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我相信你
2024-05-30 11:27:58
作者: 墨鈺
柏梓琬和公孫良進了院子時,正逢芸香從廚房裡出來,而凌簫意則正和莫勝濤、桑紅、白啟、邵陳勇在院子裡飲茶。
看到從天而降落在院子裡的兩人,幾人神色一緊,赫然起身,雙手一握,面帶殺氣,正欲出手,然而,在借著燈光看清二人的面貌,幾人一愣,而後將殺氣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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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手將藥碗往石桌上一放,芸香三步並作兩步迎過去,「主子,您怎麼過來了。」
看到芸香眼神中的擔憂,柏梓琬扯了扯嘴角,勉強浮出淡淡一笑,卻是笑得極為苦澀,「我不放心,所以過來看看。」眼睛無意識地看向左邊第二間屋子。
「不放心?」凌簫意跟著過來,面上帶著溫和的笑,一如此時輕柔拂面的夜風,揶揄道,「你是擔心我們對他不夠盡力,還是擔心我們會趁你不在對他不理不睬?」
她去而復返不過是擔心芸香不方便給弘毅餵藥,這會兒聽到凌簫意半真不假的話,柏梓琬心下不由有些擔心,風雨山莊,天下第一莊,江湖人無一不敬畏之地。凌嘯、凌簫意父子二人不止是風雨山莊莊主,更是武林盟主。風雨山莊無意與朝廷作對,朝廷卻欲處置而後快。
看到柏梓琬微微皺起的眉頭,凌簫意拍拍她肩膀,輕聲道,「不是不放心他嗎?快進去吧。」她也如她娘一般敏感,只是這一次,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他絕不會讓阿琬重蹈她娘的覆轍。
柏梓琬點點頭,卻神色複雜地盯著凌簫意看了會,接過桑紅遞過來的湯藥,往屋裡去。
屋裡一室燈影昏黃,因著開門時帶進來的風而微微搖曳,灑下一地斑駁。元弘毅安靜的躺在床上,雙眉微微攏起,一雙鳳眸緊閉,扇睫在燈光映照下,於眼瞼處投下淡淡的陰影。
柏梓琬在床邊坐下,將藥放在床邊的矮凳上,動作輕緩。望向床上因受傷變得狼狽憔悴的男子,想到他曾經的意氣風發狂傲自負,如今卻落得這般體弱身虛,只能躺在床上,需要他人照顧,只覺得鼻子一酸,眼眶泛紅,心底更是止不住的疼。
以口度藥,直到滿滿一碗藥被他盡數喝下,柏梓琬才覺口中苦澀難忍,卻依舊抵不過心底的。小心翼翼扶著他躺下,指尖順著髮絲,緩緩的撫上他俊美的臉龐,順著他面部優美的輪廓,一點點描繪。她有多久沒有體會過像現在這般鑽心蝕骨的疼,久到連她自己都快要忘了,也以為除了那個冷淡卻溫柔的男子外,再無人給她這種心疼,可如今,兩張臉交錯而過,不同時空的人,不一樣的性格、不一樣的容顏,卻給了她相同的痛,她百般滋味在心,無語凝噎。
芸香推門而入,看到柏梓琬靜靜注視著元弘毅,神色中寫滿悲傷和憂慮,她不由停住腳,過了好一會兒才走過去,輕聲道,」主子,夜深了,您去屋裡歇著,奴婢會守著五皇子的。」
柏梓琬聞言連忙抬手拭去不小心滑落的淚,轉頭,笑望著芸香,「我不累,你去休息吧。」
看到柏梓琬又轉回頭目不轉睛地看著元弘毅,芸香張了張口,終是將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若換成是蕭何,她也會跟主子一般寸步不離的守著吧,暗自嘆息了一口,帶上門出去。
一隻腳邁出屋門,忽而想起一事,芸香復又折回來,試探地開口道,「主子,蕭何他……」
「蕭何在府里,你若放心不下,就回去看看吧。」擔心元弘桀起疑,所以臨走時才又讓奶娘、柳姨和蕭何留下。
「主子,奴婢……」
看到芸香倏然低下頭,像做錯事的樣子,柏梓琬輕輕一笑,「你這是怎麼了?我又沒有怪你的意思。你與蕭何已是夫妻,他受了傷,你擔心他也是理所當然,去吧,回去看看他。」
芸香點點頭,道,「奴婢回去看看他就立即回來。」說著,轉身大步往屋外走去。
聽著遠處傳來的雞鳴聲,柏梓琬轉頭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給元弘毅掖了掖被子,起身,一步三回頭地從屋內出來,在沒有搞清楚元弘桀的意圖之前,她決不能讓他知道弘毅還活著的消息。
接連幾天,柏梓琬都在入夜後跟公孫良悄悄離開將軍府,又在天剛亮時悄悄回去。
昏迷多日的元弘毅氣息穩定如常,只面色依舊蒼白如紙。在燈光里幾乎透明,雙眸緊閉,昏迷之中眉間依然輕鎖。她伸手輕輕觸摸那凌亂的散落在枕邊的黑髮,心一陣陣的抽痛。
銀白清冷的光透窗,打在她纖瘦的身軀之上,似被籠罩了一層蒼涼的薄霧,遠遠望去,仿佛虛境中的飄渺幻象,隨時都會消失一般。
「毅,你什麼時候才會醒來啊?上一次你讓我等了你半個月,這一次呢?這一次你要我等你多久?」
