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

  回想柏雪瑤眼神中的閃躲，還有柏雲瑤那些日子的反常，柏鴻泰如夢初醒，看著不知悔改，依舊狡辯的柏雲瑤，痛心疾首。他為人父，非但保護不了自己的女兒，反讓女兒一個個跌進火坑。

  餘光瞥見進來的滿面怒容的人，柏梓琬冷冷一笑，鬆了手，退開兩步，在桌前坐下。

  「啪！」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將柏雲瑤打到在地。柏雲瑤捂著高腫的右臉，正要發難，扭頭，看到怒目圓睜盯著自己的潘氏，不由道，「娘，您為什麼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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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打你？你害的雪瑤丟了貞潔，被夫家退婚，還逼得雪瑤出家，我難道不該打你！」

  「娘，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沒有，我沒有，是她，是這個死丫頭故意無賴我，您千萬不要上她的當。」看到潘氏揚起手又要打她，柏雲瑤嚇得往後一縮，咬牙切齒地指著柏梓琬。

  「我無賴你？」說了這麼久的話實在有些口渴，柏梓琬接過素言遞過來的水飲了一口，慢條斯理道，「你敢不敢對天發誓？說你沒有害雪瑤，如有半句假話，天打五雷轟！」

  柏雲瑤渾身一震，張著嘴，啞口無言。柏梓琬放下茶杯，笑笑道，「怎麼，心虛了？不敢了嗎？」起身，往她面前走去，「柏雲瑤，你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要連自己親生妹妹也要一起毀了嗎？」

  「我……」

  「你想做什麼？」潘氏旋身擋在柏雲瑤面前，不管雲瑤錯了什麼，她還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女兒。雪瑤已經決意出家為尼，老爺對她視若無睹，她如今剩下的除了父母，只有雲瑤這個一個女兒了。

  「我做什麼？柏夫人以為我會做什麼？」

  柏梓琬笑著，卻看得潘氏毛骨悚然，不由吞了吞口水，佯裝鎮靜道，，「我知道我對你起你娘，對不起你們兄妹。雪瑤出家為尼，雲瑤也沒人敢上門提親，我已經遭到報應……」

  「所以，柏夫人是希望我忘記一切原諒你們？如果你是我，你會忘記，會原諒嗎？」柏梓琬笑笑，道，「我記得柏夫人說過，人在做天在看，善惡到頭終有報。我今天回來只是想看看爹，不會對你們怎麼樣。不過……萬一有人還是不記得自己身份，說錯話，惹來禍事，柏夫人可別別怪我沒有事先提醒你。」

  潘氏母女離開不久，元弘毅便過來了。

  午膳十分，三人用過午膳，隨意說了會兒話，柏梓琬吩咐素言去買了香燭回來，一起去祭拜凌芷晴。

  回去的車上，柏梓琬側身撩起帘子，兀自看著外面來往的行人，吆喝叫賣的小販，熱鬧喧譁的街道。元弘毅則靜靜看著她的側臉，若有所思，嘴巴張張合合，卻是欲言又止。

  「毅……」

  「阿琬……」

  兩人默契的開口，又同時住口，相視一笑，車內原本的靜默因著他們的笑容，消失殆盡。

  元弘毅伸出手，柏梓琬嫣然一笑，將手放在他寬大的掌心中，起身走到他跟前。

  他將她拉進自己懷中，一邊摩擦著她細膩的肌膚一邊湊過去聞了聞她發上的芳香，淡淡的，像梅花的幽香，又像夾帶著些青草的清晰味道，只是一瞬，便讓他沉迷其中。

  良久，他在她耳畔客氣如蘭道，「你剛剛想說什麼？」看著她修長白皙的脖頸，只覺一股熱流朝小腹竄去，他情難自禁，低頭吻了下去。

  柏梓琬嚶嚀一聲，元弘毅動作一頓，目光一黯，圈著她的手慢慢上移，正要繼續下一步，卻被一雙纖細白皙玉手阻止。

  「阿琬……」

  如何不知道他的渴望，她也想，但是不行。柏梓琬指了指肚子，「會傷到孩子的。」

  孩子？元弘毅頓時如霜打的茄子，鬱結地盯著她的肚子，因為孩子，他已經很久沒有跟他親熱了。他閉了閉眼，心下一橫，在她脖頸上咬了一口，已經忍了兩個月了，難道還怕再忍耐七個月？

