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神的抉擇

  蘇禾不為所動，她感受著身上的溫度飛快的流失，慢慢閉上了眼。

  在她失去意識暈倒在地的時候，荒境境主彎腰將她從地上抱了起來。

  等蘇禾再次醒來的時候，她也到了地下城，再一次跟胖丫他們匯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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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是憑空出現的？」蘇禾問胖丫。

  胖丫：「對，我們剛到地下城不久，你就跟著到了。剛才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回不來了。」

  蘇禾拍了拍胖丫的肩，安慰她：「不用擔心我，荒境境主不會殺我。」

  看來又是荒境境主救了她。

  他這麼心軟，如何讓蘇禾絕望？

  「你們又遇上什麼麻煩了？」胖丫他們擠在一起，躊躇不前，蘇禾沒有開神識，看不見前面的情況，只好問胖丫。

  胖丫：「前面出現了一個結界，結界裡面有酒樓、客棧。還有瓜果蔬菜，我們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不要進去，那是幻境，進去了就出不來了，會被困死在裡面。」蘇禾知道幻境危險，急忙出聲提醒胖丫。

  胖丫非常信任她，點點頭，跟著冬葉一起往反方向走去。

  陸千柔他們卻一個也沒跟上來。

  這時有個女學子指著幻境中的某個地方，大聲嚷嚷道：「別聽她們的，你們看，夏以晴他們已經進去了！」

  所有人都朝幻境中看去，果然看到夏以晴和池悅霓她們在幻境中行走自如、有說有笑。她們還在熱情的給陸千柔他們打招呼。

  「我們也進去吧，」嚷嚷的最大聲的那個女學子，第一個衝進了幻境。

  其他人看她沒事，也跟著走入了幻境之中。

  陸千柔在抬腳跨進幻境後，為了證實蘇禾的說法是否正確，她甚至又故意從幻境中退了出來。

  她用行動證明了，蘇禾說的都是錯的，幻境可以進，進了也能出來，並不會被困在裡面。

  「我就說不要聽她的，就知道故弄玄虛，其實什麼都不懂。」剛才那個女學子，故意大聲的對她旁邊的人說。

  陸千柔也失望的看著蘇禾搖了搖頭，眼裡對蘇禾的那點信任，早就沒了。

  除了胖丫、冬葉和兀里兀舍，其他學子都離開蘇禾，進了幻境。

  胖丫怕蘇禾難受，想盡辦法安慰她：「這也不能怪你，你身體不好，有些事情記不清了也能理解。」

  蘇禾：「不是我記錯了，而是荒境境主為了讓我感受到眾叛親離的滋味，故意跟我作對，篡改了荒境的布置。」

  胖丫聽得一個頭兩個大：「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想讓我動搖，想讓我自我懷疑。」蘇禾活了幾千年，也算是半個人精了，這些事她自然看得明白。

  胖丫總是無條件的相信蘇禾，冬葉也對蘇禾的話深信不疑。只有兀里和兀舍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小心翼翼的問蘇禾：「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要不要進入幻境？」

  蘇禾：「進，既然幻境已經被篡改，原來的危險肯定不存在了。」

  在蘇禾的帶領下，她們也陸續進入了幻境。

  幻境中的地方，好像是地下城的中心，特別的繁華。

  街道兩邊有富麗的客棧和酒店，馬路也比結界外面的馬路寬。

  夏以晴他們最先進入幻境，他們已經在酒樓里好好的飽餐過一頓了。

  「這是誰呀？不是蘇禾嗎？聽他們說，你說這裡是幻境，會把人困死在裡面。既然這麼危險，你還跟進來幹嘛？」夏以晴見到蘇禾後，毫不留情的諷刺蘇禾。

  蘇禾察覺到，他們在荒境中吃過的東西越多，態度越輕浮、傲慢，就像是中了一種慢性毒藥，毒藥會讓他們變得狂妄自大。

  蘇禾不願給他們解釋什麼，繞開夏以晴，帶著胖丫他們繼續往前面走去。

  這些天她一直沒有休息好，體力跟不上，神力也已經耗盡了，她需要儘快找到一個能好好休息的地方。

  「蘇禾，我們要去哪？」胖丫寸步不離的跟著她問。

  蘇禾：「去一個荒境境主無法篡改的地界。」

  「遠嗎？」

  「不遠，就在前面。」蘇禾拉著胖丫的手，順著寬寬的馬路一直往前走。

  當他們走出結界，走到一塊界碑前時，蘇禾終於停了下來。她主動向胖丫解釋：「這個界碑是神域放置的，界碑方圓百米內，有鴻蒙天尊設下的禁制，無人能篡改。我們只要呆在界碑周圍，就是安全的。」

