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難辭其咎

  「今兒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柏梓琬靜靜看著走向自己的男子，從未發現，他的邁出的每一步是如此堅毅，卻又小心翼翼。

  隨手將脫下來額外衣仍在床上，從柜子里取了一件換上後，元弘毅走過來坐下後才道，「軍營沒什麼事，就先回來了？」接著又問，「身子還沒好全，怎麼就下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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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梓琬微微笑著，「在床上躺了這麼久，骨頭都有些硬了，所以下來活動活動。」

  芸香端著藥進來，看到元弘毅，腳下一頓，皺了皺眉，冷這張臉過來，「主子，該喝藥了。」

  看到芸香看著自己，眼角餘光卻恨恨地瞪著另一人，柏梓琬無奈地搖搖頭，接過藥送咕嚕嚕喝了下去，把碗遞給芸香。芸香冷哼一聲，又瞪了某人一眼方端著碗出去。

  這丫頭……柏梓琬失笑地搖搖頭，若眼睛能殺人，元弘毅這會兒只怕已經被殺死好幾百回了。

  芸香剛走不久，素言端著泡好的茶進來，看到元弘毅也是微微一愣，而後端著茶過去放下，微微福服了下身，退後兩步，轉身出去，由始至終都沒有睜眼看元弘毅一眼。

  柏梓琬拎著茶壺倒了一杯，還未端起來，便聽到一道輕飄飄的聲音從對面飄過來，「你不能喝茶。」

  柏梓琬一笑，將茶放在他面前，而後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開水，放到嘴邊吹了吹，輕抿一口。自從她懷孕起，每天芸香和素言都會分別放一壺茶喝一壺白開水在屋裡。

  「阿琬……」柏梓琬抬眼看向元弘毅，等著他後話，卻看到他搖搖頭，起身走過來，「地上濕氣重，回床上躺著吧。」說完俯身將她抱起。

  望了眼屋外明媚的陽光，柏梓琬正想說自己想出去走走，但是她知道，在自己沒完全恢復以前，是沒人會允許她出去的，只得點點頭，任由他抱著往床邊走去。

  「有沒有想吃的，我吩咐廚房去做。」給她蓋好被子，元弘毅側身坐在床邊輕聲問道。

  「沒有。」柏梓琬搖頭。

  「睡吧，我在這裡守著你。」元弘毅站起身將床帳放下，補充道，「吃飯時叫你。」

  「等等，」待元弘毅回身，柏梓琬笑望著他，輕聲問，「你難倒沒有話要問我嗎？」

  「沒有。」元弘毅微微一笑，「睡啊。」已經聽到，又何須再問。

  柏梓琬點頭，答了聲好。

  午後。

  看著躺在身邊的男人，柏梓琬略微思索了一下，掀開被子，從另一邊小心翼翼下來，拿了一件衣裳穿上，隨意用手梳了下頭髮，拿髮帶綁了一個馬尾高高束在腦後，輕手輕腳的出了門。

  屋外陽光正好，許是太久沒有出來的緣故，一時竟有些不太適應。柏梓琬望著上方的太陽，徐徐伸出手攤開手掌，而後疾步往院子外面走去，陽光雖好，她卻沒有多餘時間欣賞，再耽擱下去，若床上的人突然醒來，或者蕭何突然回來她都走不了了。

  「五皇子妃。」士兵抱拳一拜。

  「將門打開。」柏梓琬指了下柴房，「怎麼，聽不懂我的話？要不要我重新再說一遍？」

  看了另一個士兵一眼，他恭敬道，「請五皇子妃不要為難屬下，五皇子早有吩咐，除非是他親自過來，任何人誰都不許打開這扇門。」

  「如果你們是擔心五皇子知道後會將罪與你們，那你們只管放心。不管發生什麼事，都由我一人承擔。」

  「這……」

  「還愣著做什麼？」聲音陡然拔高，柏梓琬道，「五皇子是你們的主子，難道我就不是？」

  士兵畏懼地看了柏梓琬一眼，扭頭跟另一個士兵道，「沒聽到五皇子妃的話嗎？還不趕緊把門打開。」

  那士兵疊聲答應著，忙不迭地把門打開。待柏梓琬進去後，他扯著先前的士兵走到一邊，小聲道，「五皇子都說了除非他親自過來，不然任何人來都不准開門，你現在把門打開，就不怕五皇子……了你。」他反手指指柏梓琬，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先前的士兵身子一抖，臉上卻不以為然道，「五皇子妃都說了，五皇子怪罪下來她一人承擔。再說了，你難道不知道五皇子對五皇子妃有多看重、看到裡面那個人了吧，平常五皇子對她多好，我們都以為她會成為五皇子側非妃子，結果卻變成現在這樣，我可不想因為得罪五皇子妃落得跟她一樣人不人鬼不鬼，連死都做不到的悽慘下場。」

  「你小聲點，仔細五皇子妃聽到拔了你的舌頭……」

  兩人的聲音漸漸小了，柏梓琬微微偏頭看了一眼，推開門，頓時一股惡臭味撲面而來。梓琬皺了皺眉，拿手扇了扇，目光將屋內環視一圈，待看到蜷縮坐在柴禾堆里的紅衣時，她駭然張大眼。

