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薛姨媽:媽也不好掰開了說,免得教人聽了閒話去,
2024-05-30 01:14:21
作者: 幼稚園大師
就在賈玖於梨香院用膳之時。
榮國府,鳳姐院。
王熙鳳剛從老太太那邊侍奉完晚膳,才剛抬腳回到內院這邊。
剛進入院門,平兒便朝一位婆子吩咐道:「快去傳膳來,奶奶正餓著。」
那名婆子趕緊從廊下向著臉色不善的奶奶請了安,聽了平兒的話,連忙答應一聲。
「你去泡一壺溫茶過來,順帶端一些瓜果點心過來,再讓人去前院傳喚一趟。
讓林管家命人從地窖裡面起出幾塊冰,直接拿了來。」平兒吩咐完婆子傳膳,遂又同另一名二等丫鬟囑咐一句。
瞧見那名丫鬟急急去了,平兒這才抬腳進入盥洗室,侍奉奶奶更衣。
簡單沐浴一遍卸了妝的鳳姐,換上一身居家輕便的衣裳,復又抬腳來到里廂。
「平兒,這鬼天氣是愈來愈熱了。」說著話的同時,鳳姐風騷地扭著纖細的腰身上了炕,身後輕薄的衣裙,隨著她的腰臀律動搖曳起來。
在奶奶來到里廂前,兩名模樣出挑的二等丫鬟,早早各拿了一把扇子,珠簾掀開時,便幫奶奶打起扇子來。
「可不是,眼見今年入夏快,去歲,冬季儲存的那些冰塊,許是用不了多長時日。
先不說夫人和二老爺,咱們這頭要緊著老太太,那邊又要顧著大老爺、大夫人。
想來,今夏的冰塊是用不了多長時日,奶奶當要早早打算才是。
省得又像去歲那般,遭了大夫人的眼色。」平兒單膝跪在炕上,替鳳姐一面去著頭飾,一面提醒著奶奶。
去歲入夏,二老爺那邊可是用了不少的冰塊,那時候的管家尚還是賴大在打理,賴管家自然是緊著老爺的夢坡齋使。
就這樣,東跨院那邊一時顧不上,奶奶還被大夫人遣去給好好的訓了一頓。
不多時,兩名捧著瓜果點心及溫茶的丫鬟,進得屋來,她們身後,是兩個孔武有力的粗使婆子,正抬著一個裝有冰塊的大銅盆,進了里廂。
丫鬟和婆子放下手中的東西,各自朝著炕上的奶奶福了禮,這才退了出去
鳳姐一雙丹鳳眼眸轉個不停,平兒這話提點得好。
「你不說,我差點還記不住了,下月初五,兩府舉辦玖兄弟的封爵宴,翌日又要舉辦他的生兒宴。
等到那個時候,府里宴請過來的老親,不知凡幾,所需用到的冰塊,指定是海了去。」
說到這裡,鳳姐的語氣微微停頓了一會,她將滑嫩的胳膊肘撐在几案上面,杏眸一轉,望著牆壁下面那兩塊十寸大小的冰塊,若有所思。
少頃,王熙鳳轉過螓首,復又朝左邊那位提扇子扇風的丫鬟吩咐道:「你且去將林之孝家的兩口子喊過來,我有事吩咐他們。」
那名二等丫鬟躬身應下,轉身出了里廂。
另一旁的豐兒見狀,趕緊補位,替奶奶扇起風來。
平兒將伸出白膩的手指,替奶奶試了試瓷杯上面的茶溫,不燙不涼,正正好,這才端給奶奶接下,不解問道:「奶奶可是遺漏了重要賓客的名單?」
早上,東府的俞管事過府一趟。
將玖大爺要在端午那日大擺筵席這事告了老太太。
就這件事情,還在闔府里傳鬧開了。
老太太委實擔心那個日子不利擺喜筵。
原想著讓俞管事去回了玖大爺,還是改在月底便好了,哪怕是改在玖大爺生辰禮那天,也好過定在端午當天。