  「嗯，」柏梓琬悶哼一聲，扭頭怒瞪著他，「幹嘛又咬我？很疼的！」這傢伙果真是屬狗的！

  「是嗎？」元弘毅想了想，將袖子一卷，手臂放到她嘴邊道，「那你咬回來好了。」

  她又不是狗！柏梓琬白了他一眼，推開面前的手道，「唐妃怎麼樣了？有沒有請大夫看過？」

  元弘毅似是不願多提，嗯了一聲，道，「看過了，沒什麼大礙，修養幾日就沒事了。」

  柏梓琬也不想多問，點點頭不再多言。

  「禮部侍郎劉同、御史秦懷遠、太醫院的張通、工部侍郎葛山林，還有肅親王，昨晚幾乎在同一時間暴斃，且死因不明。而且……」頓了頓，元弘毅才又道，「就在昨晚，遲君瑞、阿力，還有哪些武士連同濮陽輕羽的屍體離奇失蹤。」

  柏梓琬點點頭，漫不經心地哦了聲，欽離開了，她便沒有了別的顧慮。可以毫無顧忌地去做自己該做的事，可是……真的沒有了嗎？如果沒有，她怎麼會這樣不捨得，這樣難受？

  以為他會說什麼，等了半晌不見他開口，柏梓琬轉頭，對上元弘毅懷疑的雙目，道，「為什麼這樣看著我？你以為這是事跟我有關？」

  難道沒有嗎？元弘毅道，「這些日子你一直在想如何幫濮陽輕羽他們離開，可現在，你知道他們離開了，非但不驚訝，反而平靜如常，如此只能證明，你早就知道他們會平安離開。」

  他說的沒錯，這件事的確跟她有關，甚至是她一手策劃。推開他的手，柏梓琬起身站在對面，看著他道，「如果這件事是我做的，你打算如何？將我交給皇上嗎？」

  「你知道我不會這麼做。」元弘毅失望地望著她，「我答應過你，會想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既不會讓他生氣，也能光明正大的護送濮陽輕羽回去。阿琬，你要我信任你，而你，卻從來沒有相信過我對不對？」否則，她不會隱瞞他送走濮陽輕羽。

  不是這樣的。柏梓琬在心裡無聲說道。她並非有意隱瞞他，也知道，即使跟元皓初撕破臉，冒著不敬不孝的罪名他也會幫她將濮陽輕羽送出城，她卻不能自私讓他如此。

  不管外間如何傳他不得寵，他始終是大周的皇子，大周的寧清王，還有未完成的事情等著他去做。而她這個寧清王妃，早在臨江城已經『臭名昭著』，如今更甚，與其讓他背負罵名，不如讓自己獨自承擔。

