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賈玖意欲將華通天下車馬行,連根拔起。
2024-05-30 01:13:37
作者: 幼稚園大師
亥時,距西寧伯遇刺,已經過去三個時辰。
自西寧伯遇刺一事在神京城傳開,繼而西寧伯下令大索全城。
那些對西寧伯不滿的達官貴人,情緒達到了極致。
紛紛於家中大書奏章,準備明日宮門一啟開,便要彈劾西寧伯目無王法、專橫跋扈,視神京如地方,縱容繡衣衛大索全城,擾民如水火,簡直是無法無天。
東城,長寧坊。
因東城這邊所居之人多是達官貴人,是故,整片東城劃歸為繡衣衛的緹騎來進行搜捕。
許宿帶著四五個身影,銜著四道黑影,重合於長寧坊坊門臨街一處雜貨店內。
永福坊與長寧坊雖是隔著一條大街,但兩坊顯然是不同一個級別。
只見永福坊的坊門把守處,卻是一名龍禁尉百戶帶頭,整個坊門有著二十餘名身披重甲的軍士,嚴陣把守著。
「大人,我怎麼瞧著,這些人除了其中一位壯實的身影,其餘人看著,倒像是一些娘們?如不是咱們於暗處藏了些人手,說不準,還真的會折在這些娘們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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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位年約三十的老邊軍,直接略過那些盔甲閃爍的龍禁尉,半眯著眼睛,將目光落在長寧坊對面的永福坊轉角處,那三道纖細身影,以及一道粗實的身量上面。
「方才在塔寨村,咱們抓的四名女子,很顯然,便是白蓮魔女的貼身侍女,而這些人,當是接應白蓮魔女的其他白蓮逆徒,既是魔女的貼身屬下,自當是女子了。
奇怪的是,現在滿城都是咱們的人在搜查刺客,他們怎麼會如此大膽,反而不往神京城外逃跑,而是跑進城裡來。」許宿將腰間的牛皮水囊提起,猛灌了一口。
「不對,大人,你瞧,他們似乎是出示了一道令牌,直接越過龍禁尉,進了永福坊門!對方來頭,似乎很大。」一位年齡約摸二十出頭的邊軍,興奮地壓低著聲音喚道。
今夜,大人遇刺,他們這些跟隨著大人出生入死的邊軍,滿是一肚子怒火,正愁沒地方發泄,今兒見著白蓮魔女被人接應進了傳說中的永福坊,讓那些年齡輕輕的賈玖部下,像是打了雞血般高興。
他們,已經得到消息,大人已經拿了皇帝的聖旨,但凡行刺之人涉及到親王,只要證據確鑿,即可捉拿審問。
這永福坊,正是皇室裡面的王爺公主所居之地。
如是魔女最終進了永福坊,他們當是可以借著大人的聖旨,進入永福坊,搜捕拿人。
先前,繡衣衛在盤查長寧坊時,於對面的永福坊,就連坊門十步內,他們,都不曾踏足過。
許宿望著白蓮魔女消失在永福坊坊門裡面,目光一凜!
少頃,傳來一位部下的稟告。
「大人,又來了三駕馬車!還有二十餘甲士隨行護送!」
「嘶!中間那輛馬車,下來的怎麼會是任管事?」
「咦!最後那輛馬車,還有車馬行的葉掌柜?」
與此同時,除了前面那輛車架,後面兩輛馬車,被龍禁尉勒令下車檢查。
許宿定睛望去,待他確認來人正是任慫和葉修時,旋即臉色一變,朝著那位二十出頭的人,壓低聲響道:
「你速將這裡的事情,回報大人。」
