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別開槍
2024-05-31 04:34:22
作者: 宋予人
男人似乎料定倪歡不會對他動手,愈加有恃無恐起來,即便鋒利的刀尖對著他,他也沒有絲毫退避,甚至主動卸下防備,將自己的胸口暴露在了倪歡面前。
許牧之低頭看著倪歡,一雙眼眸如同染了墨,濃郁深沉。
他抬抬手,推開面前的水果刀,低頭面前矮他一頭的女人,問:「害怕了?」
水果刀雖往旁邊偏了偏,但倪歡握著水果刀的手沒松,神經也不敢有絲毫鬆懈,她陷入了一個被人編織好的大網,這個網密密麻麻,裹得她呼吸不過來,還得時時刻刻注意腳下的陷阱,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別人利用。
倪歡背後是茶几,退無可退,就如同她此刻的處境,被人逼到絕境,再不起來抗爭、不去打破這一切,她將徹底失去自由。
夏末的夜晚空氣悶熱,室內開著空調,水果刀的刀柄被冷氣吹的冰涼,恰如倪歡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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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單手緊攥刀柄,微低頭平復下緊張不忍的心情後,將水果刀放正,儘量控制著力道,猛地提起抵在了許牧之胸口上。
「放我走!」
倪歡不是在跟許牧之開玩笑,如果他還這麼關著她,她寧願豁出一切賭這一把。
刀尖鋒利,加上她從沒傷過人,一不小心刺破了男人胸口的衣服,在他肌膚上劃下一道血痕,頃刻間,細小的血珠開始往外蹦。
胸前傳來絲絲縷縷的痛感,許牧之面無表情的低頭去看抵在他心臟處的刀。
意識到面前的女人真的被他逼急後,他收斂了語氣中的玩味,挑眉看向倪歡,「想殺我?」
「我不想殺你,」倪歡重複剛才的話,「放我走。」
男人自動忽略她的話,目光順著她的臉頰往下,落在她微微顫抖的手上。
他笑了笑,眉宇舒展著,就像被刀抵著胸口的人不是他一樣,「手別抖,抖成這樣,還怎麼殺人。」
見許牧之如此,倪歡心又提了提,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眼前這個人都不是她能掌控的,他從不按套路出牌,她對上他,根本分辨不清他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
想到跟他硬對硬於自己沒什麼好處後,倪歡微放軟語氣,提起從前的事,想從許牧之身上搜刮出他的心軟。
「許牧之,其實一直以來在我的印象里,你是……」
『咚咚咚——』
倪歡話說一半,玄關處傳來房門被敲響的聲音。
她下意識止了話語,飛快地朝房門方向看了一眼。
對面,許牧之沉了沉眸,似乎對被人打斷和倪歡談話這件事十分不爽,「別理他,繼續說。」
倪歡剛張開嘴。
『咚咚咚——』
房門再次被敲響。
因為擔心來的人是她爸那邊的人,倪歡忙將手裡的水果刀收了起來。
許牧之見她驚慌的模樣,忍不住笑著出聲調侃:「膽子這么小。」
倪歡瞪他一眼,沒說話。
『咚咚咚——』
房門不停的被敲響。
許牧之逗了逗倪歡後,才轉頭朝門口看去,他扯了下唇,語氣聽不出波瀾:「沈郅焱來了。」
正暗暗思索該怎麼逃出去的倪歡聞言心中一緊。
「你說誰?」
許牧之回頭看她一眼,目光深深,像是要把她的模樣深刻眼底。
大概三四秒,男人收回視線,在敲門聲中朝門口走去。
原地,倪歡緩不過神。
沈郅焱怎麼會來?
『砰——』
正當她猜測沈郅焱的來意時,玄關處傳來一聲巨響,聽上去,像是房門撞牆的聲音。
沈郅焱和許牧之之間的恩怨是非諸多,倪歡怕他們倆打起來,忙跑過來查看門口發生了什麼事。
結果看到門口聚集了七八個黑衣人。
看上去,都是沈郅焱帶來的人。
與此同時,倪歡的全部注意力被沈郅焱手裡那把漆黑的手槍吸引了過去。
不為別的,只因這把手槍此刻正抵在許牧之的額頭上。
只要沈郅焱動動手指,許牧之就會命喪當場。
意識到這一點,倪歡下意識脫口而出道:「別開槍。」
她一出聲,原本緊張低沉的氣氛被打破,有道凌厲的目光瞬間落在了她身上。
男人的視線太過赤裸,倪歡不禁想起那天她去酒館找沈郅焱,卻看見了趙樂儀。
這件事在她腦海里過了過後,便被她壓在心底,同時,她眨了眨眼,一雙漂亮的眼睛裡沒什麼溫度,緩步朝門口走去。
倪歡來到許牧之身邊,抬頭看了眼沈郅焱手裡的槍。
「姐姐……」
這時,跟沈郅焱一起前來的紀辛喊了她一聲,伸手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姐姐,三哥知道你被關在這,他是來救你的。」
救她?
