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賈玖:本伯說的話,無須你相信。
2024-05-30 01:14:35
作者: 幼稚園大師
安福大街,林宅。
將繆翹送回宅子後,賈玖的馬車緩緩停在了林妹妹的家門前。
早在十餘日前,林黛玉便已經搬回了林宅,侍奉林如海湯藥。
賈玖這次過來,是準備接林黛玉一齊返回寧國府的。
馬車才剛停下,林宅門子的聲音便在外面響了起來。
「玖大爺,姑娘於響午過後,便被貴府上派過來的馬車接走了。」
賈玖神色一怔,心底微一犯怵,當即掀簾問道:「可知是何人過來接的林姑娘?」
門子彎下腰身,恭聲答道:「是貴府林管事親自駕的馬車,說是貴府珍大奶奶囑咐過來請的人。」
聞言,聽說是林大寶過來接的人,賈玖心頭一松。
說實在的,賈玖適才忐忑不安,他是擔心別有用心的人假借寧國府來接人。
而他選擇現在就過來接林妹妹,主要便是擔心,一旦被人提前發現他在密查京營軍械流失一案,說不定,那些喪心病狂的人,會挺而走險,繼而朝他身邊的人下手。
念及這裡,賈玖準備回府之後,讓路狄給林妹妹挑選一位懂武力的婦人,待她來往林府與寧府之家,以確保安全。
「回府!」
聽見馬車裡面傳來的聲響,張三隨即下令啟程。
百餘騎甲士護著賈玖的馬駕,緩緩地朝著寧榮街而回。
在馬上要進入寧榮街牌坊的時候。
「怎麼回事,這速度怎麼慢了下來?」閉目養神的賈玖,驀地感受到自己的馬車,突然就慢了許多。
就在賈玖說完話的同時,整個隊伍便已經停了下來。
「大人,應當是前面堵塞死了,我馬上前去查看。」
外面馬上傳來張三的聲響。
而在馬車外面。
這時,張三李四等人,隨即容色緊張起來。
只見拱橋對面,整條街的中心位置,已經被一輛接著一輛馬車堵塞起來。
街道兩旁,亦是摩肩接踵的布衣百姓。
前後八十名甲士紛紛落下馬來,他們左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面,右手持軍弩,神色戒備地將賈玖的馬車重重護在身後。
另外二十名便衣勁服的親軍,一半人在張三的帶領上,擠過人群,越過拱橋向著對面打探去了。
這時,附近的百姓見狀,紛紛臉色大變,自覺地往一旁擠去,生怕被這批甲士一個不順氣,一刀將他們打殺宰了。
平兒聽了張三的聲響,抬手掀開她旁邊的窗簾,打量了幾眼。
只見此時的馬車位置,恰好停留在拱橋的前面,由車駕的窗子往外面望去,拱橋的對面,正好映入平兒的眼帘。
這時,整條寧榮街的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一派熱鬧非凡的場景。
牛車、驢車、雙肩挑著擔的行人交織在一起,絡繹不絕。
人流不斷地由安福大街洶湧而入寧榮街。
他們所有人的方向,皆是向著西邊而去,也就是寧榮兩座國公府的方向。
只是大家被堵塞在這條寧榮街上面,隨著時間的推移,自然便就有了百姓們的憤怒聲響。
不過,更多的是一些衣著樸素,老實巴交的百姓,他們的臉上雖有焦慮之色,但更多的是無可耐何地等著前方恢復暢通。
路邊嘈雜抱怨的聲響不斷傳來。
賈玖借著平兒掀開的車簾,目光所及之下,便是這一番群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熱鬧景象。
「什麼時候,寧榮街竟如此多人了?」賈玖掏出懷表掏看了一眼時辰,只見指針來到了下午的四點四十五分。
旋即,便詫異道「當下已經是申時末,馬上快到酉時了,怎地街上還有如此多人?」
驀地,賈玖發現這些百姓有一個共通點,便是挑著膽子的,抑或是推著車的,上面皆是一些菜蔬。
「難道,他們都是朝著咱們府上去的?」
平兒聞言,隨即掩口而笑道:「玖大爺,你猜對了。」
平兒將目光收回,拿繡帕捂著緋色的唇瓣,笑道:「玖大爺,這外面的人流,多是推著新鮮的瓜果菜蔬,還有挑著擔子的百姓,這些人,正是在替咱們兩府,運送新鮮肉食和蔬菜的百姓。」
說畢,平兒轉過螓首,杏眸輕輕眨動著,詫道:「難道玖大爺忘記了,明兒開始,咱們兩府要連著擺五日的流水宴,這事,是老太太一早便定下了的。
外面這些平頭百姓,多半是受了城外頭的菜戶、莊戶他們的囑咐,提前一日往咱們家送東西的。
而那些菜戶和莊戶們,會在明日一早帶領一家子過府,侯著老太太和玖大爺請安問禮,如是玖大爺想見他們,林……東叔那邊會安排,如是不見,東叔也會替玖大爺打發了事。」
賈玖嘴巴微張,自己……活成了自己仇富討厭的那個人了?
