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帶不走她
2024-05-30 11:27:29
作者: 墨鈺
芸香揭開香爐蓋子閉眼深吸了一口,蓋上蓋子,兀自一笑,捧著香爐大步往院子裡去。
看到端著茶具帶上門出來的素言,芸香緊走幾步,朝屋內努了努嘴,小聲問道,「主子還沒醒嗎?」
「還沒。」素言搖搖頭,也壓低聲音道,「阿琬這次傷得太重,讓她多睡會兒,身子也才能早些好起來。」
芸香點點頭,側身讓素言出去。素言朝院子裡看了一圈,扭頭問,「怎麼沒看到蕭何?」
「這幾日主子都沒怎麼吃東西,眼瞧著人瘦了一大圈,所以我讓蕭何去凌雅閣讓莫叔他們幫著做幾道主子喜歡的菜,不論如何也得讓主子多吃些東西下去才是。」
對於素言,芸香一直心存懷疑,在無意間聽到柏梓琬和素言幾次說話,她漸漸放下防備,卻又好奇素言究竟是誰。
素言點點頭,「你去屋裡吧,我去廚房重新換一壺熱水,順便看看小六子把藥熬好了沒有。」
將香爐放在一旁柜子上,芸香過去將窗戶撐開一點,又走到床邊撩起床帳看了一眼,放下床帳,走到桌子前坐下。
主子很小便沒了娘,老爺跟少爺都是男子,又整日待在在軍營里,奶娘雖然對主子視若己出,卻無法彌補主子缺失的母愛。夫人表面上對主子很好,事實上常常責罵羞辱主子,大小姐跟三小姐更甚,可主子從小懂事,為了不讓老爺和少爺擔心為難,不管子自己受多大的苦多大的委屈都從來不說,反而為了討老爺和少爺開心裝成開心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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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這時,她總是心疼主子,卻又偏偏無計可施。奶娘說的對,不論主子對他們多好,他們都不能忘了自己的身份,更不可妄自插手主子的事。原以為主子嫁給五皇子能脫離苦海,沒想到主子那邊脫離苦海,這邊卻又掉進火坑,而她,守在主子身邊,明明知道主子心裡有多苦,有多痛,他卻仍舊和從前一樣,除了心疼便什麼都做不了了。
聽到元弘鈺說要帶柏梓琬離開,遠離這裡的是非,有那麼一刻芸香真的希望柏梓琬能答應他,甚至想過幫他勸主子,然而想到元弘鈺的身份,皇帝對元弘鈺的看重,還有柏梓琬對元弘毅的情義,她忽然猶豫了,不知道該不該勸主子趁此離開。
「芸香……」柏梓琬按了按有些脹痛的太陽穴,皺了皺眉,撩起床帳朝外面喊了一聲。
「來了。」芸香摸了下眼睛,吸了口氣,連忙過去將床帳掛好,「主子,您醒了。」
柏梓琬嗯了聲,撐著手坐起來,朝窗外看了一眼,「已經中午了嗎?」她看向芸香問道。
「還有一個時辰才中午。」芸香邊說邊取了一隻枕頭放在柏梓琬身後讓她靠著,「主子要不要再睡兒?等做好了飯奴婢再叫您起來。」
「不睡了,再繼續睡下去我真要變成豬了。」柏梓琬撐了個懶腰,掀開被子下床。
驚得芸香忙按住她,「主子,您這是要做什麼?公孫先生說了,在您身子完全恢復以前是不能下地的。」
柏梓琬微微笑著,「我已經沒事了,而且你不記得我從前跟你說的話了嗎?適當的運動有時更能幫助身體恢復。」見芸香瞪大眼直愣愣地盯著自己,梓琬拍拍她肩膀,「我不出去,就去那邊坐坐,放心。」她指了指桌子,穿上鞋慢慢朝那邊走去。
芸香猛然回神,順手扯過一件衣裳過去給柏梓琬披上,旋身在一旁坐下,「主子,您……」她怎麼覺得今兒主子看起來有些不太一樣,好像……重新活過來了一樣。
「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這麼久,我答應你,以後都不會了。」柏梓琬抱歉道。
「主子……」芸香湊過去一點,似是要將她看穿一般,半晌才道,「主子,您……真的沒事了嗎?」
這丫頭。柏梓琬展顏一笑,「你看我現在像是還有事的樣子嗎?」孩子的死雖是她永遠不能抹去的痛,但已成事實,不論她如何逃避,到最後終究還是要她自己去面對承擔。
「紅衣現在怎麼樣了?」
奶娘說她昏迷後蕭何將紅衣和青兒關進了柴房,得知她們主僕二人所作所為,當天晚上元弘毅便叫人將青兒和那個士兵亂棍打死丟到荒郊野外,紅衣也被他廢了武功,並且傷了她的手,這輩子紅衣恐怕都不能再彈琴了,所以她報不報仇都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現在的紅衣,已經是生不如死。
「主子,您忘了是誰把您害成這個樣子的?您怎麼……您怎麼還在關心她的安危?」
看到芸香一副恨鐵不成鋼地盯著自己,柏梓琬道,「我不是關心她,只是……紅衣真的被五皇子廢了武功?傷了手?」
「那是她罪有應得!」芸香瞪著眼咬牙切齒道。該把她開膛破肚,挖出她的心拿去餵狗才對。虧得主子一直將她當親姐姐一幫對待,她不但不知恩圖報,反而一次次加害主子。
