不是沒有好消息。」

  馬海濤立馬反應過來，「祁局那邊有反饋了？」

  「海濤啊，有時候太聰明不是好事兒，對不？」

  徐大江幽怨的看著他，這人真是過分，就不能讓他多一些分享快樂嗎？

  馬海濤聞言，訕笑著問道：「那祁局有什麼指示？」

  「通篇都認可了，一字未改！」

  「好！那什麼時候推廣？」

  徐大江擺手道：「還需要點兒時間，祁局的意思是將偵訊方案融入到練兵計劃中去，剛好利用文化課的時間讓各分局以及保衛處都學習一下。」

  「也成吧。」

  馬海濤心道有些慢了，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那份偵訊方案推廣的越早越好。

  那他也就不用那麼著急退路的事情了！

  「公事說完，說點私事吧。」

  徐大江神色古怪的看著他，「昨天晚上吧，我把你和許夢的事情跟你姑兒說了……」

  馬海濤楞了一下，「她怎麼說？」

  「這個……」

  徐大江撓了撓臉，有些尷尬的說道：「沒有任何反應，但讓我通知你晚上去家裡吃飯，你做好準備吧。」

  「今晚？今晚不行！」

  「你確定嗎？我可提醒你，拖得越久，火氣越大，我想你應該還記得當年她是怎麼逼你上的高中。」

  馬海濤精神一震，「你是說……」

  「我看她昨晚後半夜起床了……」

  臥槽！

  馬海濤腦海中瞬間就有畫面了！

  當年前身初中畢業，就想跟著李建設他們混街面兒的，無論馬桂香和徐大江兩人怎麼勸說都沒用。

  最後，逼得馬桂香沒辦法……她黑化了！

  整宿整宿的不睡覺，前身走到哪兒，她就跟到哪兒。

  還大晚上拿磨刀石擱那磨刀，嘴裡不停念叨著：哥啊，你這兒子看樣子要廢了，別怪做妹妹的心狠，實在是他不爭氣啊……

  那畫面浮現在腦海中，馬海濤只覺得後背直冒冷氣。

  「姑父，姑兒她不會吧？許夢的條件不差啊，她應該會同意的吧？」

  徐大江同情的看著他，「不好說，她那人心裡憋著氣的時候，就喜歡不講話……我估計是因為許夢結過婚的原因，畢竟以你現在的條件，找什麼樣的姑娘找不到。」

  「我倒是不覺得自己有什麼條件，而且許夢又不差，除了年齡比我大這點外，其他都沒問題。」

  「你跟我說這些沒用啊，關鍵得看你姑兒認不認可。再一個，還有胡玉雪的事情壓著，我估計你啊……晚上很懸，怕是少不了一頓毒打。」

  瞧見徐大江那臉上的幸災樂禍，馬海濤翻了個白眼，認命道：「那成，晚上我過去。」

  如果可以，他真不想去！

  他晚上還有事情啊，還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放心，等她揍完你，我鐵定把你送回去。」

  馬海濤撇撇嘴，拎著東西向外走去，「走了。」

  喀嚓。

  等門關了之後，徐大江搖了搖頭，嘀咕道：「死道友不死貧道，要不是我擔心一個人去說會被揍，也不會拉上你墊背了。海濤，別怪姑父啊……」

  另外一邊，

  馬海濤還不知道人心的險惡，徑直出了保衛處大樓，「大壯，走了。」

  「哎。」

  說著，兩人就一起到了不遠處的科研大樓。

  （還沒退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