誰承想,俞管事雖語氣恭敬,嘴裡說出來的話語,卻是異常堅定。
為這事,老太太還慪了半日的氣,就連姨太太帶著薛家二嬸過來請安時,老太太也是意興闌珊。
王熙鳳還真讓平兒給說中了,她接過平兒遞來的茶湯,淺抿了一口半溫的茶湯,復又放下,拿起几案上面的一碟點心,素手輕捧,吃了起來。
半響,將一顆棗泥山藥糕咽了下去,這才說道:
「賓客名單,須要再找林之孝對一下,只怕那日要下貼子宴請的人,要比往常的多了,九邊丁休回京與賈家有往來的將軍,都在京師。
京畿府那些返京的官老爺,便更加不能漏了去,咱們是大戶人家,可不能漏了一位。
趟若是遺了這個,漏了那位而失了禮數,沒得教人於背地裡說著咱們國公府的閒話。」
另一邊,豐兒端了一盞漱口茶過去,替奶奶漱了口,她便將用過的水盆端了出去。
平兒替奶奶續了一盞茶,對於玖大爺於端午節當日辦這個晉爵宴,也是大惑不解。
主僕二人就著賓客名單細想了一遍。
另一邊,林之孝帶著自家媳婦進了璉二奶奶的院子。
可巧,豐兒端水出來,撞見善姐正領著她們二人侯在外院。
林之孝倆人抬頭一瞧,見是二奶奶身邊的大丫鬟豐兒,趕緊打起招呼道:「見過豐兒姑娘。」
豐兒端著那盆髒水出得外院,廊下一位粗使婆子連忙起身從豐兒手中接過,拿走倒掉。
「奶奶說了,天兒太熱,她懶得走動,你把林管事二人直接領入東廂,奶奶正等著呢。」豐兒先是朝林之孝二人笑著點頭,才對善姐說道。
善姐連忙應了下來,領著林之孝二人進了二奶奶的內院。
少頃,林之孝帶著自家媳婦見禮問了安。
待二奶奶叫起後,林這孝才拱手,小心奕奕地問道:「不知二奶奶喚小的過來,是有何事要吩咐。
二奶奶直接打發個下人過去吩咐一聲就好,也省得小人誤了二奶奶緊要的事兒。」
王熙鳳破天荒地讓跟著一齊進來的豐兒替林之孝二人倒了兩杯茶。
林之孝二人大感意外,連聲不跌地謝過二奶奶賜茶,夫婦二人拘謹地端著豐兒遞來的茶盞,卻是不敢輕易地拿嘴觸碰茶杯。
王熙鳳見狀,也不多勸,而是將話題切入到宴請賓客名單一事來。
「回二奶奶的話,這賓客名單,除了二奶奶交給小人的那些,尚還有大老爺、老爺那邊交待過來的名單。
小人概是一併送給東府的林管家了,二奶奶請放心,這名單是小人親自拿過去交給林管家的,並沒有經下人的手相送。」林之孝微一躬身,語氣認真地答著。
「嗯,那我便放心了。」王熙鳳側眸投落在林之孝家的身上,朝她問了一句:「林之孝家的,你與那劉嬸兒最近可有來往?」
林之孝的媳婦見二奶奶相問,雖丈二摸不著頭腦,但她還是恭敬地回話道:「回二奶奶的話,婆子我與劉嬸兒,也就老太太喚她過府的那日,與她打過一聲招呼,其他時日,並沒有來往。」
王熙鳳聽了,垂著螓首思索一會,復又抬起,吩咐了一句:「這以後,你當要與劉嬸兒多多往來。」
林之孝家連忙躬身應了下來。
王熙鳳輕輕點著螓首,素手抬高,就著掌心扇起風來。
這鬼天氣是愈來愈熱了,哪怕有著冰塊降溫,尚還有豐兒她們替自己扇著風,王熙鳳也感覺到天氣怪挺悶熱的。
「我喚著你過來,是想問一問你,你與東府那位林耀東可相談得來?」王熙鳳佯作無意地問了一句林之孝。