  原以為自己有情有義，心地善良，如今才發現自己無情無義，且可惡至極，一而再的傷害真心對自己的那個人、梁如風、元弘鈺、葉欽，現在又多了一個元弘毅。

  她知道他會發現一切，更知道只要自己不承認，他定不會強迫她承認，反而會將所有的過錯攬在自己身上。

  一如現在。

  一路無話，回到王府，元弘毅去了唐妃那邊，柏梓琬則自行往自己院子那邊走去。

  「我想一個人待會兒。」說罷，柏梓琬關上屋門，將正準備跟著一塊兒進去的兩人阻在屋外。

  日落西沉，夜幕降臨，柏梓琬依舊不見出來，屋內一片漆黑，素言冷靈心下擔憂，奈何門被反鎖著，進不去，喊了幾次也不見人回答，又不敢撞門進去，急得團團轉。

  「現在怎麼辦？要不把門撞開？」冷靈看著二人。小姐在屋內待了一下午，實在讓人擔心。

  冷爍抱臂，看著緊閉的屋門，神色依舊淡如水，似是在思索什麼，而後道，「再等等看。」

  「還要再等？我們等得難道還不夠久？」一向冷靜的素言這時候卻有些急躁，盯著冷爍，道，「你真的不擔心小姐會出事？」

  冷爍聞言難得一笑，「你以為小姐會自殺？你跟小姐比我們時間長，你該知道小姐是不會拿自己生命開玩笑的。」

  「你……」素言直愣愣地盯著冷爍，木訥道，「冷爍，你笑起來可真好看，比玄衣還好看。」

  冷爍表情一僵，冷靈幸災樂禍一笑，將手肘搭在素言肩，揶揄道，「你不會看上我哥哥了吧？別忘了你可是有夫之婦。」

  素言大窘，霎時紅了臉，自己怎麼回事，竟看別的男子看得出神！不過冷爍笑起來的樣子真的很好看，真真是如沐春風。

  「靈兒，不許胡說！」冷爍臉一沉，而後道，「今日你們跟小姐一塊去的柏府，是不是發生什麼意外？」

  「意外？沒有啊。」冷靈吐吐舌頭，難得露出些頑皮，接著道，「你也知道小姐今天去柏府是為了什麼，所以……是了，回來時，我跟素言聽到王爺提起濮陽太子，他懷疑濮陽太子失蹤跟小姐有關。」

  不是懷疑，而是篤定。他們雖然想法子支開了梅韻跟凝蘭，但是以元弘毅的本事，只要他想知道，那些事定瞞不了他。

  「他跟小姐吵架了？」

  「那倒沒有。」冷靈道，「哥，你怎麼這麼問？你難道懷疑小姐反常給元弘毅有關？」

  「怎麼都守在外面？」元弘毅看了一眼屋門，道，「王妃呢？在屋裡休息嗎？」說著去推屋門。

  素言淡淡道，「王爺不用推了，打不開。」

  「什麼意思？」元弘毅扭頭。

  冷爍涼颼颼地看了一眼元弘毅，面無表情走到一邊站著，冷靈道，「回來後小姐一直將自己反鎖在屋內，不論我們怎麼喊，小姐不止不開門，更不出聲。」

  將自己反鎖在屋內？元弘毅推了推門，果真反鎖著。「如此，為什麼沒有人過來告訴本王？」

  「王爺在唐妃娘娘屋內，我們哪裡敢去打擾？」

  看到素言冷靈眼睛裡如出一轍地冷嘲，元弘毅皺了皺眉，看向屋門，好端端的為何要將自己鎖在屋內？莫非因為自己下午那番話？他承認知道她派人送走濮陽輕羽他們很生氣，氣她沉不住氣，不顧忌自己。如今的她已經是水深火熱，她怎麼還敢插手濮陽輕羽的事？

  也氣自己沒能保護好她，反一次次讓她將自己陷入險境。

  「愣在那裡做什麼，還不把門撞開！」

  看到二人站著不動，另一人也抱臂靠著牆一動不動，元弘毅苦笑，他怎麼忘了，他們三人除了阿琬，誰的話都不聽。

  將全部力氣聚集在腳上，用力踹向屋門，只聽的砰一聲巨響，房門應聲而倒，與此同時，屋內傳來一聲驚叫。

  元弘毅一愣，隨即大步奔進屋內，轉過屏風便看到一個身影從床上彈起來，驚慌失措道，「素言，素言，打雷了嗎？是不是打雷了？」

  「別怕，沒有打雷。」一步過去，將她攬進懷中，元弘毅柔聲哄道。

  屋內突然一亮，素言拿著燭台進來放在柜子上，身後跟著冷靈，「小姐，您沒事吧？」

  「我沒事啊。」柏梓琬搖搖頭，道，「剛剛是什麼聲音？」差點沒將她魂魄嚇飛。

  「王爺踹門的聲音。」冷靈淡淡道。

  踹門？柏梓琬看著元弘毅，奇道，「好好的幹嘛踹門？它惹到你了？你該不會把門踹爛了吧？」

  見她睡眼惺忪一頭霧水的樣子，元弘毅哭笑不得，「它沒惹我，而是被你給連累的。」

  管她什麼事？

  「好好的幹嘛把自己鎖在屋子裡，素言他們喊你你也不回答，幸好你沒事，不然我這個王爺非被他們生吞活剝了不可。」

  柏梓琬一愣，她好像是把門反鎖了。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她道，「對不起啊，我沒聽到。」原本她想待會兒就出去的，結果周公喊她下棋，這一下她就忘了時間。

