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新人立新規(為山楂盟主加更16/20)
2024-06-01 01:55:46
作者: 舞平生
經過一夜雷雨的侵襲,四九城難得的乾淨許多,漫天的灰塵黃沙不見。
路上過往的男男女女,老少爺們也比平常多了一些,手上都拎著大包小包,買了不老少,就跟過年時節一樣一樣的
尤其是各個胡同都在張燈結彩,有掛紅色旗幟的,有在牆上寫一些宣傳口號和標語的,突出熱鬧和喜慶氛圍。
但馬海濤的臉上卻絲毫不見喜色,一路上騎著自行車也是思緒萬千。
倒不是因為昨晚睡了於莉的事情……額,也算有一方面吧!
但更多的還是他對未來的一些不可控因素的警惕!
四合院裡的這些人,跟前世電視劇上了解的有些出入,多數情況是有跡可循的,他不擔心。但軋鋼廠那邊……
隨著他介入的事情越來越多,了解到的信息的增加,反而讓他有了更多的疑惑!
尤其是昨天!
李崇文的那番話,讓他更加深刻的體會到,絕對不能小瞧了這些人!
而李崇文、徐大江和許安民……這三個人的關係非同一般,雖然像他們這樣組團占山頭的情況,在這個年代也算常見。
但令馬海濤疑惑地是為什麼他們要弄得這麼神秘?搞得跟做地下工作似的!
尤其是這三個人對他做得一些事情,比如安排進軋鋼廠、提干以及擔任治安股和保衛股股長的,都沒有提前跟他商量過,甚至連徐大江都對他選擇隱瞞。
這讓他的內心多了一些陌生的感覺——大概就是舉目四望,發現還是孤身一人的那種感覺吧!
「看來,要找個時間跟徐大江好好聊聊了。」
馬海濤想了一路,最後也只是做出了這個決定,不能再像這樣被人蒙在鼓裡了,他要主動出擊才行!不然再像之前那樣橫衝直撞下去,早晚會出大亂子!
不過他猜測……或許許安民他們不告訴他的原因就是這個——希望他把水攪渾!
這些個老傢伙,到底是布局了多久,他們手中掌握的情報和信息絕對要比他多得多,但就是不告訴他,真特麼氣人!
還有沈家……馬海濤神色一動,他想到該怎麼讓這些老傢伙開口了!
「既然這樣,那就別怪我了!都想穩坐釣魚台,那就讓我這條小蝦米撲騰幾下,倒要看看這池塘有多寬廣,水有多深!」
這樣想著,馬海濤豁然開朗!
沒錯,既然那幫老傢伙不當人,他也沒必要那麼循規蹈矩了!
不一會兒,他就騎著自行車來到了北醫附院,拎著幾包路上買的早點就進了醫院。
今天醫院顯得有些吵鬧,人也非常多。他瞧了幾眼,見是些頭疼腦熱的病患便沒再關注,想來這連天下雨降溫造成的。
他拎著東西繞過這些病患,直奔二樓的住院病房,還是正事要緊。
不過他沒注意到的是,此時在一樓旁邊的走廊內里,有幾個穿著整齊的人盯著馬海濤,交頭接耳的低聲交談著。
「八爺,那位就是馬三。」
「嗯。」
為首的一位矮瘦的老頭點了點頭。
他的膚色較深些,就像是常年勞作的老農。臉上的皺紋也較多,眼皮耷拉著,讓那雙眼睛倒像是一雙三角眼,令人印象最深刻的則是他嘴上那抹八字鬍。
同時他的穿著打扮也很講究,身上是一套灰色的人民服,腦袋上戴著一頂黑色的紳士帽,手裡拄著一根紫檀木拐杖,不像是來就醫的,反倒是像出來閒逛的大爺。
八爺凝望著馬海濤的背影,微微氣喘著說道:「龍行虎步,視瞻不凡……無怪他年紀輕輕就有那麼大的名兒。」
「八爺,您要找他,不用親自過來,吩咐一聲就成。」
旁邊的人則是一中年人,戴著一副眼鏡,白面無須,一副書生的氣質。
八爺聞言,嘆息一聲:「人老了,沒幾年活頭兒,趁著還能動,四處走走看看。前些年,我就瞧見過他們五個。這次找他也是心血來潮,倒是沒想他已是有了起勢!」
「年輕人嘛,出手狠一些沒關係,但不能壞了規矩。規矩壞了,就容易出亂子。要麼是守舊的老傢伙壓下風波,要麼就是新人立新規……」
「不過我倒是挺希望有人能生變!都新時代了,不變一變早晚要挨打!」
