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信國公:咱們軍機處這裡人多,暫時便按每日兩百份的定量。
2024-05-30 01:14:31
作者: 幼稚園大師
紫宸殿內氣溫正適宜。
大周朝西寧伯脊樑挺直,身板微微前傾。
賈玖的話,崇德帝顯然是聽進去了。
這也讓這位大周朝的天子,想起承安朝時期的一件事來。
承安十三年,國朝水師曾於福建近海,俘虜過一艘西夷人的海船。
待那艘西夷海船,經過無數人的折騰,拖回金陵船廠後。
不久,時任金陵造船廠提舉,以八百里加急,呈遞一封奏摺進京。
其在奏摺言稱,西夷人的海船,比之國朝最為先進的大海船,尚還要高出幾個等級,而西夷人船身上面的火炮,比之神機營最重最大的火炮射程,還要多出了幾里地。
就這事,於朝廷上掀起了軒然大波。
朝廷自是分為兩派,吵個不停。
最終,在時任內閣首輔陳閣老的堅持下,大周朝才第一次重視遠海,開始正視化外之地的西夷人。
在內閣的票擬下,處於金陵、嶺南的兩間造船廠,才開始摸索,設計屬於大周朝的遠海海船。
崇德帝突然想起,國庫裡面,尚還有一千五百萬兩的白銀留存。
念及此處。
崇德帝這個大周天子,並沒有考慮太久,當即沉聲道:「朕一直記得,各沿海水師,他們呈遞上來的奏摺中有提到過。
西夷人船堅炮利,這也不是什麼秘聞,且他們的本土軍人,也是已經全面配備火器,咱們也不能落後於人才對。」
「古話說得好,師夷長技以制夷。」
說到這裡,崇德帝微微轉過頭去,韓戴權吩咐道:
「戴權,一會,你隨賈玖前往軍機處,傳朕旨意,將此事交由軍機處商榷,讓他們針對嶺南,福建兩地水師,就海船更新換裝一事,拿個定論,屆時,由領班軍機大臣,奏於御前。」
另一旁,戴權趕緊躬身接旨,把萬歲爺這道口諭,緊記於心。
崇德帝視線投向高台下面,落在殿中那位年輕的西寧伯身上,開聲問道:「五城兵馬司,現今如何?」
賈玖稍作思量,拱手奏道:「陛下,臣接手兵馬司之後,這兩個月余,兵馬司的稅收較之以往,雖有所上升。
然則,兵馬司裡面的兵器,還有火禁兵的滅火水車,皆是要整體撤換,是故,臣今次過來,是找陛下哭窮的。」
聞奏,崇德帝微微一怔,他還是第一次聽見,賈玖在他面前哭窮。
回過神來的崇德帝,微笑道:「哦,該如何個整體撤換,你且說來聽聽。」
「啟稟陛下,臣接手兵馬司兩個月來,據臣深入了解之後,臣認為,兵馬司下面,當成立一處專司緝拿、巡邏的治安巡警。」
說以這裡,賈玖突然想起十日前,南郊清明渠因洪水崩堤,三條村子數百條人命毀於一旦,不免心中一沉。
「陛下,現今時值夏季,城中火災頻發,臣,認為有必要成立一間專司防火、禁火和滅火為一體的有司衙門,而後,再升級一下火禁兵手中的水車裝備。」
聽到這裡,崇德帝於心中醒起一件事情來。
賈玖曾經於御前奏言,他在甘肅戍邊之時,由極西的商隊口中所聽來的。
極西邊的一些國家,他們國朝中所謂的巡警制度。
最初,賈玖與他奏言所描述的,讓身為天子的他,大為吃驚。
一個巡警,竟然可以管轄數條街坊,做到治安平穩,這讓當時的崇德帝,深埋於心底。
京師裡面,五城兵馬司加上火禁兵、軍巡鋪、城守、甲士等各兵種加起來,人數三萬餘。
神京十二城,不包含宮門,每個城門駐守的甲士,分日夜兩更,由200人至1000人不等,所有十二城門的甲士加起來,計5000餘人。
再有15000人的披甲軍士,以外城的兵馬司大營裡面,枕戈待旦。
乘下的1000名軍士,實為充當軍巡鋪的當更士卒、火禁兵、鋪兵、雜兵。
這萬餘人,才是維持整個神京城的治安、衛生、防火、市易、緝強、巡邏等等,他們的任務難度,不謂不強。
念及此處,思索片刻的崇德帝,便在心中作下決定,臉上卻是不動聲色地問道:「你且說來聽聽。」
賈玖容色端正,拱手奏道:「陛下,臣曾提到過,極西的夷人國家,他們的都城裡面設有巡警制度、衛生制度,市政這些。」