  素言跟冷靈搖頭，頗有點無可奈何，好在小姐沒事。

  「睡了一下午，肯定餓了吧，小姐您等著，我們這就把飯菜熱了端進來。」素言說罷，跟冷靈一塊出去。

  「阿琬，下午我……」

  手輕放在他唇畔，打斷他，柏梓琬笑著說，「我明白。都過去了，我們誰都不要再提了好嗎？」

  元弘毅靜靜看了她一會兒，答了聲好。想起一事，又道，「明日一早我會離開都城。」

  柏梓琬眼睛一跳，低聲道，「是去江南嗎？」

  元弘毅點頭，擁著她，沒有看到她眼神中頃刻湧現的失落跟不舍，「江南的水患解決了，百姓的房屋倒塌了不少，明日我會親自押送糧草和賑災銀兩，大概三個月後才能回來。」

  柏梓琬點點頭。

  「阿琬……」元弘毅推開她，道，「當日的事我已經跟皇祖母解釋過了，明日會有人接你進宮，這三個月你暫時住在皇祖母那裡。答應我，好好照顧自己和我們的孩子，等我回來。」

  撲進他懷裡，緊緊抱著他，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道，「好，我答應你，我會等你回來，會照顧自己和我們的孩子，你也要答應我，好好照顧自己。」

  第二天用過早膳，柏梓琬不顧勸阻，堅持將元弘毅送到城門口。看著漸行漸遠，頻頻回頭看向自己那個人，她舉著手揮舞著，努力笑著，視線卻變得越來越模糊。

  已經看不見那個人的蹤影，她卻依舊站在原地，靜靜注視著他離開的方向，唇角微揚，勾出一抹淺淺的弧度。

  守門的將士立在城門兩側，檢查每一個進出的行人，眼睛時不時朝站在城門中央的三個美貌女子看去，明顯心不在焉，卻沒有人敢上前打擾，更勿論將她們趕走。

  進進出出的百姓，或是商販在經過她們時也會側目，看到柏梓琬微微泛紅的雙目，不由猜想她剛剛送走情郎，因為分離和不舍而落淚過。

  而柏梓琬，似是什麼都聽不到看不到，一瞬不瞬地看著城門外，直到一聲低沉嘶啞的嗓音將她扯回來。

  「奴才給寧清王妃請安。」

  柏梓琬擦了擦眼睛，回身淡淡道，「如今的我已經不是什麼寧清王妃，於公公無需行禮。」

  於連生直起身，訕訕一笑。

  柏梓琬道，「於公公怎麼來了這裡？」

  於連生恭敬道，「回寧清王妃的話，奴才剛去過王府，門房的人說王妃來了城門口，奴才便過來了。」他轉手指了指停在一側的軟轎道，「皇上派奴才來接王妃進宮，王妃請吧。」

  「於公公是怕我趁機逃走嗎？若我想走，便是御林軍也阻止不了我分毫。」柏梓琬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勾唇一笑，依舊淡淡道，「勞煩公公回去替我轉告，我既然答應了就不會反悔，只是我需要兩天時間處理一些事情。」

  「這……」

  於連生為難，皇上說了，無論如何今日必須將她帶回宮中。然而，看到素言冷靈同時瞪向自己的冷厲目光，於連生不由哆嗦了一下，趕忙道，「如此，奴才兩日後再來接王妃進宮。」說罷，抬起手擦了下額頭，轉身欲走。

  「於公公且慢。」於連生驚喜的回身，以為柏梓琬答應跟他進宮，不料卻聽到她說，「於公公事物繁忙，就不勞你親自來接我了。你告訴皇上，兩日後，我會自己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