  胖丫剛想點頭，突然記起：「可是我們沒有吃的，我能不能去幻境中拿些吃的？」

  蘇禾：「別去，荒境境主提供的食物有問題，吃多了會讓人言語混亂、精神失常。」

  聽完蘇禾的話，兀里兀舍的表情變得更奇怪了。他們分不清現在混亂的到底是蘇禾還是夏以晴他們。

  放著幻境中舒舒服服的客棧不住，要睡在這荒涼的界碑旁邊。

  放著美味的食物不吃，要在這餓肚子。

  一開始對蘇禾無比信任的兀里兀舍，也開始懷疑起蘇禾是不是在故弄玄虛。

  她們觀察了很久，幻境中的人並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反倒是他們，像一群傻子，放著舒服的幻境不住，躲在界碑旁瑟瑟發抖。

  堅持到半夜，兀里兀舍終於不再堅持，拋下蘇禾他們三個，互相攙扶著去了幻境。

  蘇禾怕冷，她便把自己埋在沙堆里抵禦風寒，美美的睡了一覺。

  到了第二天，她的體力恢復了大半，神力也恢復了。

  當她用神識打量幻境中的那些學子時，發現他們的身影都變得模糊、錯亂，身形宛如厲鬼一樣扭曲。

  他們早就被毒害的不像人了，可他們自己卻沒有發覺。

  餓了一夜，蘇禾帶胖丫他們去界碑前面的河裡找吃的。

  他們忙活了一上午，只打撈到一條巴掌大的小魚，胖丫把魚烤了，把魚肉最多的地方分給了蘇禾。她和冬葉分著吃剩下的魚肉。

  蘇禾知道他們沒吃飽，可往日河裡黑壓壓的魚，現在卻一條也看不見。

  剛才那條魚，也是她耗了一大半神力抓來的。

  看來這荒境境主，為了跟她做對，真是下足了功夫。

  如果胖丫和冬葉也開始不信任她，蘇禾還真會成為孤家寡人。

  他們現在最關鍵的是，要儘快找到通往神域的密道。

  密道不像普通的路，永遠都不會動。密道會突然出現也會突然消失，每次出現位置都不同，這一點也是荒境境主無法改變的。

  現在就看誰有機緣，能第一個發現通往神域的密道。

  夏以晴、池悅霓他們吃過早餐後，也開始在幻境中尋找密道。

  有人聽說密道出現前，會有徵兆。

  可沒人知道徵兆是什麼。

  池悅霓眼見著蘇禾被大家無視，心裡得意，故意問蘇禾：「蘇禾你知道密道出現前的徵兆是什麼嗎？」

  這是一個性命攸關的問題，因為密道出現前的徵兆，分很多種。密道也分很多種。

  如果是在雷雲中出現的密道，見到密道者，一般是犯了天條，被拉到神域去懲戒。

  如果密道出現的時候有風，密道就是幻境，走上去後，會一腳踩空，活活摔死。

  如果有雨雪……那意味著，你已經死了。

  只有伴隨著彩虹的密道出現，才能證明你找到了大神通。

  蘇禾本著神佑萬民的慈悲之心，將她知道的這些徵兆一一說給學子們聽。

  夏以晴還沒聽蘇禾說完，就開始取笑她了：「你又在故弄玄虛，你不會真的以為我們是因為相信你才問的吧？我們不過是想聽聽你都會胡扯些什麼。」

  蘇禾無奈的閉嘴。

  她雖然道心堅定，但是在荒境境主的操縱下，這些人變得如此可惡。蘇禾在面對他們的時候，內心當然會不好受。

  她只能忍耐。

  大家找了一天一夜，也沒找到什麼密道。

  蘇禾堅持帶著胖丫他們睡在界碑旁邊，餓了就去河裡給他們抓魚吃。

  池悅霓、夏以晴她們，依舊在幻境中大吃大喝。

  趙婉清和趙翔這些對蘇禾意見極大的世家子弟，還會拿著吃的在蘇禾他們面前吃。

  肆意嘲笑他們。

  「只有傻子才會放著好好的客棧不住，來睡沙地。」

  「放著這麼多美味佳肴不吃，偏偏要餓著肚子，你們這是在找虐嗎？」趙翔捧著個大雞腿，邊吃邊奚落胖丫和冬葉。