「他們這些制度,與咱們的五城兵馬司有所相通,只不過是,他們是分管而制,且分工明確,每個人的任務,明確到每一位差吏。
如此,下面所辦事之人,才不敢事事推諉,頗多制肘,畢竟,每件事情下沉到他們手中,這是記錄在檔的,如是他們辦砸了,自是有分管他們的人出面,從嚴懲之。」
「而咱們的五城兵馬司,除了原衙門可以管轄他們,尚還有京畿府、長安、萬年二縣,除了上面這四個衙門,巡城御吏,甚至還可以隨時,勒令、喝止一位兵馬司的指揮。」
「陛下,一處衙門,所要受到的監管、轄制太多,便就會讓最底層下面的辦事人員,事事推諉,處處拖拉。」
說到這裡,賈玖語氣微微一頓,繼而肅聲道:「陛下,臣,請命,撤去府、縣、巡城御吏對兵馬司的轄制之舉,只保留他們對五城兵馬司的監管即可。」
崇德帝微作思量,片刻之後,允道:「可!」
另一旁的戴權,馬上便將萬歲這一道旨意,銘記心裡,待會他要讓司禮監票擬,用了天子之印,而後,再送至軍機處。
隨了賈玖的請命,崇德帝直言道:
「賈卿,你回去之後,制定策略,由外城開始,正式成立一間你所提過的巡警局,以作試點,還有你說的火禁一事,凡所費銀錢,皆由戶部撥付。」
「這樣,朕允你從五城兵馬司,由披甲軍士當中,挑選5000人出來,組成新式的火器軍,戴權,著兵仗局即時拔付5000條火器、並定額的彈藥,一併送至外城的兵馬司大營。」
賈玖和高台上面侍立的戴權,齊齊躬身接旨。
說畢,崇德帝露出了一絲笑意,想起去歲時,賈玖膽大包天的那番奏言。
「朕曾與去歲答應過你,朕來當你經營的背後之主,朕,今日便允了對你的承諾,這次戶部的銀錢,直接走九州銀行,如何?」
「臣、謝陛下隆恩!」賈玖神色一喜,當即大禮參拜謝恩。
沒想到,此次進宮,竟有此收穫。
但凡戶部撥款至九州銀行,只要把這一風聲稍微透露出去。
這便是九州銀行最為強硬的GG效應,可不單單是一個百貨店,便可以相比較的。
「平身罷,你莫要忘了,這九州銀行,內務府也是有兩成股的,朕,也是舉手之勞。」
崇德帝微一抬手,讓再玖平身,又朝戴權吩咐道:「戴權,傳旨內務府,往後每月,宮裡那些內侍和宮娥的月奉。
你讓忠順親王,將下放的銀子,統一存放於九州銀行,屆時,讓九州銀行給宮裡面的人,每人發放一本……。」
「萬歲,那叫存摺,老奴得知內務府在九州銀行有份額後,老奴第一個過去開了一個戶頭。」一旁的戴權,趕緊躬身提醒了一句。
「你這老貨!」崇德帝拿手點了點戴權彎下去的腰身,復又說道:「那此事,便由你與忠順親王來辦理。」
「老奴尊旨!」戴權眉開眼笑地接旨。
「你替朕隨賈玖跑一趟軍機處,傳朕旨意,著軍機處嚴密注視京營動靜,密旨王子騰,於明日,配合好繡衣衛,按名單拿人。」
賈玖與戴權連忙躬身接旨。
……
……
大明宮,外朝。
原內閣宮殿,現軍機處。
正中心那座一層閣樓裡面。
信國公溫諸雄居中正首落座,左右兩邊分別坐著戶部尚書王易之、禮部尚書鄭淇、雄武侯宋進、吏部尚書文淮。
還有兼領政務館主事、軍機處行走、翰林院學士、出版總署署長的林如海。
以及,領班軍機平章的靖寧侯、吳壽昌。
所有人此時,微微垂首。
他們每人的手中,皆是拿著一份新鮮出爐的神京日報,凝神細看其中的內容。
約摸一頓飯的功夫。
信國公將手中的那份報紙,放在檀木條案上面,笑吟吟地抬頭,打破沉默。「呵呵,這小子,倒是能夠折騰的,且都議一議罷。」
文淮聞言,將剛放至嘴中的茶盅放下,蹙眉問道:「總領說的,可是意指這報紙報導的,高麗與東瀛發生爭執之事?」
說畢,文淮的眉毛揚了揚。
牧之倒是能折騰,他竟然能夠尋到自家身邊的老僕人,將自己過往苦讀的閒聞趣事,以及自己當年的縣試、府試、鄉試、會試、殿試的所做過的策問,統統尋了出來,揀選一分,撰寫於報紙上面。
更甚有一篇,是他殿試時,一甲狀元的卷子臨摹。
突地,文淮直覺得牙齒一酸。
娛樂版塊那裡,竟還有著撰寫他與如海的情誼敘說!