……
永福坊。
西面是長寧坊及長樂坊,在長樂坊后街盡頭,便是重華宮的丹鳳門。
坊內東面盡頭處,便是大長公主的府邸。
自神京城在太宗的手上修繕完整。
乾武帝大手一揮,便將南北長兩百一十丈,東西寬八十丈的一處地方,劃為皇長女的開府之地。
王鎮等人的車駕,由東側門直入大長公主的府邸。
長公主府,
四名宮娥素手提著一盞八角燈籠,引領貴客朝著中路而去。
王鎮及任慫隔著鍾離婧及一位年輕宮娥三步遠,跟在她們二人的身後。
最後才是徐定與葉修緊跟其後,他們兩人的後面,又是四名年輕貌美的宮女提著燈籠照明。
不多時。
眾人被宮娥帶至存心殿,過殿門而不入,直接來到偏殿。
這處偏殿,里外皆是燭火通明。
「殿下鈞旨,諸位貴客與鍾離司副可直入偏殿,奴婢這就前去傳稟殿下。」左手一名年約二十出頭,顏色上佳的侍女,朝著眾人行了個萬福禮。
鍾離婧微一頜首,朱唇輕啟,說道:「有勞汪女史。」
汪女史點著螓首,唇角含笑,帶著其餘八名侍女,福禮告退。
任慫望著汪姓姑娘的背影若有所思,一面跟著鍾離婧走進偏殿,一面問道:「這汪姑娘,可是揚州汪家嫡長女?」
鍾離婧招呼著眾人落座,見問,抬起螓首望向任慫,輕聲答道:「正是,她乃八年前入得公主府,如今是殿下的貼身侍女長。」
這時,四名身著碧綠翠煙衫長裙的侍女,各自端著捧盤走了進來,替王鎮四人奉上熱茶,盈盈福禮退了出去。
等王鎮四人用過第二盞茶時,大長公主的尊駕,這才姍姍到來。
在四位上了年紀的老嬤嬤簇擁下,大長公主顫巍巍的身影,出現在偏殿。
鍾離婧迎上前去,與汪姑娘一齊攙扶著大長公主,來到墊有軟褥的羅漢椅落座,而後,她們二人躬著身子退向兩旁,四名老嬤嬤則是環繞在羅漢椅周圍。
早在大長公主進來前,王鎮等人便從黃花梨的太師椅上面起得身來。
待大長公主落了座,王鎮打頭,引領著眾人跪地拜見大長公主。
一時禮畢。
大長公主微一抬手,鍾離婧清脆的聲音傳來:「諸位免禮,殿下請起。」
王鎮在任慫的攙扶下,這才顫顫巍巍般從地上起得身來,拱手朝著羅漢椅上面的大長公主問道:「不知,殿下喚咱家前來,所為何事?」
大長公主一雙鳳眸散發一絲明亮,打落在王鎮顫巍的身子上面,眉頭輕蹙,目光帶起一絲回憶,輕聲道:「老東西,一眨眼,你的身子骨大不如從前,本宮,亦是熬不住咯。」
「這次將你給喚過來,是因為有一件大事情要與你商量。」
「眼下,全城皆是搜捕刺客的繡衣衛並兵馬司,小十六的安全,至關緊要。」
「小十六眼下正在本宮的府里,本宮已經有了計較,不許她再返回白蓮教。」
「本宮此次讓你過來,是通知你一聲,本宮準備讓小十六認祖歸宗,明日,我會派人去請宗人府那位皇弟過來,待他驗明小十六的身份,本宮再找那位皇侄天子,求一道賜婚旨意。」
「本宮,已然等不及了,不管重華宮那位未來會如何去想這件事情,小十六,不能夠落入繡衣衛的手裡,絕不!」
大長公主悠悠道來,此時的她,氣息微微喘了起來。
鍾離婧見狀,趕緊從一名宮女手中接過一盞參茶,端至大長公主嘴邊,細心侍奉著殿下飲用。
汪姑娘則是蓮步來到大長公主的側面,輕抬素手放至大長公主的背後,輕柔地替她順了順氣。
「不可!」
大長公主話音剛落,不等王鎮開口,任慫直接脫口而出。
徐定與葉修聽完,亦是臉色一變。
如此一來,那么小主的身份豈不就是真被初一那丫頭,徹底給冒名頂替了?