  胖丫饞的直流口水，饑寒交迫的忍著不動，假裝沒聽見他們在說什麼。

  到了第三天，因為吃了太多幻境中的食物。那些學子的精神狀態也到了最亢奮的時候。

  胖丫和冬葉一開始看不出來，這會他們終於發現了其他人的不對勁。

  「他們怎麼都這麼興奮？連蟲屍都不帶怕的？」冬葉問蘇禾。

  蘇禾：「因為他們中毒已深。」

  密道一直不出現，蘇禾開始懷疑，密道是被荒境境主故意藏起來了。

  她回憶起一路上的不對勁，猜測到，這座被篡改的幻境，可能不止是為了讓學子們吃裡面的食物，還有另外一個作用，就是那些高聳的客棧、酒樓能擋住大家的視線。

  密道隨機出現，出現的時長很短。

  如果密道出現了，大家卻沒有發現，就會白白錯過。

  「我有個辦法，」蘇禾催生出盛陽之火，在池悅霓他們錯愕的目光中，將幻境中高聳的客棧和酒樓一把火全燒了。

  大家的視線隨即變得開闊起來。

  池悅霓他們卻當蘇禾是故意的，一群人拿著武器，差點跟蘇禾動起手來。

  蘇禾知道他們的情況，不跟他們爭，遠遠的走開了。

  背後那些謾罵聲，一字不落的傳進了她的耳里。

  「裝什麼裝？就知道裝清高，裝神秘，裝了一路還裝。」

  「她就是無法接受是我們發現了幻境，放不下臉面跟我們同吃同住，就用火把幻境裡的客棧酒樓都燒了。」

  「她自己犯傻，還想拖累大家。」

  強烈的孤獨感襲擊了蘇禾，這種被人曲解的滋味真不好受。

  這次連胖丫都沒有幫她說話，可想荒境境主的離間之計，有多成功。

  燒了客棧酒樓，還是不見密道的影子。

  蘇禾決定毀了幻境。

  這一次連胖丫都沒有站在她這一邊：「蘇禾，我們不能毀了幻境。幻境裡面有大家需要的一切，你如果毀了幻境，大家又都會跟著餓肚子、風餐露宿。」

  蘇禾不理解胖丫為何會這麼說：「你不是知道幻境中的食物有毒嗎？為何不支持我毀了幻境？」

  胖丫：「蘇禾，光我和冬葉知道沒有用。幻境中的學子們不知道，她們現在全都沉浸在美好的幻境中，你這時候毀了幻境，他們只會恨你。」

  冬葉也點頭道：「胖丫說得對，我們能看出他們不對勁，他們自己不覺得。這個幻境就是大家的避風港，你現在毀了它，會得罪所有人。」

  蘇禾被深深的無力感打敗。她分明知道如何拯救世人，可世人卻拿她當敵人。

  這大概就是神最悲涼的時候吧。

  「你要保護的眾生，如此糊塗、愚昧，你還想保護他們嗎？」在蘇禾倍感壓抑，一個人躲到枯寂的河邊時，荒境境主又一次出現了。

  他又在拷問蘇禾。

  蘇禾說好的不會動搖，此刻肯定不願當著荒境境主的面，承認她內心的挫敗。

  她嘴硬道：「他們只是被眼前的安逸蒙蔽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世人渺小，認知不夠，這些都可以理解。」

  「那你打算理解他們到什麼時候？不出十天，他們就會全部變成瘋子，永遠留在這座地下城裡。」荒境境主笑得邪魅，他把所有難題都留給了蘇禾。

  他想看蘇禾吃力不討好，被她守護的眾生，傷害、漫罵的樣子。

  想看她是否會後悔，哪怕只有一刻，也足夠讓他高興好久好久。

  荒境境主消失後，蘇禾發愁的看著河面。十天，她如果不毀掉幻境，十天後，所有她認識的和不認識的上百名學子，全都會變成精神異常的瘋子。

  她作為天神，看到眾生受苦，不可能見死不救。

  但是她如果出手相救，不但得不到半句感謝，還會被他們譴責痛罵，甚至遭受到更惡劣的對待。

  她第一次，猶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