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執念與石橋

  「愛而不得，念念不忘。得非所愛，耿耿於懷。」

  芊沫拿茶杯的手一頓。心想：我於陌玉是愛而不得，陌玉於我是得非所愛........

  她抬眸看著乘黃，問。

  「.......你想說什麼？」

  此時，一陣清風吹來，將皎潔月光下的幽蘭，輕輕搖曳。

  乘黃看著那在清風中，輕輕搖擺舞動的幽蘭，淡淡的說道。

  「芊沫，你可曾去過西天靈鷲山？」

  這靈鷲山，也是西天佛祖講經論法的法台。

  芊沫的阿爹，多寶道人與佛門有些淵源。五千年前，芊沫剛魂穿過來，跟著阿爹去過靈鷲山。

  

  「去過，怎麼了？」

  「你可曾見過阿難尊者？」

  阿難尊者，又名阿難陀，是釋迦牟尼佛的十大弟子之一。其與迦葉是佛祖的常隨侍者。

  凡間佛廟中，佛祖像兩旁站著的佛陀像就是阿難和迦葉。

  「倒是見過一面，不算熟悉。怎麼啦？」

  「你聽過《石橋禪》的故事嗎？」

  「石橋禪？沒聽過。」

  「這石橋禪啊，是關於阿難尊者一件趣事，你可願聽？」

  芊沫：哎呀呀，無欲無求的佛陀也有趣事，這等的八卦事，怎能不聽！

  「願意啊，你快些說說，到底是什麼趣事！」

  乘黃娓娓道來阿難尊者的趣事........

  這《石橋禪》，乃是阿難尊者的一段凡塵情愛之事。

  阿難尊者在出家之前，曾在上元佳節道上，偶遇一位貌美少女。

  可惜，上元節熱鬧，人多太擠了，阿難無法走到那貌美少女的身邊，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少女消失在人群中。

  只是，那一眼，便一見鍾情，便傾心一世。從此，阿難對少女愛慕難捨。

  後來的許多年裡，阿難四處去尋找那個少女蹤跡，但少女好似蒸發了一樣，無影無蹤。

  一日。

  佛祖問阿難：「阿難，你心中有何事放不下？」

  阿難對佛祖說：「佛祖，我喜歡上了一女子。」

  佛祖問阿難：「你有多喜歡這女子？」

  阿難說：「我願化身石橋，受那五百年風吹，五百年日曬，五百年雨淋，只求她從橋上經過。」

  佛祖說：「阿難，如你願。」

  後來，阿難化身石橋，受五百年風吹，五百年日曬，五百年雨淋，那少女從石橋上走過，卻沒有看阿難一眼。

  少女走後，佛祖出現。

  佛祖問：「阿難，你可要繼續做石橋，繼續等那女子？」

  阿難平靜的說：「不願了。」

  佛祖問：「為何？」

  阿難說：「我化身石橋這五百年，悟出一個道理。」

  佛祖問：「是何道理？」

  阿難平靜的說：「慧極必傷，情深不壽；放下執念，方得自然。」

  後來，阿難悟出佛法，放下心中凡塵執念，遁入空門，追隨佛祖研習佛法.......

  聽完《石橋禪》，芊沫心中不是滋味，她往陌玉所在的清心殿看了一眼，腦海中不斷的重複著那句話『慧極必傷，情深不壽；放下執念，方得自然。』

  乘黃見芊沫不語，便繼續開解。

  「芊沫，咱們做神仙的，不比凡人。凡人壽命不過百年，就算執念不放，也就數十年的光景，死後入了冥界，喝一碗孟婆湯，一切的前塵往事忘得乾乾淨淨，進入輪迴便是新的開始。而咱們神仙壽命悠久漫長，一旦執念不放，漫長的悽苦折磨，只能一人承受，傷己傷身。」