中年人:「八爺,您很看好他?」
「不好說,我只知道他在趟一條新路,是我們從未涉獵過的。」
「怎麼說?」
「不可說不可說!」八爺笑呵呵的搖了搖頭,轉頭看著他道:「倒是你,也該把心收收了。現在不比從前,你摻和多了沒好處。」
「八爺教訓的是,現在我就一教書匠,已經不是從前那個,一條土槍一條命的寧巨山了!」
中年人畢恭畢敬的回了一句,沒有絲毫著惱不耐煩,但言語中仍然帶著一股濃濃的江湖氣。
八爺笑了笑,也不再說下去。而是拄著拐杖,走到旁邊的醫藥室,滿臉笑容的衝著裡面說道:「哎,女同志,麻煩您給照著上面的藥開幾盒。」
「您這藥單……老同志,您這腿腳不便,怎麼一個人過來?」
「孩子都忙,我……」
寧巨山看著興致勃勃跟護士聊天的八爺,平靜的朝身後揮揮手:「看好八爺。」
當他看到八爺現在的舉動後,就已然明白他這麼做的用意……他不得不在心中暗嘆:
不愧是八爺啊!前後歷經幾度變遷,依然立在四九城的人!對一些事情的警覺,以及看透人心的那雙眼睛,都絕非常人可以比擬的!
尤其是這會兒,八爺是在用行動告訴他,要跟得上時代,要懂得適應,而不是一味的依靠蠻力!
不過有一點,寧巨山卻是想笑!
新人立新規……就憑他馬三?
呵呵!
……
樓下發生的事情,馬海濤並不知曉,他正一邊吃著包子,一邊和佘老四幾人打趣耗子。
「耗子,你有這手藝還混什麼街面兒,」
佘老四手裡拿著一張素描畫像,讚嘆道:「就是啊耗子,別混街面兒了,我覺著你不如找三爺給你弄份教書的工作,不教別的,就教這手畫人像就能一輩子無憂。」
邵彬手裡也拿了一張,看看畫,又扭頭看看耗子,怎麼都不能把他跟這樣的藝術聯繫在一起。
耗子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求饒道:「三爺,四爺,彬哥,你們就別笑話我了,我現在就想著給三爺跑腿打雜。」
他的手上還抱著一摞紙張,每張上面都是人像素描,旁邊寫了日期,手上拎著的東西以及名字等等。
「行了,這些就給我吧。」
馬海濤擺擺手,讓他們安靜下來,拿過那些素描紙放進包里。
之前只是聽說耗子會這個,真正看到這些素描畫的時候,才發現這貨還真有兩下子。光看這些人物就知道了,不說十成,也起碼有個七八分相像了!
這樣的人,被他用來盯人……也就這年頭,擱以後他起碼是個素描培訓班的大手子!
耗子遲疑了一下,看著他問道:「三爺,確定不用再去了嗎?」
「有什麼發現嗎?」
「這個,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耗子回憶道:「前天夜裡,我正準備睡下,就見有個黑影翻牆進了他們家,要不是我一直盯著,還真發現不了。」
馬海濤皺了皺眉頭,問道:「那你看到他什麼時候出來的嗎?」
「沒有!後來我睡著了,醒來後還問過大牛他們,都說沒瞧見。」耗子看著後面的大牛他們,問道:「你倆說說。」
大牛:「三爺,那晚是我在看著,確實沒發現有人出來,也沒聽到裡面有動靜。」
二牛也在旁邊附和道:「三爺,我那晚就在他們後門盯著,也沒瞧見人。」
「嗯,」馬海濤點了點頭,思索片刻說道:「暫時不用去了,這些人畫像我回頭看一看。」
耗子見狀,問道:「那接下來呢?」
「剛好你們三個回來,等晚上的時候,你們去東內鴿子市找狗子他們。」
馬海濤也不避諱,這些人都是自己人,目前的一些街面兒上的事情,都只能交給他們來做了。
一方面是給這些人找些活計,除了被他們盯著的人會給他們帶來危險,起碼不會犯法。
另外一方面也是存了鍛鍊他們的心思,以後也能幫他做些事情。
不過差不多得過個一二十年才能啟用這些人,到那個時候他們每個人都是剛四十歲出頭,正當壯年。
等他把這些人都磨鍊好了,用處非常大!