這在紅樓堵車,竟然是因為自己辦筵席,數之不盡的平頭百姓替自己運送東西,才會造成的堵塞交通?
我把我自己堵塞在了家門外?
賈玖無奈一笑,搖了搖頭。
很快,堵塞在馬路上面的百姓,有識貨之人,當即辯認出,這隊甲士正是西寧伯的親軍護衛,頓時有人驚呼出聲。
「呀,這不就是伯爺的車駕嗎?大家快讓讓,讓伯爺的車駕先過去。」
「還真的是,快…快,把話傳到前頭去,讓前方的人趕緊讓開路來。」
「快快,把這話給傳到前方去……」
一時之間,遞話的聲響如浪朝般湧向前面。
等張三帶著十名護衛出現在源頭時。
卻見馬路正中,十數名的兵馬司鋪兵,正手持兵器將一輛牛車圍在道路中間。
他們的身後,則是一位趾高氣揚,穿著正六品朝服的巡城御史,其模樣神態頗為盛氣凌人。
「大膽刁民,本官不管你是替誰家送的東西,這淌在地上的是人血,而非家禽獸血,你們這些兵馬司的人,還愣在原地作甚?莫非,你們是想要違抗本官的命令不成?」
一位模樣看似是軍巡鋪頭頭的中年漢子,正在進退兩難。
這位駕牛車的老漢,實乃替他們的頂頭上官的最頂頭都指揮使大人運送東西。
笑話,自家大人的東西,何時輪得到他們來查辦。
自他們五城兵馬司,歷來又受巡城御史的監察。
更甚,大周朝明文規定,五城兵馬司必須受到都察院巡城御史的節制。
這時,那位軍巡鋪的頭目瞧見張三等人的身影時,旋即大喜過望,他馬上帶著十餘名手下的鋪兵朝張三見禮問安。
這一現象,頓時讓那位正六品巡城御史的雙眼眯了眯,目光連連閃爍不定。
張三擺手示意軍巡鋪的鋪兵免禮,他凝神一看,只見那輛牛車上面,堆放著成筐成筐的新鮮菜蔬,還有幾籠宰殺過的家禽。
「天老爺喲,如是這些兵爺將小人的東西拆卸下來,別說小人這趟辛苦運送費沒了,說不定,小人還要賠償整車的銀錢呀。
官爺,這不就是要了小人一家老少的命了嗎?」一位年約五十,衣著樸素身形削瘦的老漢,正用他整個瘦弱的身軀,護在那輛牛車的尾端。
張三見狀,朝那名鋪兵隊目沉聲問道:「這是怎麼一回事,趕緊挪開一個位置,先不說你們把整條道給堵塞死了,竟致百姓通行不暢,就連伯爺的車駕,都被你們擋在了後面。」
那名鋪兵頭目一聽,神色一緊,連忙將前因後果說了。
卻是這名老頭把著牛車,往寧國府的方向運送明日伯爺晉爵喜宴的菜食。
行到這處地方時,因避讓那名御史的官轎,牛車被一旁的石塊顛簸了一下,又從側旁顛簸到了道路中間。
而那名御史被人衝撞了官轎,登時讓轎夫停下,待他鑽出轎子後,即被牛車下面顛簸出來的一攤血跡給驚到。
繼而,御史當即命四名轎夫,將老漢的牛車給圍了上來,兵馬司的軍巡鋪便趕了過來。
張三一聽這位老漢,竟是給自家伯爺送菜的,當即和聲朝那位御史說道:「這位大人,竟然兵馬司軍巡鋪已經過來,哪麼,是不是交由他們來處置。
不管如何,咱們首要的,當是應該讓道路通行無阻,大人,你且瞧瞧後面,人多到已經擠到安福大道那邊了,在下保證,如是這名老漢犯了人命,在下絕不會讓兵馬司的人徇私枉法。」
這名御史聞言,他當即冷笑一聲,頤指氣使般說道:
「真是好大的口氣,本官瞧你的裝束打扮,只不過是一位護衛罷,你有何身份臉面,竟敢替這位刁民作擔保,信不信,本官當即命兵馬司的人員,將你拿下?治你一個阻饒官府辦差之罪。」
岑彬文從軍巡鋪對眼前這人畢恭畢敬的態度上,自然知道眼前之人,正是如日中天的那位西寧伯的護衛。
但是這又如何,他本人背後站著的是一位親王,再退一步來說,轄制、監管五城兵馬司,實乃他這位巡城御史的本職。
哪怕是左都御史王植王大人當面,他這位正六品也敢直言以對。
張三臉色一頓,這是蹬鼻子上臉了?他登時從懷裡掏出一牌令牌,沉聲道:「巧了,本官乃繡衣衛南司百戶,軍巡鋪的人員聽令,此位老漢,我繡衣衛南司的人要了,你們將他本人及這車貨物,隨行押送至西寧伯爵府。」
「我看誰敢聽令行事?本官乃都察院、正六品西城巡城御史岑彬文。你們若是膽敢依了此人,本御史定將參爾等一本,別說是把你們身上這身皮給脫了,治爾等一個牢獄之災,尚不在話下。