「回二奶奶的話,小人與那林管家倒是沒怎麼談過話。
早前,他尚還是門房管事的時候,小人有事要過東府的時候,才會與他說上一兩句話。」林之孝趕緊躬身回話,心底里卻是不得不對林耀東感概了一句。
這著實是應證了戲台所唱的那般,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這林耀東去歲前,尚還是一名普普通通的門房頭子,轉眼間,已經是號令幾百上千人的大管家。
王熙鳳聞言,扇風的素手停了下來,一雙彎長的吊梢眉輕輕蹙了起來。
早一些時日,她隱隱從東府那邊聽說,整個東府根本就不缺冰塊招呼。
像街面上賣得死貴的大塊冰塊,東府可勁地用,一點都不擔心用完的樣子。
而那些冰塊,根本就不像是去歲時,兩府的下人一齊從河道上面挖出來留存的冰塊。
王熙鳳把林之孝喚過來,核實名單是假,側面打探東府冰塊的來龍去脈才是她的想法。
看來,想從林耀東這處入手問詢,當是不能夠了。
王熙鳳轉著螓首,丹鳳眼眸若有所思地望向低垂著眼帘的平兒。
半響,王熙鳳與林之孝閒話幾句,這才打發其二人離開。
……
……
與此同時,梨香院宴畢。
賈玖在薛頌及薛蟠的引領下,來到茶室消食。
薛姨媽朝薛二嬸打了個眼色,隨即拉著寶琴和寶釵的手進了里廂。
薛二嬸猶豫了一下,還是轉過身子,邁步出了正廳,獨自來到梨花樹下發呆。
「伯娘,你可是有什麼事要囑咐我與姐姐的。」寶琴倚在薛姨媽的臂膀上面,檀口微張,嬌憨憨地問了一嘴。
寶釵亦是張著那雙見之忘俗的杏眸,美眸一眨不眨地望著她媽側臉。
薛姨媽將二人拉進寶釵里廂的炕上坐好,抬手將寶琴頭上歪了的珠釵重新插好,這才眉開眼笑地問了幾句寶琴,方才宴席上面吃得好不好之類的話語。
寶琴乖巧地一一答了。
薛姨媽點了點頭,落座到寶釵及寶琴二人中間,將她們兩姐妹的手抓住合在一起,轉過頭面向著嬌憨憨望著她的琴丫頭。
彼時的薛姨媽,臉上洋溢起一絲慈祥,佯裝無意地說了一句:「咱們薛家比不過人家賈家,老太太一出手,就是兩個大丫鬟賞了出去,而伯娘這邊,也就同喜同貴兩個大丫鬟。」
剛收拾完碗筷,恰好進來替太太和小姐們沏茶的同喜同貴二人聽了,當即臉色一紅,心頭猛地狂跳起來。
是晚,她們二人可是陪同著奶奶,在寧安堂將整件事瞧了個清清楚楚,當時的她們二人,心裡頭還對著鴛鴦和琥珀羨慕了一下。
這時聽見太太這番話,著實是把同喜同貴兩人給刺激到了。
「你大伯在你姐姐打小的時候,便撒手人寰,留下大伯娘孤兒寡母的,卻是難能支撐得起整個薛家。」
「你也曉得,你那位堂哥性情奢侈,只知揮金如土,不學無術,終日唯有鬥雞走馬,遊山玩水,這偌大的薛家商號,再是一座金山,卻是也經不住他這般糟蹋。」
「如今,幸好你大伯保佑,你那堂姐也算是尋了個好去處,我這也落心不少。
可話又說回來,寧安堂那天晚上你也在,老太太把她跟前兩位大丫鬟給許了出去。
伯娘我這是瞧著眼裡,這幾日便也急在心裡。」
寶琴見大伯娘臉色慈祥,耳邊卻是聽見她的語氣略顯傷感,一時之間,唯有垂巧地垂首傾聽,卻是愈聽愈是不對。
大伯娘?這話是甚麼意思?