就像芸香所言,紅衣罪有應得,她應該開心才對,但是她知道後非但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反而替紅衣惋惜。紅衣看起來柔柔弱弱,實則心高氣傲,被廢了武功也就罷了,如今傷了手,不能彈琴。對一個嗜琴如命的人來說,活著,卻不能彈琴,倒不如一刀要了她的命。
「主子,奴婢知道您心地善良,不忍看到任何人受委屈,但是也希望您好好想想,是誰還您遭受那麼多苦?是誰害您沒有小主子?您知不知道,因為她,您可能……」
「阿琬,」元弘鈺推門進來,截斷芸香的話,走過去道,「身子還沒好全,怎麼就下床了?」說著,漫不經心地看了芸香一眼。
看到元弘鈺眼睛裡的責備和警告,芸香一怔,如夢初醒,而後行了禮三步並作兩步朝外面走去。
好險好險,幸好王爺來得及時,不然自己真的要說錯話了。芸香一屁股坐在台階上,拍拍胸脯,仍是心有餘悸。
香爐里散溢著一絲蘭香,清新而優雅,令人心曠神怡。元弘鈺在柏梓琬對面坐下,靜靜看著對面讓他魂牽夢縈的女子,她,真的會拋開這裡的一切和他一起離開嗎?
「這樣盯著我做什麼?難不成我難看了?」柏梓琬揶揄道,打破兩人間長久的沉默,指指空空的桌子,「芸香這丫頭怕是忘了拿水進來,所以你只能這樣坐著了。」
「阿琬,你好了嗎?」
柏梓琬點頭,「對不起,讓你擔心了這麼久。」接著又補充道,「放心,我已經重新活過來了,以後都不會再那樣了。」
「你說過,朋友之間無需對不起三個字,你我之間更是如此。」頓了頓,元弘毅像是下了決心一般突然握住柏梓琬的手,「阿琬,跟我離開,跟我一起離開這裡好不好?」
「弘鈺,你……」柏梓琬欲抽回手,反被他握得更緊,「弘鈺,你怎麼了?先放開我好不好?」
元弘鈺抓緊她的手,道,「我喜歡你,從第一次見到你那時起我就喜歡你,可是因為你是男子,我不敢告訴你,後來發現你是女子,我當時就在心裡發誓,一定要娶你為妻,一輩子保護你疼惜你。可是在我還來不及請求父皇賜婚時,你卻嫁給了五哥。你知道當我知道你是五哥妃子時我有多心痛多後悔多恨自己嗎?我恨自己為什麼沒有早一點告訴父親。」
「弘鈺……」
如果他對她好,她過得幸福,他或許可以對她放手,然後遵照母妃的遺願遠遠的離開,可是他對她不好,她更一次又一次因為他身陷險境,幾乎喪命,他愛她,如何能坐視不管?
「阿琬,你不是說你嚮往自由,不願做籠中鳥嗎?所以答應我,跟我一起離開好不好?」元弘毅乞求道。
「弘鈺,你先放開我好不好?」
「不要!」元弘鈺固執道,「正因為我沒有一開始就握緊你的手,才讓你成為別人的妻子,這一次我再也不會放手了。」
柏梓琬皺了皺眉,大力地掙脫元弘鈺的手,遮住手腕上的紅印,道,「我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為什麼?」
「因為我已經是別人的妻子了。」
「你將他當成自己的丈夫,他呢,他有將你當成是自己的妻子嗎?如果他有將你當成妻子,就不會讓你受這麼多苦。阿琬,發生這麼多事,你難道還不明白嗎?他,根本給你了你想要的。」
「或許這世上沒有人能給得起我想要的。」柏梓琬微微一笑,「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別人又如何能給?弘鈺,我很感激你對我的好,但是我不能答應跟你離開。」即便離開,她也絕對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為什麼?」元弘鈺緊緊盯著柏梓琬,「阿琬,你告訴我實話,你愛上他了,你愛上他了是不是?所以你打算為了他放棄自由,將自己變成金絲雀,一輩子困在籠子裡?」
「阿琬,你知不知道五哥他……」
「我知道。」柏梓琬衝口而出。
元弘鈺驚異,「你知道什麼?」
「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我都知道,甚至比你知道的更多。」不等元弘鈺問什麼,柏梓琬繼續道,「不要問我從何得知,我不會告訴你的。弘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使命要去完成,有自己的路要去走,弘毅是,你是,我也是。不管那些事那條路是不是自己所希望的,既然選擇就要繼續走下去,對嗎?」
弘毅?她喊他弘毅?她當真愛上他了?他知道,不論他再說什麼,他都不可能帶走她的。元弘鈺閉了閉眼,深深看了柏梓琬一眼,慢慢起身,轉身,看到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的人,當即一愣,而後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