阿幽跟蹤元弘桀幾日,一無所獲,直到前晚才帶回消息,說元弘桀兩日前曾去了郊外一座院子,跟一個男子見過面,因著院外重重把守,皆是武功高強之人,擔心被發現便沒有靠近,一直隱在暗處,後來協了一個侍衛,才知那男子不是旁人,而是天旭國的凌王。
一個皇子跟另一個王爺私會,其陰謀可想而知,她雖然已有所準備,但不論如何,她終究只是一女子。
」毅,你聽到我的話了嗎?我知道你一定能聽到,如果聽到了,你趕緊醒來好不好?不要讓我一個人孤零零的等下去。」輕柔如夢囈的聲音,夾帶著幾分哽咽幾分無望。
床上的人毫無反應,仍舊一動不動。混沌不清的空間裡,一望無際的黑暗,他飄忽著,似在掙扎著尋找一絲半點的屬於他的光明。
「毅……」似乎有人在叫他。這輕柔溫柔的聲音,如此熟悉,就好似曾時常聽到,想念了無數個日夜一般。
盲目四顧,無人無影,過了許久,那道聲音再次想起:「毅,你睡得太久,該醒了。只有醒了,我才會留下,我在家裡等你,你快些醒來,不然,我真的走了。」
阿琬?!是阿琬的聲音,她在叫他。有她在前方等著,他不想睡了。努力地睜開眼睛,卻發現怎麼也睜不開,一雙眼皮沉重似鉛,黑暗,周圍的一切皆在黑暗中,他尋不到出口。
阿琬,你在哪兒?你別走,等等我……似是看到她就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他想叫她,叫不出聲,想抓住她,更是抓不住,心中很是焦急,尋音而去,卻只有聲音不見人。
喉嚨卻像是被硬物堵塞了一般,聲音無法發出。他越發的急了,一定要喊出聲,不然,阿琬當真要離他而去了,她不能離開,不能。他拼命的張著唇,以微薄的意識,用盡全身的力氣,大聲喊道:「阿琬……」
原本嘶啞虛弱的聲音,在屋內突兀的響起,著實驚得柏梓琬一跳,愣怔地看著依舊閉著眼的元弘毅,隨後苦澀一笑,莫非是自己太過希望他醒來,所以才出現了幻聽?
狹長鳳目,緩緩開啟,短暫的迷茫過後,神智漸漸清明。因沉睡過久的緣故,身子綿軟無力,渾身酸痛異常。微微側頭,見柏梓琬坐在床頭看著自己,眼睛裡盛滿憂傷。
「毅,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嗎……」手試探地探向元弘毅的臉,在快要觸及時突然停下,目不轉睛地看著他,似是害怕這不過只是自己這幾日短暫的夢裡其中一個。
「阿琬……」虛弱的抬起手,緩緩探向她的臉,拭去她無聲滑落的淚,微微笑著,嗓音嘶啞道,「別哭,我會心疼。」因著太過虛弱,短短一句話他說的異常吃力。
反手覆上他的手,指尖漸漸收攏,直至握的死緊。望著他的目光,有淡淡欣悅,淺淺憂傷,柏梓琬燦爛的笑著,輕聲道:「毅,你終於醒了,我終於等到你醒來了。」
元弘毅忽的坐起,頭一陣眩暈,柏梓琬忙扶住他,連聲道:「你別動,快躺下,躺下。」
元弘毅半撐著身子,想與她拉近距離,似是怕離得遠了看不清。他的眸光中溢滿神情,帶著不敢置信的欣喜,唇輕輕蠕動,半響才喚出一聲,帶著千般萬般思念,早已刻入骨血的名字:「阿琬……」
「嗯,是我,是我!」柏梓琬重重地點頭,剛剛才止住的淚再次絕提,眼前忽然間就變得模糊起來。
真的是她!元弘毅望著那雙盛著晶瑩的清澈眸子當中充斥了血絲,心痛至極。卻又欣喜之極,沒想到阿琬會為了他哭泣。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微微有些清瘦的臉龐,而後拉著她的手,一把將她帶進懷中,緊緊抱著。
「阿琬,阿琬,阿琬……」
聽著他疊聲的呼喚,帶著刻骨的心疼,帶著瘋狂的想念,變成深情的低喃,更讓她淚如泉湧,然而,他傷勢未愈,擔心扯到他傷口,柏梓琬試探著推了推,反被他更用力的抱著。
「阿琬,別動,就這樣,就這樣,讓我抱你一會兒,一會兒就好。」似是擔心她會消失,他緊緊抱著她,似是要將她勒進身體裡一般。
聽到元弘毅聲音里的祈求和慌亂,柏梓琬點點頭,用力回抱住他,將臉頰貼在他的胸口處,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她的心底似乎不再悲涼。
夜風帶著夏日裡沉悶,打在窗欞之上,沙沙作響。寂靜的小屋裡,只有她清淺的呼吸伴隨者他有力的心跳聲,迴蕩在彼此的心中。暖黃的燭影籠罩了相擁的二人,時光仿佛在這一刻停駐。
良久,元弘毅艱難地開口,「阿琬,對不起,我說過再不讓你傷心難過,可是……」
話未說完,便被柏梓琬,「沒關係,沒關係……」她在他懷裡,輕輕的搖頭。只要他安然醒來,只要還能聽到他說話,只要他還能這樣抱著她,所有的傷心難過都是值得的。
元弘毅心疼地摟緊了柏梓琬,下巴蹭著她的發,柔聲道:「我答應你,最後一次,以後再不讓你落一滴眼淚了。」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柏梓琬重重地點頭,鼻尖微酸,眼淚接連不斷地落下,不再背悲傷,而是喜極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