「明白了三爺。」
馬海濤交代道:「狗子那邊有些危險,你們三個過去的時候,動靜小點兒。」
耗子:「您放心,這些我省得。」
「嗯,那你們先回去準備一下吧。」馬海濤拍了拍大牛和二牛,笑道:「尤其你倆,回去洗洗,這身上的味兒隔著三里地都能聞見。」
大牛二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笑笑。他們兩人不僅身材跟他差不多,就連一身的習性也都跟前身學了個九成九,都是邋遢的不行。
「那三爺,我們就先回了。」
馬海濤點了點頭,「之後有事兒多跟狗子商量,遇到危險以保護自己為主,別逞能。」
「哎。」
等他們三人離開之後,馬海濤看了看時間,問道:「老四,周盈呢?」
佘宏俊:「她回去收拾家去了,一會兒就過來。」
「那等她過來,我再走。」
「有事兒你先去忙吧,三哥。」佘宏俊指著門口道:「外面有二愣子跟小童在,沒什麼事兒的。」
馬海濤擺擺手,坐到一旁的病床上,掏出煙點上抽了起來:「看你這狀態,倒是讓我放心不少,仔細一看,竟然還胖了一些。」
「整天躺著,哪兒能不胖。不過三哥,你還有功夫關心我?」佘老四斜睨他一眼,嘴角微微上翹,「我可是聽說你們軋鋼廠最近發生不少事情。」
馬海濤楞了下,「這你也都知道?」
「三哥,我是不能亂動,但能聽到啊。不過,主要還是三哥你做得那些事兒轟動啊……」
「說說看,都知道什麼事兒了?」
佘老四誇張的說:「軋鋼廠保衛科新來的狠人股長馬海濤,帶人上車間抓人,還放了一槍。還有軋鋼廠出了個槍擊案,一個保衛員槍殺一佛爺等等。」
「傳得這麼快?」馬海濤皺著眉頭,心裡判斷了下,才舒緩開說道:「估計是廠里的那些喜歡嚼舌根的人傳得。」
「可不是嘛!那些老姑娘們,這兩天可開心了。」
說著,佘老四還壞笑道:「我還聽他們說,那馬股長啊不僅是個幹部,長得還非常有樣兒,還沒結婚。廠里好多小姑娘都相中他了,尤其是一車間的廠花,二車間的誰……」
「你倒是不閒著!」
馬海濤翻了個白眼,雖然他在廠里聽過一些,但說得時候都不像佘老四這副賤兮兮的樣子!