須臾,文淮不動聲色地將話題拋開。「高麗與東瀛鬥氣一事,哪怕沒有見報,再過不了幾日,整個神京城,亦會傳揚開來,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信國公不動聲色地撇了一眼文淮,端起面前的茶盅,輕輕地吹了一口氣。
鄭淇聽了,目光不離報紙,開聲道:「外邦朝貢一事,畢竟事涉朝廷臉面,林行走,是不是讓出版總署那邊,票擬申飭一下?」
王易之聞言,將目光從吏部某官員喜納小妾的版面上移開,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皺眉道:「這娛樂版塊,有辱斯文。」
坐在林如海對面的吳壽昌,聞聽鄭大學士此番言論,面色微微一抽,隨即背後冒出一絲冷汗出來。
報紙上面說的,自己於家中將那孽障打了一頓。
雖說,並沒有上面報導的那般,三日三夜不停手這麼誇張。
但上面寫著的時辰、事發經過、更甚連那孽畜右腿被打得一瘸一拐,都詳細報導了出來。
這不得不讓吳壽昌,油然升起一股深深地忌憚之意。
這下?武勛家中還有甚麼秘密可言?
念及此處,吳壽昌把視線落在安靜地品著香茗的林如海身上。
他這位出版總署,本就是九州商行幕後東家的岳丈大人。
鄭軍機所說的票擬申飭,看來,顯然是不會通過的。
其他軍機大臣尚還沒有發言,吳壽昌這位軍機平章,倒是不好提前發話。
宋進將手上那份報紙放下,笑呵呵地道:「我倒是覺得,咱們先來議一下,這吏部官員納妾一事,雖說,這只是一件小事,但影響卻是甚大。
如是本侯沒有記錯的話,這名七品官員,尚還未滿四十罷,且已經有了一個快十歲的兒子,他這是知法犯法,視朝廷律法如無物。
鄭軍機,這該是你們禮部在管的罷?為何,鄭軍機卻是對此,一字未提?」
文淮不著痕跡地乜了一眼雄武侯宋進,旋即端起面前的茶盅,悠閒地品了起來。
張周大體參照前明律,只是在上面加多了一條。
《大周律》,其中納妾有著明文規定:凡官民者,須年過四十且無子嗣者,當可納妾,違反者杖責四十,五品上,不在此例。
不過這只是律法規定,事實上,很多官民不到四十又有子嗣者,卻依然納妾,朝廷多半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只不過,今日卻是被大舉捅了出來,的確如宋進所言,影響頗大。
聽了宋進夾槍帶棒的話語,鄭淇面色一黑,連忙在報紙上面找起那篇文章,匆匆一閱,旋即馬上從坐椅起身,朝信國公拱手道:「總領,我先失陪一下。」
信國公一擺手,笑吟吟地道:「鄭軍機,此等小事,且不忙於一時,那位官員是吏部的人,你瞧,文軍機都比你悠哉,你急甚麼。」
鄭淇看了一眼文淮,見他正悠閒地品著香茗,見自己望了過去,對方反而還舉杯朝他示意了一下。
見狀,鄭淇臉色平靜地朝文軍機點了點頭,復又坐了下去。
王易之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林如海以及文淮,見他們二人神色正常,顯然是一早已經觀閱過這份報紙,才會這般鎮定。
王易之開始回想起四月十六那日,軍機處第一次碰頭商榷會的情景。
早在上次大朝會後的第一日,軍機處第一次碰面會。
林如海作為陛下簡拔進來的軍機行走,在參會的時候,便已經將出版總署這一事情,拿到軍機處的碰頭會上說了。
是日,當文淮主動說出民辦邸報一事,幾位軍機要員雖爭論不休,但民間邸報這一事,他們並不陌生,此事在趙漢的時候,便已經有了先例。
最後,當信國公拋出,文淮所言的邸報,乃是西寧伯搗鼓出來的之後,數位軍機要員聽了,頓時安靜下來。
沉默了一會之後,所有的軍機大臣,便一致通過,再無異議。
許是察覺到王易之的目光,林如海輕咳一聲,說道:「這份報紙,西寧伯於昨日進宮,已呈交陛下垂閱,陛下那邊,並沒有降旨要撤文的意思。」
話落,除了信國公及文淮,其餘四人微一錯愕,感情這賈玖/牧之是奉旨辦報!