倪歡心裡還介意著沈郅焱那天跟她說的話和面對她時的冷漠姿態,聽到紀辛說沈郅焱是來救她的,她內心的第一反應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她輕笑了出來,隨即轉眼朝許牧之看過去。
許牧之也正盯著她看,目光淡然自若,仿佛性命被別人捏在手裡的人不是他。
「要走了?」他看著她問。
倪歡抿了抿唇,沒說話,但視線沒移開,依舊看著他,想起了從前他救過她一次。
那次,她因為盛衍的事而想不開,是許牧之把她從冰冷的湖水裡撈了出來。
說起來,她還欠了他。
這份恩情,她不是不想還,只是不想用這種方式還。
「對不起。」她對許牧之說。
後者淡淡揚了下眉梢,「如果真覺得對不起我,那就把我給你買的東西帶走,這樣,到你結婚試婚紗的時候,你就會想起我。」
聞言,倪歡忽地想起了今天下午買婚紗的時候許牧之說過的一句話。
她問他為什麼買那麼多件。
他說,等她結婚的時候慢慢挑。
還有剛剛,許牧之一早就知道沈郅焱會來……
沈郅焱既然是來把她帶走……那是不是代表,許牧之知道沈郅焱的目的。
可他還是來開門了,甚至一點對沈郅焱的防備都沒有。
他是……故意放她走?還有什麼其他目的?
倪歡想的入神,一直盯著許牧之看,就是想從他臉上看到捕捉到他的破綻。
但這副畫面落在沈郅焱眼裡,便換了個意味。
「紀辛,把她帶下去。」沈郅焱沉聲道。
紀辛點點頭,拽著倪歡手腕,「姐姐,快走。」
倪歡沒動,目光飛快掠過沈郅焱,想說讓沈郅焱別殺許牧之。
可轉念一想,她沒資格命令沈郅焱什麼。
許牧之和他有競爭關係,事關沈家安危,他也不一定會會聽她的話。
可許牧之對她有恩……
她的猶豫、躊躇不決逃不過沈郅焱的眼睛。
男人垂了垂眼,承諾道:「我不殺他,你先跟紀辛出去。」
沈郅焱沒看她,但誰都聽得出這話是跟誰說的。
——
倪歡跟紀辛坐進了停下樓下的一輛黑色越野車裡。
紀辛怕她擔心,「姐姐,三哥要跟許牧之談點事情,一會就下來了,你不用擔心。」
倪歡深吸口氣,「我沒擔心他。」
她沒擔心沈郅焱,就是覺得她現在的生活就像在拍一部懸疑劇,猶如孤舟在深海懸浮,沒有安穩之地,也沒有棲息之地。
她只想做個普通人,跟愛的人在一起,茶米油鹽、不受拘束。
——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左右,沈郅焱回來了。
他把紀辛叫出去不知道說了些什麼,紀辛臉色凝重,接著,點點頭,回來給倪歡打了聲招呼後,乘坐另一輛車離開了這裡。
隨後,沈郅焱開門上車,倪歡不想跟沈郅焱單獨相處,
可現在下車,她說不定又會被抓回去。
幾番糾結下,她被沈郅焱帶回了御瀾庭。
對著御瀾庭,倪歡很熟悉。
進門之後,她以為沈郅焱家裡不會有女人換的拖鞋,本來都已經做好了光腳的準備,可低頭一看,發現鞋櫃裡有雙毛茸茸的粉色拖鞋。
倪歡目光一凝,不知為何,又想起了趙樂儀出現在酒館三樓時的模樣。
突然,那股她以為已經被壓下的委屈感又浮上心頭。
身後,沈郅焱見她愣在門口,以為她哪裡不舒服,微俯身握住她的手臂,伸手過來探向她的額頭。
「怎麼了?」
感覺到沈郅焱的靠近,倪歡反應很大的往旁邊躲了下。
「沒事。」她聲音很淡,「謝謝你把我救出來,欠你的人情我會還你。」
說完,她想離沈郅焱遠點,可這裡是他家,她能去哪。
倪歡想保留住自己在沈郅焱面前的最後一絲顏面,不想讓自己顯地太過落魄,她微抬頭,看著沈郅焱問:「剛剛回來的路上有人跟蹤嗎?」
男人搖搖頭,聲音很啞:「沒有。」
「那好,」倪歡鬆口氣,蹲下身穿鞋,「我先走了,今天給你造成的麻煩……以我現在的能力,或許沒辦法償還,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你以後別再管我的事了。」