「那是……我是誰了,四九城的包打聽,只要我想知道,沒什麼能瞞得住我的!」
「那你說說看,李樂山在哪兒?」
佘老四楞了下,「誰?」
馬海濤就不容許身邊有比他還裝比的人存在,哼道:「李樂山,就是你口中被通緝的保衛員,他現在在哪兒躲著?」
「這我哪兒知……我還真知道!」
佘宏俊瞧見他的樣子,就知道這時候說什麼都得硬撐下去。
「說來聽聽!」
「那人這時候被雷子全城通緝,他鐵定不會在城裡經常活動,更不會在白天的時候亂逛。」
馬海濤:「這不廢話嗎,我當然知道這些。」
「三哥,你想想,夜晚的時候哪些地方,能解決他的一些需求?」
「什麼需求?沒準他提前準備些生活用品不就解決了嗎?」
佘宏俊:「不知道了吧?上了通緝的人,只要他出現在有人的地方,必然會有雷子的眼線,那他能去的地方不多。」
「然後呢?你不會是說鴿子市吧?」
按照常人來推斷,在城內活動的話,想要生活用品確實要到鴿子市。
但李樂山那可不是照常理能推斷的人,他必然早已準備了一個隱蔽的地方,以作為後路。同時,裡面也會存放一些生活用品。
「當然不是,我是說那些經常在夜裡活動的人,或許會有些線索,光靠雷子的眼線是不行的。」
「夜晚?」
馬海濤思索片刻,他倒是從未這樣想過。
之前一直從軋鋼廠的角度去想李樂山的事情,還真想過用街面兒上的人幫他找李樂山。
至於晚上經常會出來的那些人……要麼是半夜逛鬼市的,要麼就是些有些手腳不乾淨的夜潛,他們這些人的嘴巴都不是那麼容易撬開的。
佘宏俊眼睛一轉,接著說道:「對啊,我知道一人,南城的八爺!你如果能找到他,或許他能幫你找到人。」
「八爺?你怎麼不說讓我去找疤虎呢?」
馬海濤聽說過這個八爺,四九城的遺老,也是老一輩混街面兒的大腕。據說以前幫助過很多人,他在一些人眼裡,就是活著的傳奇。
但他從來沒有跟八爺打過交道,甚至連見都沒見過。
聽說八爺已經沒在街面兒上出現過了,能接觸他的人不多,只有南城的一些老混混兒才能求得一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傳得挺邪乎。
「三哥,像他這樣的通緝犯,都是晝伏夜出的,很難抓住痕跡。但他們也是人,是人就要吃喝拉撒睡,一些蛛絲馬跡,只有喜歡夜裡晃蕩的人才能發現。」
說到這裡,佘宏俊得意道:「而那些人可不會多嘴去把人點了。」
「嗯,算是一條思路。」
馬海濤也不得不承認,這是一條解決問題的思路,但很難說有什麼效果!
這年頭像李樂山這樣的亡命徒都不是傻子,只要隱藏下來,很少會做出格的事情。
同時,他們又大都心思縝密,論起機敏甚至要比一些黑潛還要強,想悄無聲息的盯著他們,幾乎不可能。
而且李樂山的身後很有可能站著沈家的人,想要找到他怕是會非常難!
不過有個思路,總比沒有強,不然一點線索都沒有的話,天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找到人。
「所以說,就沒有我四爺不知道的事情!」
馬海濤抽完煙,就要上去打他,「說你丫胖,還喘起來了?」
「哎?可不興動手的!邵彬,快把三爺拉住啊,我還是病號,動不了動不了……」
這時,周盈推門進來,看到兩人的動作,連忙跑了過來,小臉緊張的說道:「三哥,您別嚇他了,他怕疼。」
「他怕疼?」
「我怕疼?」
馬海濤跟佘宏俊兩人同時詫異道,互相看了看,都看到對方眼中的愕然。
「行啊老四,有了媳婦兒就是不一樣,都開始怕疼了……」
「你想要,也去找個啊!」
