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謎底揭開

2024-05-30 20:56:40 作者: 南溪不喜

  在遲聿手脫離她衣擺的那一刻,她反手握住了他,答應他:「好,我聽你的,我都聽你的。」

  她把槍扔給了道安,和遲聿一起上那一艘救援艇。

  海浪拍打著礁石,衝撞成了一大片一大片白色的泡沫。

  浪花在大海中不斷漂移,夜幕漆黑,視覺里只有霧朦朧的一片,顧鳶緊緊抱著遲聿。她用心感受著他的氣息,可此時她懷裡的遲聿好似已經沒有了生命的氣息,她渾身發抖得厲害,顫著聲音跟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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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遲聿。」

  「你不要睡著。」

  「聽見了嗎,我在跟你說話,你回應我一聲好不好,不要不理我。」

  「對不起……」

  救援艇上的醫生,正在給遲聿進行傷口止血,包紮,防止他失血過多。

  他睫毛輕輕顫動著,翕翕合合,只剩下麻木。

  似乎臨近靠岸了。

  顧鳶看見兩岸的燈火輝煌,濃墨重彩。

  可是這些光影在顧鳶眼中,漸漸變得模糊。

  遲聿的傷口包紮好,醫生握著遲聿的手,沉重說:「他手的情況,很嚴重……」

  顧鳶問:「什麼意思?」

  醫生望向顧鳶,默了幾秒,說:「他的手,目測是粉碎性骨折,能不能復原完好,還要回到醫院做全面檢查才知道。」

  事實上醫生已經故意把遲聿手臂的狀況,往輕的方面說。

  遲聿的手臂不止脫臼,肘關節的骨頭似乎被什麼尖銳的東西碾碎,這手,就算復原也會落下殘疾。

  遲聿睜開了眼,他艱難的慢慢抬起另一隻手,似乎想要觸碰到她,顧鳶第一時間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我在。」

  他澀啞的聲音說:「……你消消氣。」

  顧鳶搖頭:「我不生氣。」

  怕他不信,顧鳶重複了兩遍:「我不生氣了,我真的不生你氣了。」

  遲聿臉上這才揚起如釋重負的笑,然後說了那句每次他都會說的話:「鳶鳶,我很想你。」

  「我也是。」這一次,她給了他的回應:「我也很想你。」

  血還在流,浸透了白色的紗布,鑽入顧鳶的指縫之間。

  她小心翼翼托著他,問醫生怎麼辦,醫生說:「你放平他,顧小姐,你讓他躺平。」

  顧鳶照做,可是在將遲聿放平的時候,他拉住了她的手:「鳶鳶。」

  顧鳶俯身,靠近他面前:「我在呢,你在流血,不要動,我們很快就到醫院了。」

  遲聿說:「我真的,很,想你……」

  「我在那個世界,想了你十年,等了你十年,可是你都沒有回來。」

  「鳶鳶,我真的……很想,很想你……」

  隨著他最後一句話慢慢落下……

  顧鳶眼睜睜看著遲聿的手,搭在她手腕上的那隻手,滑落了下去……

  這時顧鳶眼裡尚有一絲光亮,她輕輕握著遲聿的手,搭在自己手腕上,靠他很近。可他的手沒有力氣,仍然滑落了下去……

  她如此重複一遍,遲聿的手依舊落了下去,不再和她相貼在一起。

  反覆兩次後,顧鳶便沒有了動作。

  眼裡那僅有的一絲光亮,徹底湮滅。

  醫生最先做出反應,立馬搶救遲聿,任何急救的辦法都用上了,但都沒有任何意義,遲聿的生命跡象沒有了。

  他……

  醫生臉色慘白,即使心中已經預料到這個結果。

  遲聿的傷況,那一刀是雪上加霜,他肯定捱不到上岸,果然還是沒能……

  顧鳶很輕的聲音問:「遲聿是不是昏迷了?」

  醫生不忍欺騙顧鳶,可這種時候不得不欺騙顧鳶,他說:「是的顧小姐,他只是暫時昏迷了。」

  顧鳶這才鬆了一口氣,俯身抱著遲聿的身體:「馬上就要醫院了,沒事的,你會沒事的……」

  懷裡的人沒有任何反應。

  身體還是溫熱的,顧鳶感受著他身上的溫度,多想和他就這樣永遠相擁在一起,一輩子,或者下輩子,下下輩子……

  她的眼眶早已模糊一片,大顆大顆的眼淚往下滾落,她多希望自己沒有看懂醫生的欲言又止,多希望自己不明白醫生的欺騙。

  她多希望自己,傻一點,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而這一刻,顧鳶終於知道了什麼是遺憾。

  生命能有多堅強?