  她的雙手飛反綁在身後，雙腳也被綁著，嘴裡塞著一大團不布條，頭髮披散著，遮住她全部的臉。原本如火般奪人眼目的紅衣，袖子被盡數扯去，露出布滿傷痕的手臂，衣擺也是破爛不堪，沾滿污垢，一片狼藉。

  「為什麼要給她嘴裡塞著東西？」柏梓琬道，眼睛依舊看著紅衣，怎麼都不敢相信面前這個女子會是她從前認識的那個紅衣。

  「回五皇子妃的話。」先前的士兵趕忙跑過來，討好道，「這是五皇子吩咐的，一是怕她大吵大鬧朝著五皇子妃您休息，二是……」

  「是什麼？」柏梓琬倏然看向他。

  士兵渾身一震，結結巴巴道，「是……是因為怕她咬舌自盡。五皇子說不能讓她死了。」

  似是聽到他們的說話，紅衣動了動，坐直身體，透過發縫往這邊看來，待看到是柏梓琬，她赫然抬起頭，怒目圓睜，面部猙獰，磨蹭著要往這邊來，嘴裡支支吾吾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心有不忍，然而不等她開口，只見紅衣騰空而起，重重摔在柴禾上，鮮紅的血順著嘴角慢慢溢出。

  「你在做什麼？」柏梓琬扭頭喝道。

  那士兵抬手擦了下額頭，「我……我……屬下也是怕她傷著五皇子妃您，所以才……」

  「她都這樣呢，還能怎麼傷到我？」柏梓琬指著紅衣，「我警告你，你若再敢如此，後果自負。」

  紅衣用手臂撐著地面，掙扎半晌才勉強爬起來坐著。聽到柏梓琬的話，她咧著嘴，冷冷一笑。若不是她，自己又怎麼會落得今天這個地步，求生不得求死無門。

  她的眼睛冷徹肺，柏梓琬身子不禁一抖，邁出去的腳倏然收回，而後往外面去，又在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來，微微偏頭，淡淡道，「你我之間的恩怨就此結束，放心，我會讓五皇子放你出去。」

  「主子……」看到柏梓琬回來，蕭何連忙迎過去，指了指屋內，「五皇子已經醒了。」

  柏梓琬垂了垂眼瞼，緩聲道，「我知道了。」抬腳往屋內去，忽然想起一事，她復又折回來，「眼見著你和芸香成親的日子該到了，我怕是沒法子親自替你們操辦了，回頭我會跟奶娘和柳姨她們說說，讓她們幫著張羅，你和芸香也不要總守著我，出去看看有沒有喜歡的東西，買回來，銀子我出。」

  「蕭何先謝過主子。」蕭何恭恭敬敬向柏梓琬拜了一下。

  柏梓琬道，「你要真想謝我，就好好記著自己答應過我什麼？芸香與我情同姐妹，你若敢三心二意辜負芸香，到時可別怪我這個主子翻臉無情。」

  蕭何又是抱拳一拜，「是，蕭何記下了，定好好善待芸香，如有違背，天打雷劈！」

  柏梓琬滿意一笑，往屋裡去。

  「回來了。」

  腳下微微一頓，柏梓琬走到桌前坐下，笑著，「這麼快就醒了，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剛剛去哪裡了？是去看紅衣了嗎？」不等柏梓琬說話，元弘毅聲音突然一冷，慢條斯理道，「看來他們並沒將我的話記在心裡。」

  「是我逼他們開的門，與他們無關，你要想要興師問罪找我好了。」柏梓琬也冷冷道。

  「阿琬，你……」

  「你不該那樣對她。」柏梓琬截斷他，淡淡道。

  「她傷了你，還害死我們的孩兒。「

  「她那麼做是因為你。「柏梓琬道，「若不是愛你太深，她又如何會因愛生恨？又如何會迷失自己做出那些事情？你跟紅衣相識已久，難倒還不夠了解她的為人嗎？」

  「你的意思是，她沒錯，是我錯了？」

  迎著他微微發怒的眼，柏梓琬道，「難道不是？你明明知道她對你的情義，你非但不快刀斬亂麻反而自私的將她留在身邊。你明明對她無情，卻心安理得的接受她為你所做的一切。你明明給不起她想要的，卻不肯聽我的勸告讓她離開。還有我，我明明知道紅衣所作所為，卻一而再的縱容她，所以造成今天這個局面的人不是只有紅衣一人，我們也難辭其咎。」

  元弘毅面若寒霜，雙目冷冽，捧著茶杯的手更是嘎嘎作響，他不想承認，卻無話可辨，因為阿琬說的都是事實。

  「阿琬……」

  「我累了，想休息了。」掙脫元弘毅的手，柏梓琬起身往床邊走去，眼淚無聲滑落，「放了她吧。不論她做了什麼，或是做錯了什麼，看在她多年為你的份上，讓她離開吧。」

  紅衣跟在他身邊多年，為他出生入死，最後卻落得那樣一個下場。回想紅衣方才的樣的子。柏梓琬直覺周身被一陣寒氣死死罩著，或許，這才是他真正該有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