馬海濤起身讓了個位置,等周盈坐到佘宏俊旁邊,才看著他們倆壞笑道:「弟妹,你可得多看著他點兒,這人就不老實。」
佘宏俊伸手拉過周盈,滿臉不樂意的說道:「丫還故意使壞啊?」
「三哥,我知道您是開玩笑的。」周盈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看著佘宏俊說道:「我可是記得您說過,以後他欺負我的話,您就幫我做主。」
「哎?哎?什麼叫我欺負你……不可能的事兒!」
馬海濤看著他們兩個現在的樣子,心裡也是替佘宏俊高興,丫總算開始走上正軌了,不枉他花心思幫他,「行了,你倆待著吧,我先走了。」
「三哥,趕緊走,等會兒我就讓她瞧瞧,我怕不怕疼。」
周盈臉色一紅,輕輕的錘了他一下,「瞎說什麼呢……」
「走,邵彬。」
「丫趕緊走,下回可別再這樣了,省得我媳婦兒擔心!」
馬海濤頭也沒回的擺擺手,他才懶得再看這兩人秀恩愛,帶著邵彬出了病房。
見門口的二愣子和童正兩人,他高聲吩咐了一句,「好生看著點兒你們四爺,千萬別讓他做出不該做的事情,他那個腿怕是經不起一些震盪。」
「知道了,三爺。」
二愣子下意識的回了一句,接著疑惑地看著他:「三爺,什麼震盪?」
旁邊的童正也是一臉不解的樣子。
「就是……」
他話還沒說出口,就聽病房內佘老四的怒吼:「三哥,你丫趕緊走開!!媳婦兒,別聽他瞎說,我保證不亂來,媳婦兒?媳婦兒!」
周盈嬌羞的蚊子聲:「你,你快躺好啊……」
馬海濤聽到他的聲音,連忙停下話頭,哈哈笑著跑出了醫院,身後跟著同樣摸不著頭腦的邵彬。
「三爺,什麼樣的震動會讓四爺經不起?地震嗎?」
「差不多,大概是地洞山搖吧……」
馬海濤看著他的樣子,心下不禁嘆了口氣,這幾個人跟著前身那個二貨混街面兒,還真是有樣學樣,連這樣的葷段子都聽不懂。
可見前身的知識有多匱乏了!
不過,
邵彬他們這幾個人的年齡倒是都不大,都是20歲上下,沒經歷過和沒見過的事情太多,經驗不足也是正常。
這樣想著,馬海濤開了自行車的鎖,招手道:「上車。」
而邵彬跨坐在自行車后座上時,腦子裡還在想著地洞山搖的事情。
四九城倒是有些防空洞來著……想了半天,他都沒想明白,最後只當是三爺和四爺的玩笑話。
「三爺,咱們這是去哪兒?」
馬海濤騎著車子,神秘的笑了笑,「去見一位老朋友。」
「哦。」
見他這麼說,邵彬也不再繼續追問,而是坐在后座上,雙眼掃視著周圍的人。
不一會兒,馬海濤就帶著邵彬到了東單的一間回收站門口。
一間小門帘,旁邊是一處院子,從外面可以瞧見裡面堆放的一些雜物,都是破舊輪胎,舊鞋等東西。
這個時候的回收站還屬於集體性質,是不允許私人開回收站的,公私合營的都沒有!
但日常消耗的一些生活廢品,大概就是些舊鞋、橘子皮之類的瑣碎物品,想要收到廢鐵幾乎不可能。
馬海濤停下自行車,帶著邵彬走進旁邊的小門帘。
裡面不大,十幾個平方,就一張行軍床和一張桌子,桌上擺放著記帳本以及一桿秤。
「三爺,這裡是?」
馬海濤擺擺手,瞅見裡面有扇門,推開之後直接走了進去,「有人嗎?」
「哎?誰擱外面喊呢?」
一個略尖細的聲音響起,就見院子一旁的角落裡,走出一個老頭,穿著件滿是泥污的汗衫,手上戴著一副手套,一瘸一拐的走過來瞅著他們。
「莫老拐?」
馬海濤看著他的樣子,跟記憶中那個被前身揍的人對照了下……人不僅更瘦小了,背也駝了,看起來十分蒼老。
「你是?」
此人正是那個被前身揍得最狠的人——莫老拐,同時也屬他傷的最重!