信國公輕咳一聲,說道:「諸位,既然大家對這份……」把目光移向几案上面那四個黑體大字,信國公續道:「神京日報沒有異議,那我便轉告陛下的旨意。」
其餘眾人聽了,趕緊從椅子上面起得身來。
信國公等眾人站了起來,他才從坐椅上面起身,清了清嗓子,說道:「陛下口諭:京師所有衙門,俱是要從九州商行,每日至少訂閱一份《神京日報》。」
「嗯,咱們軍機處這裡人多,暫時便按每日兩百份的定量,諸位,意下如何?」
笑話,此乃陛下的旨意,眼下,誰還會跑出來宣稱反對?
更況況,這區區兩百份報紙,每日也僅是支出一兩銀子左右,腦子抽了的人才會出言反對。
銀子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你得要政治正確!
眾人皆是頜首,表示沒有異議。
很快,由林如海票擬好陛下原話,五位軍機大臣,一一上前署名,蓋上自己的私章。
最後,林如海在最下面的角落,署上自己的姓名。
做完這一切。
林如海招手,侍立在門口的兩名軍機處小吏,即時過來封漆,過後,由他們二人拿走送到司禮監,再由司禮監呈送御前批紅。
最後,這道旨意才會頒發至下面的各部司衙署。
正這時,政務館一位小吏壓著腳步走了進來,他於門內遠遠俯身,拱手恭聲稟道:「稟總領、諸位軍機,大明宮戴總管,正與西寧伯往軍機處過來。」
軍機外眾人聞言,在信國公的帶頭下,紛紛從椅子上起身,迎了出去。
誠然,諸位軍機大臣,自然不是去迎接他賈久的。
眾人相迎的,而是那位大明宮的內相,戴權。
天子身邊的大伴,前來軍機處,顯然是帶著陛下的皆意前來。
信國公帶著諸位軍機移步至院內,恭侯戴總管的到來。
戴權和賈玖在諸位紅、綠衣內侍的簇擁下。
他們一路從紫宸殿過來,穿過廣場,繼而出了外朝,踏上一條長長的宮道,越過龍禁尉把守的一處殿門。
這時,諸位紅、綠衣內侍,馬上駐下足來,前面不是他們這些人,能夠進入的地方。
司禮監秉筆太監花備,恰好在此遇上送票擬的軍機處小吏,花備與乾爹和西寧伯招呼一聲,便帶著那兩名小吏,迴轉司禮監。
賈玖兩人,由寬敞的廣場,朝著居中的那處七棟小樓而行。
須臾,戴權和賈玖便踏進了殿門。
立身於殿門院子裡面,賈玖的目光所及,便是周圍七棟二層小樓,圍繞著中間那處寬敞的平房。
此處,正是剛剛成立的軍機處了。
信國公帶著諸軍機,躬身朝著戴權問陛下躬安?
戴權神色一端,雙手一合:陛下安。
一時禮畢。
賈玖這才重新走上前面,與每位軍機大臣、領班平章一一見禮,最後才著重和林如海及文淮見了一禮,
最後,在信國公的引領下,賈玖第一次踏進,外朝的權力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