  遲聿拖著殘破的身體,拼盡一切也要守護她,教給她堅守的理念。

  生命又能有多脆弱?此刻遲聿躺在她懷裡,無聲無息。

  生命脆弱到,不堪一擊。

  顧鳶沉默的抱著遲聿,一動不動,任憑海風吹亂了她的頭髮。

  來自南方溫柔的風,經不起北方的寒冷。

  他是溫柔的風,暖化了她的寒冷。

  讓她從此,不再結冰。

  ……

  顧鳶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昏迷過去的。

  她更不知道,自己和遲聿是什麼時候被分開的。

  在昏迷這期間,她做了一個夢。

  那是一個平行世界的夢。

  她還是叫顧鳶,他卻不是遲聿。

  第一次見面,她拼盡一切去討好他,去迎合他,去獲得他的歡心,只為了離開這個不屬於她平行世界。

  瓢潑的大雨中,他面無表情的將傘傾斜給了她。

  在所有人的針對中,她向他伸手,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握緊了她的手。

  她陷入危險時,他背起所有的質疑護住她。

  而她也努力的對他好,給予了他所有的溫暖,讓一個從來不懂得愛的男人,慢慢愛上了她。

  最後變得,非她不可。

  從他愛上她的那一刻起,她就有了全部的底氣。

  她知道,她贏了。

  後來的後來,在她終於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的時候,他哭著求她不要離開他……

  那時候她是怎樣做的?

  她狼心狗肺,冷血無情,眼裡沒有一絲的愛意,更沒有了當初討好的迎合。

  她冷漠的說:「我不愛你,我從見到你的第一面起,就只是為了我的一己私慾,我想離開這裡,離開這個不屬於我的世界,我要回到我的世界去。」

  他苦苦哀求:「你帶我一起去你的世界好不好?鳶鳶,求你了,不要丟下我,沒有你我會死的,真的會死……」

  這是在夢裡。

  顧鳶竟是如此傷心。

  她看到遲聿下跪求她不要走,他苦苦哀求她,帶他去她的世界裡。

  可是她一心只想著離開這個不屬於她的世界,回到本該屬於她自己的世界。

  終於,她回到了屬於自己的世界,從而忘記了在那個平行世界中存在過的一段往事……

  她離開的第一年,他讓所有欺負過她的人全都遭到了應有的懲罰。

  她離開的第二年,他過得人不人鬼不鬼。

  她離開的第三年,他依舊過得人不人鬼不鬼。

  她離開的第四年,他活得沒有了自我,只剩下那具軀殼,仿佛沒有靈魂。

  她離開的第五年,他去了大昭寺,叩了等身長頭。

  三步叩一頭,邊走邊叩頭。

  站起來,走幾步,跪下,叩頭。

  這就是等身長頭,以三步一叩的跪拜形式,來表達自己對神明的無上崇敬,求心中所想,實心中所願。

  一路跪拜,叩頭。

  在旁人看來,他一定是遇到了此生最大的難事。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求神明……將她還給他。