「馬三!」
馬海濤笑了笑,沒有半點不好意思,揍人得又不是他,他可沒那麼多心裡負擔。
「馬三……」莫老拐上下打量他幾眼,黢黑的臉上竟然露出幾分笑容,「沒想到你到現在才找過來,還真是夠愚蠢的!」
這下反而是馬海濤愣了,皺眉問道:「你知道我會來找你?」
莫老拐笑著笑著,臉上露出幾分憎恨猙獰的表情,「知道啊,我當然知道了,我做夢都想著要早點見到你,好讓我嘲笑你是個蠢蛋!」
聽到這話,馬海濤沒有動作,但身後的邵彬直接一步跨過去,就像抓雞一般,將他拎了起來,一手高舉,就要扇下去。
「邵彬!」
邵彬聽到聲音,停了下來,回身看著他。
「你先出去看著吧,」馬海濤沖他搖搖頭,「這裡我跟他聊聊,別讓其他人來打擾。」
「嗯。」
邵彬鬆開手,將莫老拐摔得一個踉蹌,轉身出了院子。
「哈哈哈,咳咳哈哈……」莫老拐半蹲在地上,指著馬海濤狂笑,「我猜得沒錯,哈哈,就是這個樣子,就該是這樣!你這個被人耍的團團轉的蠢蛋會來找我!」
馬海濤沒急著回他,而是將包放在旁邊的小木桌上,快速從系統里換了兩瓶酒,從包里拿出來,放在桌上。
接著他坐在一旁的馬扎子上,掏出煙點了一根,又抽出一根遞給他。
「抽嗎?」
「抽!」
「大前門,有些年頭沒抽了……你馬三爺給的煙,應該格外的香!」
莫老拐接過後看了看,接著他劃拉一根火柴點上,美美地抽了一口。
「你好像對我很了解?」
馬海濤抽著煙,又將兩瓶酒打開,推過去一瓶,自己留了一瓶。
莫老拐:「了解,怎麼能不了解?你可是把我害成現在這樣的人……之一!」
「哦,你這樣說也對。」馬海濤點了點頭,若有所思的說道:「如果不是前段時間出了一些事情,我也不會想起有你這麼個人存在!」
「哈哈,那還真是榮幸,能讓新街口的馬三爺記住,我怎麼都算是一號人物。而像我這樣不能打的,更是少之又少。」
「這點你沒有說錯!」
莫老拐抽了兩口煙,拿起桌上的酒灌了一口,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醫生說……我不能喝酒,容易受到刺激!」
馬海濤瞥了一眼他的下三路,心裡明白這人的精神怕是已經出了些問題,不然不會像現在這樣瘋癲。
不過他也明白,任誰被碎了蛋子兒,心理都會有陰影的!
「以前的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我沒辦法再讓你回到從前,你有什麼要求可以提,我能滿足的都會儘量滿足你。」
「要求?我這樣的廢人,還能有什麼要求?」莫老拐又喝了一口酒,眼神陰狠的瞪著他,「我要你賠我一顆蛋子兒,你答應嗎?」
「呵呵,那當然不行,換一個現實點兒的吧。」
馬海濤不以為意的笑了笑,也拿起酒瓶子喝了一口,「我能來找你,就證明我已經知道了一些事情。這次來,也是希望你能給我解解惑。」
莫老拐喝完酒之後,臉色紅潤了些,黑紅黑紅的,呲牙笑道:「馬三,我知道你會來找我的。從我被你廢了之後,我就在等這一天!」
「方便告訴我原因嗎?蠢蛋什麼的話,就別說了。我知道以前的我挺憨厚的,沒那麼多彎彎繞繞,但同樣的,類似愚蠢這樣的話,也不是什麼人都能說的!」
「憨厚?你咋不說是老實可靠呢?」莫老拐不屑的看著他,卻是沒再提什麼蠢貨之類,「至於原因,我憑什麼告訴你?」
「你不是在等我嗎?我已經來了,總得把等我的原因告訴我吧?」
馬海濤看著他也笑了笑,一邊抽菸,一邊拿著酒瓶子喝酒。有些時候,相逢一笑泯恩仇還是適用的,但前提是仇恨不大。
像莫老拐這樣被人廢了的,想要撬開他的嘴,就要講究方式方法了。
而他能想到,並且適合當下的方法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共情!將兩人的時間一起拉回到那天那晚,前身揍莫老拐的那晚!