  他看了芊沫一眼，繼續說道。

  「所以說，咱們做神仙的，逍遙自在最重要，那些個煩人鬧心的情愛之事不如放下。你說呢？」

  芊沫：乘黃說的對，做神仙逍遙自在最重要，放下執念方得灑脫。但是，這執念，哪能說放下便放下？若是能那麼容易放下，就不叫執念了。

  芊沫垂眸，看著手中茶杯里，沉浮不定的茶葉，淡淡的說道。

  「乘黃你說的沒錯。但......」

  她抬眸看著他說。

  「有些事情，一旦緣起，便不是那麼容易放下的。」

  乘黃看著面前的芊沫，他墨眉緊皺。心想：無論千年，還是萬年，你們姐妹三人的性子一直如此，執拗如磐石！

  乘黃還想繼續，開解芊沫。

  此時，相柳走上前，落坐在石桌旁。

  「你們在聊什麼呢？」

  乘黃品了一口茶，道：「沒什麼，閒聊而已。」

  忽然，芊沫想起此次陌玉來北冥的目的。若是不把相柳捉回去，天后一定會以此事，刁難陌玉失責。

  她眼眸一轉，計上心來。

  「相柳，你可聽聞齊天大聖孫悟空？」

  「聽過，怎麼啦？」

  「幾百年前，孫悟空大鬧天空時，曾被捉拿到天界。結果孫悟空法力了得，被他逃脫返回下屆。我想這六界四海中，也只有孫悟空有這等本事了。」

  相柳不滿的說道。

  「那也算本事？那猴子能做到的，我相柳也能做到！」

  芊沫見相柳已入套，勾唇一笑。

  「我不信。我覺得你吹牛。」

  相柳不滿道：「哎！你現在把我捆了，送回天界，你看我能不能從天界的五行烈獄中逃走！」

  「好啊！」

  芊沫伸手變出捆仙繩，將相柳困住。她又捻起一片葉子，使用傀儡術。瞬間，葉子幻化成一個天兵。

  她模擬陌玉的筆跡，變出一封書信，讓葉子天兵交給北海水君。

  書信內容：本殿捕捉相柳時受傷，需要養傷。現今將相柳交於水君，還望水君押相柳，速去天界。

  葉子天兵押送要去北海水晶宮的相柳，突然相柳明白過來，自己上了芊沫的套！

  他正要開口，卻收到乘黃警告的眼神。

  相柳無奈，若不是看在芊沫女帝與自家主人有交情，以我這暴脾氣，非要炸毛不可！

  葉子天兵，押送著哀怨的相柳，朝北海飛去。

  芊沫和乘黃又聊了一些。

  此時，一個仙侍走來，請乘黃處理事務。

  乘黃帶著商羊離開。

  商羊看著乘黃，想著剛才他開解芊沫時，說的那些話。

  「長老，咱家的女帝各個都是死心眼，你那樣開解她，她能聽進心裡嗎？若是，這一世女帝還是求而不得，怎麼辦？」

  乘黃嘆了一口氣。

  「我也不知。若是，今世還如前世一樣。那就是天命了。」

  商羊吃了一口仙果，嘆了一口氣。

  「長老，你說說咱家幽都這三個女帝，怎麼各個都是這般痴傻啊，遇到情劫便是萬劫不復啊！」

  乘黃看著庭院中綻開正好的幽蘭，眼眸變得深邃。

  「天命不可違，有些事是註定的。女帝雖有繼承混沌神樹靈力，但卻情深不移。一旦遇到情愛，便就一發不可收拾。」

  「是啊，你看看咱家大女帝芊渃，看到上青丘白家的紅毛狐狸白暮炎，便不問世事，跑到凡間開客棧去了。而三女帝芊染，看上那隻殭屍之祖犼，落個神魂不在。而這個二女帝芊沫，哎，一說一把辛酸淚，不說不說了。」

  晚上，陌玉看著一直盯著自己看的芊沫。

  「芊沫，我臉上有東西嗎？」

  「沒有。」

  「那你為何一直盯著我看？」

  芊沫莞爾一笑。

  「你猜？」

  陌玉搖頭輕笑。

  「你呀。」

  *

  在幽都待了幾日，陌玉的仙力已經恢復了四成，芊沫和陌玉便告辭離開。

  離開幽都那日，乘黃對芊沫說。

  「芊沫，若是有空記得常來幽都玩。」

  「好。」

  「芊沫，若是以後遇到什麼難處，也可以來幽都尋我，我定會竭盡全力的幫忙。」

  芊沫心中有些感動，自己與乘黃不過初識，就對自己這般好。

  「好。」

  一旁的陌玉深深的看了乘黃一眼，他以為只是芊沫性子活潑惹人喜愛，也沒多想乘黃為何對她如此好。

  芊沫和陌玉二人，離開幽都。踏在雲朵上，芊沫正要調動法力，朝九重天飛去，卻被陌玉攔住。

  「芊沫，我們先不回天界。」

  芊沫不解的問。

  「那我們去哪裡？」

  「我現在傷勢沒好，需要在幽靜處養傷。」

  幽靜處？突然，芊沫想到了蓬萊。

  「陌玉，蓬萊幽靜，我帶你去蓬萊養傷吧？」

  陌玉搖了搖頭。

  「不用，我知道有處地方適合養傷。」

  「何處？」

  陌玉輕笑。

  「一會兒，到了，你便知道了。」

  芊沫按照陌玉說的地址，帶著陌玉飛了過去。

  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

  這是一座水榭，三面環水，後面靠山。

  二人落地，芊沫環視水榭一圈，這水榭清新雅致。

  房屋前，清水荷塘十里，水中錦鯉成群結隊。岸上桃花粉嫩灼灼，梨花嫩白如雪。後山青翠綠竹茂盛。

  芊沫：「這水榭周圍景色雅致的很，甚是幽靜，確實是養傷的好居所。陌玉，你與這水榭的主人應該是故友吧？」

  陌玉含笑問。

  「為何這樣說？」

  「你看這水榭雖不金碧輝煌，但雅致清新，與這山水景色，清水荷塘相得益彰。這等雅致的人，與你有一同的愛好。俗話說，志同道合。」

  陌玉輕笑。

  「此水榭，乃我在凡間的居所。」

  芊沫驚訝的睜大眼睛。

  「陌玉，你不是常說凡間濁氣重，不能就久待凡間，易污損仙基麼？」

  陌玉走到竹桌旁，坐下，一揮衣袖，變出茶壺。提壺倒了兩杯茶，遞給芊沫一杯。

  「六千年前，我尚未歷劫飛升上仙，那時還不是星神。我遊歷凡間時，路經此地，見此處靈氣逼人，便在此處建了這座水榭。閒暇之時，便會來這裡，小住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