但這裡,不是他們兩人能夠說話之地,而是焦慮地望向另一旁默然不語的王鎮。
大長公主目光一凜,鳳眸迸發一絲威嚴,望向膽敢拒絕她的人身上,沉聲問道:「你?看起來有點臉善,你是何人?」
王鎮在任慫脫口而出時,便在腦海裡面急速轉動起來。
……
……
就在任慫等人進入大長公主府時。
與此同時,皇城繡衣衛衙署。
指揮使公房,賈玖端坐條案後面,正在著手整理今晚捕獲的人員名單。
待整理完畢,他尚還要撰寫幾份奏本,關於嶺南侯府與御史劉仲吉的論罪,於明日呈遞崇德帝批覆。
正這時,季安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麵湯走了進來。
「伯爺,今晚忙活了一宿,您先吃點東西填填肚子,要不,吃過東西後,伯爺直接回府歇息,餘下的事情便交給我,保證替伯爺處理得漂漂亮亮。」
賈玖抬眸,望向漆黑的軒窗外面,問道:「甚麼時辰了?」
「回伯爺,亥時已過,現在是子時三刻。」
賈玖從椅子起得身來,想了一會,一邊接過季安手上那碗麵條,一邊說道:「時辰竟這般晚了,這離著寅時也就一個多時辰。
你替我打發一個人回府,告知府里的人,就說我無甚大礙,讓府里的人不用擔心,因我要忙著刺客的事情,今夜便不回去了。
隨便讓人替我拿件蟒袍過來,明兒一早,我要穿著上朝。」
季安也不多勸,抱拳接令離開。
就在季安離去沒多久,賈玖那碗麵條還沒有吃完。
南成千戶王飛走進公房,抱拳見了禮,馬上稟告道:「伯爺,所有行刺伯爺的刺客,最後一個都沒有救回來。
兩批兇徒所使用的軍弩與兵器,上面的工匠銘文刻印,皆是已被抹除,經卑職手下幾名百戶追查,最終只能確定,他們手中的兵器來自軍中,具體是哪營,查不到。
卑職已經尊照伯爺指示,將城中懂畫人像的畫師召集,請他們將所有刺客的面部臨摹成畫像,明天天一亮,卑職便會讓下面的人手分散出去,讓城裡的那些青皮一一辯認。」
「知道了,辛苦你了,先下去歇息一會,吃點東西。」賈玖若有所思,放下手中的木筷,拿起條案上面的手帕擦了擦嘴,朝王飛微一點頭,溫聲說道。
「不辛苦,卑職先行告退。」王飛的神色微一詫異,旋即端正容色,告退出去。
繡衣衛東、西、南、北、皇,五城千戶,惟他與皇城千戶劉一銘,不是季指揮的親信心腹,而季指揮跟隨伯爺下一趟江南,回來直接連升三級。
這讓整個繡衣衛,人心浮動!
今夜,指揮使大人遇刺,整個繡衣衛諸人無不是憋著一股心氣,期望能從搜查刺客中表現出來。
賈玖對於這些種種,自是瞧在心裡,而他也想趁著這次被人行刺的機會,凝聚一下繡衣衛的信心,及展現他的掌控力。
季安此人,賈玖尚還沒有完全把他當成心腹。
如是不然,他也不會讓許宿他們前去抓捕白蓮聖女,而許宿他們那些人,也就不會暴露在有心人的眼中。
賈玖也明白,繡衣衛五城千戶所裡面,必定有一位是崇德帝的眼線。
這也是賈玖,沒有動用繡衣衛去東郊塔寨村的原因之一。
張華腳步匆匆,領著許宿的一名手下來到公房內,他遠遠指著燭火通明的公房裡面,說道:「那便是伯爺的公房,我就不進去了。」
那人匆匆道了一聲謝,直接越過門外兩名大人的親軍。抬腳便進了大人的公房。
來者打斷賈玖沉思的情緒。
斥候出身的邊軍,朝著賈玖行了一個軍禮,這才稟道:「大人,許百戶那邊有發現。」
賈玖抬手,示意他繼續。
來人便就永福坊的發現,一一稟明。
「你是說,任慫坐著馬車,跟隨著大長公主府的馬駕進了永福坊?」賈玖目光微斂,星眸裡面迸發一絲攝人心魂的精茫。
少頃,賈玖從椅子起得身來,目光掠過一絲恍然。
車馬行背後的後台,賈玖也曾諸般猜測過,今晚,倒是印證了他早前的一些猜想。
少頃,賈玖又將白蓮聖女聯想至車馬行的身上。
之前在紫金山剿匪時,徐行和吳問提過一嘴,白蓮教裡面,混入了他們車馬行的人手。
莫非?前去塔寨村接應白蓮聖女的?竟是車馬行的人手?
對方前來接應的人員,知不知道許宿他們,是我的人,如是知道,他們還悍然下殺手?
念及這裡,想到許宿手下的人五死八傷,賈玖目光一寒!
如是這般,他必將貨通天下車馬行,連根拔起。
哪怕,對方背後站著的是大長公主!
賈玖有如此的底氣,其一是他眼下有聖旨在身,通俗點說,就是賈玖隨時可以製造冤獄亦或隨易誅連任何人,只要他願意。
其二,許宿、路狄他們搞情報的這些人,也在慢慢成長起來,而他本人目前官居數職,暫時也用不著車馬行這邊的人員幫襯。
只是他不知道,崇德帝,是如何看待他這位皇姑的。
畢竟,大長公主,她是整個大周朝,位分最高的女人!
就連重華宮的那位,見到她,亦要喊一聲皇姐!