「呵呵!想知道,求我啊!」
莫老拐不屑的吐了口唾沫,又喝了一口酒,這幾年下來心中那化不開的憤怒和仇恨,早已讓他整個人都變了性子,變得更加兇殘和絕望。
馬海濤搖搖頭,說道:「我對你的印象不深,也就那晚上被嚴老二拉著幫拳,去了北鴿子市,才見過你一面。不過說起來那晚上,確實是我這兩年打人打得最狠的一次。
只能怪你那幾個手下的身手不錯,也足夠狠!他們後來怎麼樣了?」
馬海濤很仔細的觀察著莫老拐的表情,提到嚴老二時那猙獰可怖的樣子,差點讓他都止住了話頭。直到提起那幾個手下,莫老拐的表情才恢復了少許。
「死的死,逃得逃!都是拜你所賜!」
「逃我能理解,畢竟在四九城也混不下去了,幾個人圍著老子,被老子一人錘了,很丟面兒吧?」
既然不是無動於衷,那馬海濤就從這個點兒開始,撕開他的口子!
「確實很丟份兒,你丫就是一個蠻牛!」
「那死了的呢?」
莫老拐憎恨的看著他,「你說呢?!」
馬海濤歪頭想了想,一副恍然的樣子,「哦?是嚴老二乾的?」
「你倒是不傻!」莫老拐又仰頭猛喝了一口酒,臉色恢復了血色,「沒想到這次再見到的你,倒是跟我了解到的很不一樣。是你突然開竅了,還是我記錯了?」
「被人坑了那麼久,總會要長點記性的,不是嗎?」
莫老拐譏諷道:「確實是的,你那位二哥,就不像你這樣反應遲鈍,他可是我見過的人裡面最精明的人之一!」
馬海濤不置可否的說:「哦?那你說說看,他精明在哪兒?」
「他精明的地方就在於,很多事情他都不會出面……我幹嘛要告訴你這些?!」
馬海濤也放下酒瓶子,突然笑道:「你不說?那就讓我猜一猜好了。」
「我去鴿子市的次數不多,對你也不怎麼了解,那會兒只當你是普通人。但現在想來,能讓嚴老二大張旗鼓去對付的人,怎麼都不像是普通人。」
「所以,我猜測那時候的你是他的競爭對手。是練攤兒生意上的對手嗎?不像!」
「那就只能是在其他方面,你擋著他的道兒了!是北邊那條線路嗎?還是說關於鴿子市上家的事情?」
莫老拐一邊喝酒,一邊聽他說完這樣,一時間兩人竟然一樣保持著沉默。
「沒想到你知道的會這麼多……連北邊來人的事兒都知道,想來你已經看到過疤虎了吧?」
聽到他這個話,馬海濤心裡一震,果然莫老拐是知情人之一!
「沒錯,我前幾天過去瞧過一眼,他現在是東內鴿子市最大的攤位!那次的事情果然跟北邊那批貨物渠道有關?」
「別想著套我話了,」莫老拐重重的放下酒瓶說道:「馬三,我等你來,可不是單單為了滿足你的願望的!」
「說吧,什麼條件?」
莫老拐狠狠的盯著他看了半晌,最後突然恢復了平靜,落寞的說道:「條件就是,我要你幫我報仇!」
馬海濤有些哭笑不得說道:「報仇?你總不會是想要我自殘吧?」
這樣的方式可不是他想要的,前身做下的事情,他頂多是花倆錢兒解決,讓自己受傷的事情絕對干不出來的!
更何況從他進門到現在,已經了解了非常多的信息,而這些信息已經為他解除了大半的疑惑。
莫老拐:「你不過是一隻被人利用的蠢貨,找你報仇,我瘋了才會這樣做!」
「你還是第一個敢當面說這樣話的人,莫老拐,你是不是以為這件事情除了你以外,我找不到其他人可以查了?」
馬海濤可不是沒有脾氣的人,被人指著鼻子罵了半天,能忍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
「當然不是,」莫老拐看向他的眼神,滿是冷寂,語氣反而冷靜下來,「我不過是你能找到的最弱的一方罷了,當然,我對你來說花費的代價也是最小的。」
「還成,你能說出這番話,讓我有些相信嚴老二是將你當做敵人來對待了。之前那瘋瘋癲癲的樣子,他如果還這樣的重視你,那我真要懷疑嚴老二的腦子是不是有問題了!」
馬海濤看著他,這時候的莫老拐給他的感覺像是變了一個人,雖然瘦小,雖然佝僂著身體,但那份從容和冷靜也比一般人要強得多。
這樣的人,才可能是一位大碗兒該有的樣子,才會成為嚴老二除之而後快的對手!