今日,本官倒是要看看,你們這些軍巡鋪的兵丁,是不是真要違抗本官的節制,繼而聽候這位繡衣衛南司百戶的差遣。」岑彬文聽了,心底浮起一絲竊喜,臉上卻是不動聲色,大義凜然地正聲喝道。
轄制五城兵馬司,本就是他們巡城御史的職責。
如今,朝堂上面對那位新近崛起的西寧伯,怨氣頗重,卻苦無對方的把柄,幾次彈劾,皆是被對方化於無形。
眼下,這位自稱是繡衣衛南司的百戶,要插手他巡城御司的職權,顯然是已經觸犯了大禁。
這時,一道平穩卻頗為壓迫性的語氣傳來。
「岑彬文,承安三十七年二甲進士,同年落選庶吉士,後被選官進入都察院,縣試座師乃當年的臨清知縣竇來春,竇來春,是現今的梁王府左長史。」
岑彬文心下一突,自己背靠梁王府一事,乃是極其機密之事,就連王府世子張燚都不知道,這西寧伯,竟查探得一清二楚,這讓他的心頓時一沉。
卻是賈玖在車廂久等張三不回,這才下了馬駕,親自過來查看,遠遠便讓他瞧見一位正六品巡城御史,正在對兵馬司十數位軍巡鋪的兵丁發號施令。
而當賈玖下了馬車的同時,許宿手下的那批邊軍斥候轉化的情報人員,當即貼近大人身邊,把岑彬文的來歷背景說了個一清二楚。
誠然,這主要也是因為,賈玖讓許宿將那些有資格參與過繼的親王府邸,所有的底思暗中查了個一清二楚。
這岑彬文私下數次極其隱晦秘見竇來春,恰好在許宿那批人的監視當中。
賈玖先是皺眉掃了一眼地上那攤血跡,目光微微一凝,復又對那位軍巡鋪頭目問道:「你們可知我是何人?」
「卑職見過都指揮使大人。」軍巡鋪頭目帶著十位鋪兵,連忙跪下見禮。
「起來罷,由今日開始,都察院無權過問五城兵馬司,他們只有監督權利,而沒有轄制之舉,以後,你們不必再聽侯巡城御史的命令行事,可聽明白?」
「我等明白!」軍巡鋪的兵丁一聽,旋即大喜過望,剛從地上站起來的身子,都挺直了少許。
賈玖側眸,示意許宿的人,開始搜查那輛尚還滲血的牛車。
那位老漢見狀,此時的他那還敢阻攔,見是自已東家的大東家當面,他只能暗道一聲晦氣,而後垂著頭立在一旁,任由兵馬司的軍巡鋪人員,一筐筐地卸了下來。
岑彬文聽完賈玖的那番言論,直覺不可能!
他望向那道白色蟒袍少年,沉聲道:「西寧伯,下官並沒有接到上鋒的指令,恕下官不能聽信西寧伯自說自話。」
「本伯說的話,無須你相信,岑御史,你還不走?莫非是想要到本伯的府上,討一杯酒水喝?」
伯爺話落,李四旋即揚手一揮,面向周圍百姓揚聲喝道:「繡衣衛並兵馬司查案,閒雜人等,一律避讓,如若不然,均視為同謀論處。」
附近的百姓聽了,紛紛遠離此處。
岑彬文雖不懼怕西寧伯的權勢,但當他聽見張三所喊的那句話,他還是聽懂了言下之意。
便在心底暗道一聲:雖說威武不能屈是對他們這些士大夫、君子的要求。但真正的俊傑必當能屈能伸。
念及此處,岑彬文當即一拂衣袖,氣哼哼地轉過身子,上他的官轎去了。
與此同時。
那輛裝滿一筐筐菜蔬的牛車也被人清理完畢,卻見車板的最下面,躺著兩名渾身是血、昏迷不醒的中年男子。
那名老漢見狀,瞬間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昏厥了過去。
賈玖見狀,稍作思量,便吩咐起來:「將此二人帶回寧榮街,派人去請楊大夫過來一趟,待此二人清醒過後,問明原由報與我知。」
「至於這位老漢,一併送回去,待他清醒過來,好好問話就好,等查實此事,著實是他不知情,你們不必為難於他,把銀錢一併付了給他。」
而當西寧伯這番話頭落在附近的百姓耳中,眾人紛紛大聲叫好,直言西寧伯實乃一位大善人。
先前,伯爺手底下面的人,對那位老漢牛車上面的物品,並沒有大手大腳粗暴拆卸,而是輕拿輕放。
這在以前讓他們撞見官府查檢,完全是不可能的現象。
這也是適才那名老漢死也要護住自己的牛車,不然,被這些官爺一頓搜查,他牛車上面的貨品,那還能再完整地交付給東家的東家?
張三及李四聞聽大人命令,當即齊聲言諾,應了下來,而後指揮著軍巡鋪的鋪兵,忙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