「趙樂儀不是放我進去的。」
沈郅焱忽然解釋道,他把倪歡拽起來,扶著她的肩,聲音很啞:「我跟她沒關係。」
倪歡別看眼不看他,淡淡嗯了聲,「隨便,那是你的事情。」
見倪歡滿不在乎一副做好了準備要徹底離開他的模樣,饒是沈郅焱想冷靜,也冷靜不下來。
他握著倪歡的肩,近乎失控的質問她:「倪歡,你明明知道我沒和別人發生關係,你明明知道我有多愛你,為什麼還是要推開我,你知道的,我愛你,只愛你……我和你就是我和你,我們之間沒有別人,你為什麼就是不信?!」
「那如果沒有我呢?」倪歡問他,「如果當初我死了呢,等個五年十年,你就會把我拋到一邊,帶著你所謂的深情,隨便娶個女人回家。」
「沈郅焱,你又不是沒了我不能活。」
說完,倪歡去掰沈郅焱的手。
男人卻狠狠禁錮著她不讓她動。
「我想娶的人、會娶的人只有你一個。」沈郅焱解釋著,「我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麼,會讓你覺得隨便什麼人都能被我留在身邊。」
他讓倪歡抬頭看著他的眼睛,認真說道:「倪歡,你知道的,沒人能代替你。」
倪歡別開眼,「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在騙我。」
說完,她自己都愣了愣。
騙她?
騙她對他有什麼好處?
誰會拿自己的命去開玩笑。
愣神的同時,倪歡也冷靜了下來,不再掙扎,這時,沈郅焱抱住她,跟她道歉:「對不起,那天在酒館,我不該跟你說冷話。」
那天,的確是他不對。
他不是不想理她,只是他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緒,她的任何動作任何一句話都可能會刺激到他,他不能動她,只能折磨自己。
「倪歡,我是個活生生的人,我不是石頭,我也會疼。那晚你對我說的那些話,我不是沒感覺,也不是不難受。只是我覺得我不能被那些話困住,不能就這麼放棄你,哪怕死纏爛打,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嫁給別人。」
所以,他從來沒想過要放棄她。
他只是在給彼此時間冷靜。
「倪歡,我會自己調解情緒,宴會那晚的事你不用跟我解釋,你心裡還是有我的,對嗎?」
倪歡不知道該說什麼,這件事她也有錯。
可沈郅焱那晚真的把她氣到了。
——
最終,沈郅焱也沒等到倪歡一句話。
她不理他,也不想和他睡同一間房。
沈郅焱以為她還在生氣,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只想去隔壁房間看看她。
就在他蠢蠢欲動時,他的房間門被人推開了。
黑暗裡,女人光著腳爬到了他床上。
「……歡歡?」沈郅焱不確定的喊了一聲。
像是要回應他,倪歡爬到了他身上,渾身上下軟得像沒骨頭,趴在他頸窩,悶悶的說了聲:「對不起。」
沈郅焱身體一僵,這時,倪歡又說:「沈郅焱,是我讓你受委屈了。我知道那天晚上你是被人陷害的,也知道跟葉茵茵上床的人不是你。」
倪歡蹭了蹭沈郅焱的脖頸,「設計陷害你的人……是我爸身邊的人。他不讓我跟你在一起,我怕……他會針對你,所以就擅自決定……」
「決定跟我一刀兩斷,老死不相往來?」
沈郅焱伸手覆在了倪歡後背,她的突然到來以及她的突然親近差點讓沈郅焱以為這是一場夢。
「沈郅焱,對不起,我不該跟你說那些話。」倪歡知道她那晚說的話很過分,算起來,她才是那個該道歉的人。
「我有個問題。」沈郅焱忽然說。
倪歡愣了愣,想著他可能還在介意那晚的話,聲音都弱了弱:「……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