莫老拐抽了最後一口煙,苦澀的笑了笑:「馬三,你丫不用抬我一手。我知道自己這副模樣,活脫脫就是個失敗者!」
「不過既然你已經找過來了,那我索性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訴你好了!」
「洗耳恭聽!」
馬海濤又遞給他一根煙,這時候總算可以將之前的事情了解多一些了!
莫老拐點了煙之後,眼神里滿是追憶,雖然僅僅只過去一年多的時間,但對他來說仿佛就是一輩子一樣長。
「我跟嚴老二接觸是在一年半前,甚至更早的時候,有些記不清了。」
「那時候的嚴老二還是一個半大小子,但他特別會來事兒,去北邊鴿子市的時候,都是找我們這些老油子搭話,手裡隨時備著一盒大前門,老哥長老哥短的聊。」
「後來沒過多久,你們幾個也開始在鴿子市練攤兒。那時候我已經跟嚴老二比較熟悉了,當時你們手上的一些貨,還是我收上來,低價出給你們的。」
聽到這裡,馬海濤眉頭突然一皺,這樣的關係?嚴老二從來沒有跟幾人透露過啊!
「看你的樣子,他應該沒告訴過你們吧?哈哈,他就是這樣,不管是對誰都喜歡藏著一手,這一點我接觸他後不久,就發現了。」
馬海濤搖搖頭:「他確實沒提起過,您還接觸過李建設?」
「只有兩次,一次是找我拿貨,一次是找我出貨。但是旁邊都跟著嚴老二,我跟李建設並沒有聊太久的時間。」
馬海濤:「您接著說,後來呢?」
莫老拐抽著煙,吐出一口煙圈,接著說道:「後來有一次,四九城裡突然冒出一幫人,就是你剛剛說得北邊來的。這幫人大概有五個,到了四九城之後,就開始摸底兒,不僅去了北邊,南邊和東邊的鴿子市他們也去了。」
「那時候大家都揭不開鍋,我還以為他們這些人也是逃難來的,所以我並沒把他們放在心上。但是後來他們突然放出話來,要在四九城內找一個代理人,主要出售他們手上一批糧食。」
「這個話知道的人不多,那時候四九城裡管得很嚴,他們是一家一家的送信兒過去的!」
馬海濤恍然,就說這幫人大張旗鼓的放話,就不怕被人抓住了?
莫老拐接著說道:「依著時間我找了過去。那會兒裡面只有我,嚴老二,疤虎以及東四的大腕兒方九成幾人。而像是南城的八爺,他們也去請了,但是沒見到人就給轟了出來。」
八爺?
馬海濤點點頭,他就說之前懷疑過,沒想到那幫人還真找到過八爺。
「但是那批貨的量不大,大概只有幾百斤的樣子,」莫老拐看著他,眼神閃爍了一下,接著說道:「不過他們也說了,這次只是試水,如果合作成功,後續可以一直保持合作關係。」
馬海濤:「所以你們都參與了那次的交易?」
「沒錯,只要是去的人都拿了一些貨!後來我才知道,這是那幫人故意設計的!只要我們手上有他們貨,再沒散出去之前,他們就能拿捏住我們。」
「然後呢?」
「然後……」莫老拐有些神傷的閉上了眼睛,痛苦的說道:「然後他們說,他們的合作夥伴,必須是實力最強的那個,不需要多餘的人!」
馬海濤愕然,心念急轉,「這就是嚴老二找我幫忙的原因嗎?」
「沒錯!從他們放話之後開始,我跟嚴老二和疤虎就一直是競爭關係!」莫老拐嘴角抽動了一下,「我沒想到的是,嚴老二不僅找了你幫拳,還聯合了疤虎,組成了所謂的最強勢力!」
「原來如此……」
馬海濤低頭思索片刻,這樣一來整條線路,算是基本明晰了,只不過他還有最後一個疑惑!
「我還有一個問題,很難理解!就是為什麼知道這麼多的你……還活著?」
「你的人都死的死逃的逃,你身為知情人之一,為什麼你還會活到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