  第六年、第七年、第八年、

  第九年。

  每一年都去叩等身長頭。

  第十年的時候,他沒有再去叩等身長頭,神明不接受他的誠意,不願意將他的鳶鳶還給他。

  他也因無法接受她正在他的記憶里慢慢消失,選擇在家中結束自己渾渾噩噩的生命。

  那一刀,割在了手腕上,他躺在浴缸里。

  潔白的浴缸被鮮血染紅,整個浴室里都是他的鮮血,很多很多……

  這不是夢。

  這些是真實的。

  在另一個平行世界裡,她在那裡與他相識,留下了印記……

  淚水猶如泉涌,滾滾而落。

  顧鳶在夢裡哭泣。

  一切皆有因果。

  一切皆有因果。

  她虧欠了遲聿太多太多。

  原來,遲聿說她冷血無情,是真的。

  文霏說她流著薄情的血液,也是真的。

  他哭著求著挽留她不要離開的時候,她沒有回頭。

  在她離開的那十年裡,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對他孤獨的折磨。

  十年後,他因為思念,因為怕忘記,因為熬不住,他自殺在家中……

  ……

  消毒水氣味,鑽入鼻尖。

  顧鳶緩緩睜開了眼。

  她看到的第一個人是盛藝,她正拿著紙巾給她擦拭眼淚。

  看到顧鳶醒來,盛藝鬆了好大一口氣:「鳶鳶你可算醒了,你知不知道你睡著了都不停的流淚,嚇得我除了給你擦眼淚,都不知道該怎麼喊醒你。」

  盛藝一說話鼻音就很重,她的眼眶也有霧氣。

  是看到顧鳶眼淚流得止不住的時候,眼眶也跟著發熱,好在顧鳶醒來了,她才鬆了一口氣。

  「我睡了多久?」她問。

  聲音澀啞,粗糲,她感覺自己應該睡了很久。

  盛藝比了一個手勢說:「三天。」

  三天……

  從海上回來,竟然已經過了三天。

  她感覺好像有什麼變了,又好像什麼都沒有變,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麼。

  她要起來,盛藝便扶她,身體使不上什麼力氣,全靠盛藝用力扶著,坐起來後才好點。盛藝問:「你喝不喝水?」

  顧鳶點頭說:「喝。」

  盛藝屁顛屁顛去倒了水過來。

  這是一間VIP病房,陳設宛如酒店的套房。

  依然有消毒水的氣味,醒來之後覺沒有那麼濃了,淡了些。

  喝了盛藝倒的水,顧鳶慢慢起身,想要活動一下,她還要去見遲聿。

  還好,只是睡了三天而已。

  剛起來時有些困難,渾身都使不上什麼力氣,站起身之後要好很多,慢慢的恢復了一些力氣,和精神。

  衣櫃裡有備好的換洗衣物,她拿了一套去換上。

  盛藝點了餐回來,就看到穿戴好的顧鳶,盛藝走上前抱著顧鳶:「真好,總算再看到生龍活虎的鳶鳶了。」

  顧鳶淺笑:「我已經沒事了。」

  「你這三天都是靠營養液,我剛才給你定了餐,有你愛吃的,不過都比較清淡,馬上就送來。」盛藝說。

  顧鳶搖頭:「不用了,我先去看遲聿。」

  然後問:「他在哪間病房?」

  問出這話後,顧鳶明顯看到盛藝臉上浮現一抹錯愕。

  答案似乎就在眼前,顧鳶不願意承認,她還在欺騙自己,遲聿沒事的,一定沒事,他正在病房裡等她去看他。

  於是顧鳶再問一遍:「遲聿在哪間病房?或者,他被送回了燕京治療?」

  盛藝臉上的表情明顯更錯愕了。

  她迷糊地問顧鳶:「鳶鳶,遲聿是誰啊?」

  當盛藝問出這句話的時候,顧鳶比盛藝剛才的反應還錯愕。

  她蹙眉:「什麼意思?」

  盛藝撓頭,更加不解了:「鳶鳶,遲聿是你新認識的朋友嗎?」

  顧鳶:「……」

  一種未知的窒息,正在一點一點將顧鳶包圍起來,她只覺得頭重腳輕。

  她伸了一下手,盛藝立馬把手搭過來,扶住顧鳶,嘮嘮叨叨的叮囑:「我就說嘛,你剛醒來,身體還很虛弱,需要臥床休息,不能走動太久,不然就會感覺到一種缺氧的暈眩感。」

  盛藝扶著顧鳶去坐下。

  顧鳶站著一動不動,等那頭重腳輕的感覺稍微好點了,她才說:「現在可以在我面前提遲聿,不用避諱,更不用假裝不知道遲聿是誰。」

  這話一出。

  盛藝聽得稀里糊塗的,不是很明白:「我沒有假裝不知道遲聿是誰,可是遲聿到底是誰嘛?好吧可能是鳶鳶你的朋友,但你還沒介紹給我認識,我不知道他是誰哦。」

  「藝藝。」顧鳶臉上有了幾分惱意:「你不要同我開這樣的玩笑。」

  盛藝幾乎不會看到鳶鳶對自己生氣,連重語氣都沒有過。

  可是現在,鳶鳶在同她生氣。

  盛藝感覺天塌了一樣,委屈說:「我真的不知道遲聿是誰嘛,鳶鳶你要是想見遲聿這個人,我去幫你把他叫來好不好,可是你怎麼能凶我呢,委屈~~」

  顧鳶:「……」

  眼前這一切都不真實。

  顧鳶感覺有什麼在撕扯著她的心臟,未知的窒息似乎要將她沉溺。她深吸一口氣平緩自己的心情,而這時候,道安敲門進來。

  進門來,道安看到顧鳶醒了,激動的上前:「顧總,你醒了。」

  看到進來的道安,顧鳶應了聲:「嗯。」

  因為這次變故,公司動盪不小,文博目前進了監獄,顧鳶又住院昏迷不醒,道安擔起了主持公司的責任。

  他時隔幾個小時就會來一趟醫院。

  三天了,次次來,顧總都還在昏迷中。

  好在這次來,顧總是真的醒了。

  道安很是高興。

  顧鳶看著進來的道安,問他:「文博呢?」

  道安臉上的喜悅暫停,告訴顧鳶說:「顧總顧總,文博已經鋃鐺入獄。」

  文博都入獄了,說明這件事是發生過的,很多事情都是存在的,她之前做過的那個夢,只是夢而已,不會成真。

  她凝了凝神,然後問:「那遲聿呢?」

  「遲聿?」道安露出了和盛藝一樣茫然不解的目光:「顧總,遲聿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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