「琴丫頭,接下這幾日,你與你姐姐住在東府的時候,記得要多多幫襯著你姐姐,你要……」
寶釵在她媽媽說不到兩句話,便隱隱猜到她媽接下來的話語。
果不其然,寶釵旋即開聲打斷她媽媽的話語,柔聲道:「媽,你說得是什麼話,別說琴妹妹了,就連我也是不好意思長住在東府的,媽,你快別說了。」
薛姨媽被女兒打斷話頭,卻也不惱怒,而是轉過頭來,握著女兒的手不禁緊了緊,乖囡的心思,她這個當媽的豈有不明之意。
「乖囡,有些話,媽也不好掰開了說,免得教人聽了閒話去,媽這也是擔心你過了門,將來你這一房吃虧。
玖大哥再怎麼大的聖恩,他也只是一個人,哪怕未來他立了天大的功勞,這也是大房的
再退一步來說,那怕大房的爵位頂天了,緊接著,接下來也是人家二房的事兒。」
「適才在宴席上,媽明里暗裡側面問過玖哥兒,他也明確表了態,凡是與你二叔家做的營生,未來,皆是會落在你的頭上。
但這營生再多又有什麼用處,咱們家做到了皇商那又如何?但凡內務府來了一位無品的宮裡人,咱們薛家,也得敬著、兜著。」
「如不是東府關係簡單,玖哥兒孜身一人,整個東府又皆是由他一人說了算,媽未必會如此滿意這門親事,誒。都怪當初,我是豬油蒙了心。」
「原本媽以為,你那位表姐進宮的這個前車之鑑,當是好去處,媽便也起了心思,誰承想,卻是媽害了你。」
「咱們薛家也不知道是造了什麼孽,就連琴丫頭的親事,誒……」
寶琴垂首不語,安靜地聽著薛姨媽說教。
寶釵略微垂下的螓首,美眸卻是浮起一絲堅定,她不禁反手握住她媽的手,說道:「媽,其實,玖大哥對我還是挺好的,並沒有媽那樣的擔心。」
寶釵會有如此想法,完全是那天遇危時,玖大哥漆黑的眸子流露出來的溫暖關懷的眼神,寶釵至今猶未有忘記。
薛姨媽拍了拍寶釵的小手,繼而轉過頭去:「琴丫頭,伯娘的話,你可有聽進去了。」
「啊!」寶琴正垂首想著心事,這時聽見伯娘喚她,不由得抬首軟糯地應了一句。
快速收拾心情,寶琴神色頗為認真道:
「這也無須伯娘吩咐,只要是姐姐的事情,那就是我的事情,我自會緊著姐姐來的。」
寶琴說話的同時,微微側向堂姐,不敢去看大伯娘那奇怪的目光。
大伯娘,她該不會是想著讓我去當姐姐的丫鬟罷?
「那便好,一會你與你堂姐一起送你們玖大哥回府,我見這天色怪悶熱情的,一會怕不是要下雨,可別讓玖大哥淋了雨。」薛姨媽拿起寶琴的小手,放在她的手心上面拍了拍。
「可不巧了,伯娘,一會我要與父親和母親回家一趟,我那換洗的衣裳尚還在家中,待明日我再過去東府也不遲的。」寶琴乖巧地答了一嘴。
其實,她也是挺喜歡住在東府的,那裡面除了兩位從不管事的太太,東府給了她自由自在的感覺,這恰好滿足她這種性子。
寶釵情知媽媽讓她住在東府,目的是想自己多與玖大哥陪養感情。
她雖是有一絲詫異,媽媽為何非要讓堂妹陪同自己,但她想到有堂妹在,有時候,她也可以找個人商量一些事情。
念及此處,寶釵便也不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